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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云沉声道:“你总是心思太重想法太多,惯于与虎谋皮,却不肯与我透露半分,元旻,今日若是我没有临时起意来看你一眼,又会如何?”
“……多谢你。”元旻轻声道,若非谢非云耳朵好,怕是都听不见。
他心中不忿,故意说:“陛下说什么?微臣没听见。”
元旻抬起雾蒙蒙的一双眼看着他,薄唇轻启,郑重道:“谢谢你。”
谢非云蓦地笑了,也不知其中几分真意几分嘲讽。
次日天晴。
贵族公子们个个换上了打眼的骑装,意气风发地集结在一起,正待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能骑着快马直奔林中。
元旻没有属于自己的快马,他甚至没有一匹磨合得还行的小马,只得由侍卫随意牵来一匹温顺小马给他。
只要不把他摔下,那就是好马。
握到缰绳时,元旻心下又一阵惆怅,这件事本该是谢非云来做的。
元旻收敛心绪,高居马上,音色清亮道:“时维仲春,青阳启序,和风沐野,万物生发。
今借围猎以整军容,习骑射以固武备,承祖宗旧制,安社稷邦本。
望诸卿策马砺志,弯弓显能,鸣鼓启程!”
大渊朝对皇帝基本的文治武功要求甚高,元旻哪怕骑射功夫都不太行,也得下场兜一圈。
他自晨起就心绪不宁,恐惧有之、忧虑有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谢非云虽然没有按元旻说的专程带护卫来保护他,但他的眼神自进入围场就没有离开过元旻,这会儿元旻并两个侍卫骑着马走到一处林密地带。
不过离着几十米,谢非云就要被灌木遮挡得看不见他了。
不由得心下一阵烦闷。
他拉起追月的缰绳,想寻一处视角更好、能看见元旻的地方。
马蹄刚动了几步而已,箭矢破空声“嗖”地传来。
谢非云对这个声音可太熟悉了,他勒紧马头,大声呵“驾”,疾奔向元旻所在的位置。
元旻身侧现下只余一个侍卫,另一个胸口中箭正倒在地上大口吐血沫,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看见元旻安然无恙,谢非云松了口气,正欲上前之际,又是一箭射过来,射中了元旻的温顺小马。
小马到死都是温顺的,甚至没来得及因疼痛发狂,就轰然倒地,元旻也被摔下马去。
谢非云终于到了元旻身边,他于马上俯身伸手,大喊:“抓住我。”
元旻被摔得头脑发懵,浑身都疼,但求生欲还是让他看见了谢非云宽厚有力的手掌,他颤颤地伸出手去,谢非云一把抓住,将他甩上马身,疾驰而去。
可天机盟的杀手并不是能轻易摆脱的,他们埋伏了多处,虽因草木繁盛一击未中,但一声呼哨,群起攻之,紧追不放。
谢非云面沉如水,追月不愧为神驹,片刻就奔出数百米,元旻为了不被摔下马,不得不紧紧抱着他,侧脸贴紧谢非云的脊背。
“这就是你和元峥的密谋?你们的妙计就是让一群人来追杀你?”谢非云在烈烈风中问道。
元旻仰脸,贴近他的耳朵说:“按计策行事,他们只会重伤我,不会要我的性命。”
谢非云一听就气笑了,他之前怎么没发觉元旻这么天真呢!
“你刚刚站的位置草木繁盛,他们埋伏的地方根本就看不清你的位置,就这他们还敢放箭,这是不想伤你的性命?怕不是急于想要你的小命吧?”
元旻不想让谢非云觉得自己以身犯险,还想说些什么来辩驳,没等他开口,就听谢非云裹着风声传来。
“元旻,你不要自欺欺人,如果你真觉得今日之事没有危险,真的觉得元峥信得过,那天夜里,你求我保护你做什么?”
元旻顿时哑口无言,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之前还抱有一丝元峥不会杀他的希望,那么在侍卫中箭身亡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正如谢非云所说,事发那处视野极差,贸然放箭,中箭而死的可以是侍卫,可以是小马,也可以是他元旻。
他此次为了扳倒侯明以身犯险,其实就是赌博,赌元峥能犯一次蠢。
可惜元峥没有。
身后刺客还在紧追不舍,侯明的禁军短时间来不到,骆洪的部下不可能来救驾,想要脱险,只能靠他们自己,准确来说,只能靠谢非云。
第28章 危机
追月一路朝一个方向奔逃,谢非云常年在漠北,偶尔回京也是参加除夕夜宴,压根儿没出过京城,更别提参加春猎。
他不敢停下,但也不知道前方通往哪儿,缓缓皱起了眉头。
谢非云沉声道:“元旻。”
“嗯?”元旻应声。
“知道前方通向哪里么?”谢非云问道。
元旻想摇摇头,又发觉谢非云看不到,就说:“不知道。”
他虽然下意识嘴上说不知道,但出发前曾大致看过围场舆图,他们逃生的方向应该是东边,元旻细细回想那张舆图的周边标记。
东边……东边……
元旻蓦地瞪大眼睛,心下大骇,说:“我想起来了,前面是悬崖。”
仿佛是为了印证元旻的良好记忆力,谢非云勒马停下,追月堪堪站在了悬崖边上,马蹄踢踏间还向崖底踢落几块碎石。
谢非云脸色难看起来,他扫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刺客。
这会儿所有埋伏的刺客应该是都加入了追杀的队伍,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他一个人或许可以从刺客中逃脱,但绝对没法保证元旻安然无恙。
他赌不起。
谢非云心念急转,他侧头问元旻,“马骑得怎么样了?”
元旻没想明白他这会儿问他这个做什么,疑惑道:“什么?”
“骑得不好也没关系,追月认得你,它灵性得很,自是能保你无虞,我拖住他们,你骑马快跑。”
元旻拒绝:“我不。”
谢非云并没有和他拉扯商议的打算,他话落就旋身下马,拍了一下追月的屁股,元旻被带着朝北边疾驰而去。
不过瞬息,刺客就蜂拥而至,谢非云于崖边负手而立,虽赤手空拳以一敌百,但他面上丝毫没有惧意。
只要元旻没有陷于危险,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天机盟派出的都是杀手中的佼佼者,没有废话,也没有什么花把式,动作间全是杀招。
但谢非云也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他毫不费力就抢了刺客的砍刀,砍起人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一时间,以寡敌众,竟打得有来有回。
也有不忘初心的想要去追元旻,无一例外都被谢非云砍倒在地。
战至酣然之际,谢非云忽然听到了追月的嘶鸣声,他的马他自然不会听错,可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非云猛地回头,疾驰而来的,不是追月又是谁?
只是元旻……元旻……
就在这一瞬,正与谢非云对战的黑衣刺客似是终于抓到时机,狠狠将砍刀落于谢非云肩上。
谢非云听见刀刃挥动时带来的破空声回防,却晚了一步,只是挡了对方七分力,肩上还被砍出三寸有余的伤口,血瞬间浸湿衣物。
他却恍然不觉,抬脚将人踢出三丈外,顾不得再次迎战,而是又看向追月来处。
几息之间,追月来到近前。
谢非云终于看清,元旻坐在马上,他当胸中箭,已经失去意识,追月后面紧跟数十名刺客。
谢非云望见他的情状,面色凝重,他心中了然,应该是北边也被埋伏了杀手,元旻此去恰好落入敌手,被射一箭,追月极通人性,见状飞奔回来寻自己。
元旻……元旻……
你还活着吗?
谢非云飞身掠过追月,避开伤处,将元旻抱进怀里。
他仔细查看元旻的情况,有心跳,也有呼吸,但喘息声极浅、又快又轻,胸口微弱起伏,气若游丝,好像随时会断掉。
刺客中为首之人见状哑声道:“我等奉命杀人,与阁下无由,阁下武艺高强,僵持下去彼此都讨不到好处,我等可以放阁下和这匹马离开,但此人我们却是非杀不可的。”
谢非云抱着元旻,深知自己想要保住元旻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他冲那为首之人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朗声道:“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不是什么莽撞蠢人,为表诚意,那就请列位先放我的马离开吧。”
为首之人应道:“好。”
接着呈环形的杀手群中间分出一条通路,也就堪堪够两匹追月并排走的样子。
追月本不乐意走,扭扭歪歪地将马头凑近谢非云,鼻息都喷到了元旻的小脸上,谢非云皱眉,但已经没功夫嫌弃它了,他凑近追月的耳朵低声耳语几句。
追月如转了性一般踢踏着飞奔而去,没走稳还撞了两个通道旁的黑衣人。
就在这时,众人的注意力被离开的追月、倒地的同伴分散,反应不及,谢非云当机立断,抱着元旻飞身跳下悬崖。
等杀手们飞奔至崖边向下看时,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头领指了个黑衣杀手道:“你回去禀告盟主,就说目标人物坠崖,生死不明,其余人随我到崖底查看。”
“是!”
谢非云靴子里有把匕首,精铁铸成,不卷刃、不开裂,跟了他得有近十年。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先前与杀手对战时匕首发挥不了什么太大作用,但这会儿于崖间急坠时,以匕首不停扎进山体来缓解下坠冲劲却是非常好用的。
他一只手抱着元旻,另一只手于下坠中不停扎山体,脚下寻找可踩的石头。
终于,谢非云停在一处只能放下半个脚掌的崖间凸石上,稳住了。
这么一番动作,谢非云肩上的伤口血流得更凶了,他缓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倒在自己怀里无知无觉的元旻,轻声道:“我的陛下,你可得争气,你得好好活下去才对得起我拼命救你。”
谢非云目力奇好,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了一处被藤蔓掩住的山洞。
幸好此时是春日,草木繁盛,山体上的植被都长得很好、扎根极深,谢非云将元旻胸前的箭用削铁如泥的匕首割断,又割了几条肆意生长韧性极佳的藤类植物。
他先是缓缓将元旻背在身后,又用藤蔓牢牢将两人绑在一起。
直到确保万无一失了,谢非云收起匕首,开始手脚并用往山洞那边爬。
此处山体陡峭得很,亏得谢非云野外生存经验十分丰富,植被的根、凸起的石块都是他的抓手,没多久就到了山洞口。
谢非云拨开洞口的植物,走进洞中,先是寻了一块较平坦的地方走过去,又将绑着元旻的藤蔓解开,缓缓将元旻放下。
第29章 崖间
孟春时节,没有太阳的地方还是寒凉,何况是不见日月的山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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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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