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妹二人一齐看向元旻,等着他的回答。
元旻哑着嗓子低声说:“带。”
第36章 返京
三人草草将林采薇下葬,就葬在药庐后面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孤坟,是林采薇母亲的。
昔年为逃追杀,李言归携幼妹一路北上,于此山崖间得林采薇母女相救。
转眼十余年,兄妹再聚首,可恩人却双故去。
此后山风明月尤在,却再没有林采薇母女的身影,只余坟茔两座,空话悲凉。
元旻没走,他要等谢非云来接他。
林采芷也没走,她等着跟元旻离开。
李言归也没走,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走,却不知道在等什么。
夜间,三个人都睡不着,药庐房间虽多,但少了主人,走到哪儿都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林采芷心里难受,偎着元旻不愿走,元旻也由她,李言归就离得远远的坐着。
元旻抬眼打量了李言归几次,怎么也不能将赠小妹《货殖列传》的好哥哥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他一句话也不想跟李言归多说,竟就这么安静了一夜。
次日清晨,大批人马动地声传来,惊得林采芷睁大双眼。
没多久,谢非云打头,数百人出现在不远处,端的是气势浩荡。
为首三人下马行礼。
“臣元羿,宋柏,谢非云参见陛下。”
元旻轻声道:“请起。”
六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蓦地,李言归像是想起来什么,看着谢非云问道:“你姓谢?”
“是,阁下是……”
李言归没回他的疑问,接着问:“定远候府那个谢?”
谢非云拧眉,他脾气本来就不好,也就还能再忍一句,压着声音道:“不错。”
李言归嘲讽一笑,对着元旻道:“陛下,您还不将人捉拿归案么?”
京兆府尹宋柏是个老好人,调和道:“不知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昨日我便与你说过了,雇我天机盟杀陛下的,腰间佩戴着刻有谢家族徽的玉饰,怕是与这位谢公子脱不了干系。”
元旻敛眉道:“你不要乱说话,不是他。”
李言归愤愤道:“就你这孱弱体虚不辨是非的样子,怪不得差点死了。”
谢非云这才想起来昔日卫七漏夜来见他,说奇珍异宝都在,唯独丢了一枚玉佩那天,原来那时候元峥就计划嫁祸谢家了。
他倒是不怕为人所污蔑,左右已派人去查,现在应该已经查个差不多了,但谢非云却听不得有人将“死”字和元旻联系起来,叱道:“说什么呢你。”
元旻轻声对李言归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劳你挂怀,眼下我与小芷就要回京城了,李盟主也自寻去处吧。”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元羿眼底神色变幻,问道:“你姓李?”
李言归这才将眼神转向元羿,应声道:“不错。”
元羿又问,“那你看我可眼熟?”
李言归细细看他,眉越皱越紧,“有点眼熟吧,想不起来。”
元羿冷笑一声,“大师兄,昔日我于西南拜师学毒蛊之术,才行完拜师礼,你便于夜间毒死师父叛出师门,搞得我如今手艺全靠自学,不过转眼,就已是数年了。”
原来是这档子事儿,李言归仇家颇多,杀师一事算不得最要紧的,他懒散道:“那怎地,小师弟,你要为师父报仇么?”
元羿诚恳道:“没那么深感情,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荆南王态度急转直上,晃得众人一个趔趄,只听他道:“我皇兄身中奇毒,思来想去这大渊朝许是只有你才可解,不知李盟主可否积积徳行行善。”
李言归玩味地看了元旻一眼,道:“看我心情。”
林采芷闻言以手做钳,掐住李言归的脖子大声质问道:“你解不解?”
李言归喘不过气,他对这个时而正常时而发疯的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妥协道:“我解,我解还不行吗?小芷松手,松手咳咳咳咳……”
谢非云看他二人情状不似寻常,蓦地想起来初到此处他央求林采薇给元旻解毒时对方的回应,心中了然,这李姓盟主怕不就是林采芷那个便宜哥哥。
林采芷松开手,李言归弯腰咳了几声,谢非云问他道:“你可是采芷姑娘的亲哥哥,李言归?”
李言归摸着脖子闷声说:“她不认我。”
谢非云淡淡道:“她本就头脑简单,你又多年未在她身边,不认你再正常不过。”
这兄妹俩几经周折,倒是多亏林采薇母女,想到这里,谢非云问道:“怎不见采薇姑娘?说起来你既是天机盟盟主,收了钱杀人的组织,为何如今却遣散众人,只自己留在这儿?”
他不说这话还好,林采芷看着跟普通女儿家没什么差别,一问林采薇的去向,林采芷收敛了一夜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她“哇哇呜呜”地大声哭,边哭边说:“阿姐死了,阿姐被杀死了,呜呜呜呜……”
谢非云脑子嗡的一声响,他不敢相信地开口道:“是谁?谁杀了她?”
京兆府府兵约千余人,宋柏救驾心切,几乎倾巢出动,没成想不费一刀一卒就接到了元旻。
最初制定猎场刺杀之计策时,元旻也想过由谢非云着人扮刺客佯装刺杀他,宋柏着京兆府府兵来救,如此一来,他就断没可能落入危险。
后来左思右想,此计于谢家风险甚大。
故弃用。
行事匆忙,宋柏也没有带诸如皇帝仪仗之类,来的全是一人一骑的骑兵。
元旻翻身上马,骑的是追月。
昔日崖上,追月在谢非云的劝说下踢踏着马蹄自行逃命去了,一路狂奔,不久就回到了谢府,带护卫去救谢非云二人时,却只见悬崖不见人。
谢家愁云惨淡几日,天天派人去搜,又碍于人数太少不敢和天机盟众人遭遇,可谓辛酸。
幸而世子爷自己回了府。
一行人各有心思,但几乎都认为,只要元旻回京,拨乱反正,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马上的谢非云却不这么想。
第37章 诬蔑
追月无论给谁骑都想凑近谢非云,此时倒是方便了元旻跟谢非云叙话。
谢非云沉声道:“李言归一口咬定是谢家雇凶杀人,回京怕是还有一场硬仗可打。”
元旻倒是云淡风轻,说:“不怕。”
谢非云瞪他一眼,“如何不怕?你不怕我怕。”
元旻轻轻扫了一眼因林采芷陪他回京而不得不陪小妹一同进京的李言归。
“有天机盟盟主在,该怕的另有其人。”
回到上京城,林采芷随元旻进宫,元旻着孙宁海给她安排了个宫女的差事,每天就是逛逛御花园,跑跑御膳房,大内皇宫处处有趣,林采芷也算得了个好去处,天天玩得不亦乐乎。
李言归不方便进宫,暂住荆南王府,元羿还惦记着让他给元旻解毒,时时总盯着他,担心人跑了。
谢非云照旧住进武英殿,他春猎前那日与元旻争吵一番,说尽伤人的话,从未想过一场简单的春猎竟是如此跌宕起伏,再回来竟已是数日之久。
秦王府。
骆洪罕见地也面露愁容,他是如何也没想到,几千两黄金送出去,雇了上百个杀手,连天机盟盟主都出动了,竟还能让小皇帝死里逃生、活着回来了。
这说出去谁能信!
他沉声道:“此事别无他法,只能认栽,不了了之吧。”
元峥急道:“如何不了了之?元旻指定知道是我们着人假戏真做要杀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骆洪低声反问,“那他有什么证据么?”
“他……”
骆洪说:“他心知肚明,但他能奈我何?不止如此,皇帝遇刺那日我着兵部人随意抓了两个没来得及下到崖底的刺客,如今倒是该将谢家攀咬出来了。”
哪怕元旻还是皇帝,但要是能将与自己分庭抗礼半辈子的谢家扳倒,那此番费尽周折倒也不是不值得。
元旻刚洗完澡,天气渐暖,他只穿了件杏色寝衣,头发擦得半干,还透着些湿气。
他缓步欲往榻边走,孙宁海从身后凑上前,道:“主子,夏方求见。”
真是奇了,夏方来见他,何时竟用得上孙宁海通传?
元旻心下嘲讽,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传他进来。”
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侯明下狱,夏方竟显露不出什么惶恐不安的神色,只如往常一样向元旻行了个礼。
“陛下,奴才给您送药。”
说着,夏方枯枝般的手伸进袍袖里拿出一个元旻熟悉的小瓷瓶,抖抖索索倒出一颗丸药呈给元旻。
二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片刻,还是元旻败下阵来,伸手接过丸药。
受制于人的感觉真不好啊,也不知道李言归那个混账靠不靠得住。
“老奴还有一事想求陛下。”
夏方复又给元旻跪下,伏地行礼,姿态谦卑恭敬至极。
“你说。”
“老奴自知年迈体弱,恐难胜任掌印之职,自请去给先帝守陵。”
说到“守陵”二字,夏方近乎涕泗横流了,如果不是手里还捏着丸药,元旻竟要恍惚这不过是个年老无助的普通奴才,而非擅权专制的夏掌印了。
元旻笑出声来,“夏公公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朕的性命都捏在你的手里,你想去守陵自去就是,还用得着朕的许可么?”
“老奴惶恐!”
“你确实该惶恐,如今禁军已在楚王、荆南王手中,我那大哥可是还记得宗人府之仇呢,也不知他准备找谁去报。”
元旻复又看了看夏方的神色,老东西,终于不是宠辱不惊了。
夏方颤颤巍巍地将刚刚收回袖口的瓷瓶拿出来,双手捧起递到元旻跟前,说:“陛下,老奴请陛下庇护,老奴愿与陛下一心。”
元旻却之不恭,那瓷瓶通体冰凉,握到手上却又有说不出的心安。
心下想,一心?你也配!
嘴上却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夏方走后,元旻打开小瓷瓶看了一眼,有三粒。
加上之前小太监给他的那颗,一共五粒,无论有没有李言归,都可以撑到秋天。
至少可以看到院内梧桐树叶飘落。
次日早朝,骆洪言称春猎时兵部听闻陛下蒙难及时来救,虽未救得陛下但却抓了两个凶徒,大理寺审理之下招供,此事竟与定远候府脱不了干系。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
元旻面色冷然,“爱卿所言确定属实?诬蔑可是大罪。”
骆洪不想承认他竟被黄口小儿吓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陛下可传大理寺主审,那凶贼确实如此招供,断不是老臣信口雌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