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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旻在看马,越看眼睛越亮,叽里咕噜地夸小马长得好,谢非云在看他。
“要不要摸摸?”谢非云问。
元旻抬头,眼睛更亮了,指着自己说:“我可以摸它么?”
没得到主人的允许就不上手,还怪有礼貌的。
谢非云奖励礼貌小猫:“当然可以。”
他握着元旻的手背,触手温凉软腻,小皇帝没有挣开,元旻的手被带着放在马背上,马儿回头看了它一眼,没反应。
“他叫什么名字?”元旻问。
“追月。”
“追风赶月莫停留,好名字。”
谢非云好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心里舒畅极了。
“要不要骑骑它?”
不知道是不是元旻的错觉,追月好像拿眼睛斜了自己一眼,什么意思,是不屑么?
小猫告状:“追月它不想让我骑,它瞪我。”
法官大人谢非云:“那没有的事,它有时候眼睛干,非得眼珠转着圈看人才能好。”
元旻没有骑过马,但是对此颇有些跃跃欲试。
追月那么高大,他本以为自己会十分狼狈连滚带爬才能上马,没成想谢世子教人骑马颇为与众不同,他先是自己飞身上马,然后握着缰绳让追月围着元旻绕了一圈。
再之后,谢非云坐在马上向元旻伸出手,说:“来。”
来什么,往哪儿来?
元旻一头懵,但还是伸出手来,只见谢非云俯身紧握住元旻的手,用力一提,元旻拔地而起直接被甩上马背,重重靠向身后谢非云宽阔的胸膛上。
他既惊吓又兴奋,心脏砰砰跳,身后谢非云低低笑了声,引得元旻感受得到他胸膛的震动。
还没等元旻反应过来,身后谢非云道:“驾——”
追月是上过沙场的极品良驹,奔跑起来气势磅礴,且在发了疯的谢非云的授意下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元旻又开始怀疑谢非云是不是想借练骑射把自己摔死。
劲风冲着他苍白的面颊吹,眼睛都睁不开,元旻实在是端不住他的主君架子了,他忍不住偏头往身后谢非云怀里躲,边躲还边去捏谢非云的衣角,嘴里喊着:“谢非云,你慢一点、慢一点,我害怕,我不要骑马了,我要下去。”
谢非云跑得正恣意,低头看见直往他怀里钻的乌黑小脑袋,全当没听见元旻的求救声。
“驾——”
不知道跑了几圈,追月终于慢下来,踢踏着脚步,悠闲地遛弯儿。
谢非云跑美了,家里的马场到底不如宫里大,还得是龙气所在帝王居所。
可是元旻这条弱龙,都快没气了。
他紧闭着双眼,死死捏着谢非云的袍脚,身体微微发着抖,脸色苍白到近乎惨白。
谢非云皱眉,摸了摸他大冷天里被冷汗浸湿的鬓角,“陛下?”
元旻没应声。
谢非云这才发觉自己闹过了,他利落下马,元旻身后不靠着他的胸膛眼瞅着就要软倒,谢非云伸手接住从马身上跌下来的小皇帝。
身子骨软软的,很轻,像托着片云。
将元旻小心放到地上,“陛下,睁开眼看我。”谢非云沉声道。
元旻这才缓过劲来,呆愣愣地看着谢非云片刻,才哑声骂道:“混账东西。”
谢非云被骂了也不生气,反倒是咧嘴笑了起来。
他们来马场是有宫女太监随行的,只是元旻不喜做什么都一群人跟着,让这些人留在了不远处。
这会儿众人先是看见谢世子带着他们那身娇体弱的陛下跑了好几圈,又看见他们陛下下了马站都站不稳正坐在地上,哪里还待得住。
孙宁海最为激动,边跑边嘟囔“主子爷”。
消息传到夏方耳朵里是这样的:说是谢非云表面诓骗陛下练习骑射,实则是对陛下一纸诏书将他堂堂武将困于深宫不满,借此发泄,故有此事。
夏方安心了,只要元旻不被谢家拉拢去,怎么着都好说。
但他总感觉元旻不太受控,毒该下还得下,药该用也得用。
他还以皇帝的名义下令谢非云写千字思过书呈于圣上阅,无诏不得出宫。
本来就在思考怎么能顺理成章地断绝谢非云和宫外定远候府及漠北的联系,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寿康宫的谢英耳目通天,听闻后只笑叱:云儿真是顽劣。
当事人元旻其实并没多么生气,他前世活到近三十岁,穿越后再看谢非云只当是个少年郎,不过做事放肆了些,也情有可原,毕竟在天下眼里他元旻都是和权宦夏方沆瀣一气之流。
是个昏君。
元旻回来后修养了几日,又过上了日日躺芙蓉榻的美好生活。
这天傍晚,孙宁海端着盅南瓜羹给没胃口吃晚饭的元旻续命,元旻伸手接住舀了一勺抿了。
孙宁海看他吃了露出个笑,道:“世子前几日在宫里小厨房弄了份焦糖烤南瓜,吃过的人都说好,方法给御膳房了,改天让他们给您做一份?”
元旻不嗜甜,但诸如南瓜、红薯之类本味微甜的他倒是喜欢。
上一次吃焦糖南瓜还是上辈子,确实想吃。
但是他口是心非,说:“不要。”
第7章 酒酿
次日午间,元旻只身躺在芙蓉软榻上小憩,锦被盖了两层,暖融融的。
他睡得不沉,外间传来脚步声,元旻轻声唤:“孙宁海?”
没有人应声,但脚步声更近,直至人影转过屏风,到了榻前,是个面生的小太监。
利落打了个千,小太监道:“孙公公刚去歇着了,奴才过来服侍陛下用药。”
元旻脊背发凉,除了夜间,孙宁海从不会把自己撇下去休息。
眼前小太监托盘上只放一盏茶水,一粒颜色丹如血的丸药,元旻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问:“怎么之前用的药不是这个?”
“太医院改方子了。”小太监面不改色。
元旻心道不妙,强装镇定道:“换回去,我不吃。”
小太监无视新君眼中透露出来的冷厉,说:“那可由不得您了。”
元旻从没这么狼狈过,被捏住两腮,送入丸药,又被灌入茶水,毫无挣扎的可能,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气管被呛得火辣辣的疼,剧烈咳嗽以致肺部缺氧大脑闪现白光,眼前阵阵发黑之际,元旻听见对方说:“您只要听话,每隔一月我会给你解药,不至于毒发,不然的话,就说不准了。”
元旻如离水的鱼一般伏在榻上喘息,不知缓了多久才有了重新回到人间的感觉。
屏风后又一次响起脚步声,元旻此刻杯弓蛇影,心神慌乱,却又无可奈何,哪怕屏风后真是恶鬼,他也躲不开。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重活一次,难道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吗?
“你怎么这是,做噩梦了?”
谢非云进得屏风后就见小皇帝虚弱地倒伏在软榻上,喘息幅度大到能看见单薄的身躯一起一伏,眼角发红,还带着水光。
如果他不是皇帝,谢非云都要猜测他这是被哪个登徒子轻薄了。
元旻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蓄着水光的双眼,如得救赎般看向谢非云。
谢非云被他看得心里发麻,那恐慌的眼神活像几年前那只被他射了一箭的幼鹿,湿漉漉的。
“那什么,前几天带你跑马是我不对,我也没想到你真怕这个,给你道个歉。”谢非云说完真诚地看向元旻。
对方不接话,也没甚反应。
谢非云轻叹口气,道:“给你带了赔罪的礼。”
元旻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有个檀木的深色食盒,不大,只有两层。
谢非云掀开盖,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到榻前小桌上,边往外拿边说:“这是我做的焦糖南瓜,前些日子孙宁海说你不喜欢吃饭时偶尔会用盏南瓜羹,我猜你会喜欢这个。”
又端出一个白瓷盅,谢非云道:“这是我姑母做的酒酿圆子,上次请你去吃你不去,晌午她刚给我送来,我想着借花献佛,也许你会喜欢。”
他语气一直是平平的,没有阿谀讨好,也没有特来致歉的扭捏,倒是有几分世家子弟的进退有度。
元旻没说接不接受他的道歉,也没说要不要用点吃食,只问道:“孙宁海呢?”
谢非云如实答:“没见着,今儿你这殿里也是奇怪,往常殿前总得有个守着的,今天一个也没有,说出去里面还住了个全天下最金尊玉贵的人都没人信。”
元旻看向他,谢非云解释道:“我没想擅闯你的宫殿,实在是酒酿圆子来之不易,本来想孙宁海通传一声我再进来,他就是没在我有什么办法?”
“我没怪你。”元旻错开眼。
谢非云见他面色稍缓,递上白瓷勺道:“那……尝尝?”
元旻露出个笑来,“就这么想让我吃,不会下了毒吧?”
平日里遇见都是谢非云调笑他,元旻话少性子闷,这么明朗的笑十分少见,谢非云看见他笑也跟着开心,听见他说“下毒”又着急解释。
解释了半天元旻还是似笑非笑,谢非云没脾气了,从食盒夹层里又拿出柄白瓷勺,说:“我给你试毒成不成。”
他这么坦荡,元旻反倒愧疚起来,他现在如惊弓之鸟,看谁都像要取他的命,可心底又深知谢非云没动机害他。
打算放元峥的时候他就深夜推演过,谢家虽势大,实际上根本无心帝位,只要不耽误谢雍打仗,谁当皇帝都一样。
没等打算试毒的谢非云盛起一勺酒酿圆子汤,元旻抬起手,宽大的袖口堆落在手肘处,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臂,而后在谢非云之前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
谢英酒酿圆子甜味不重,口感酸甜带酒香,糯叽叽的,比起御膳房做的甜品汤羹也不遑多让。
谢非云看着他鼓着腮嚼啊嚼,脸色却慢慢冷下来,捏着白瓷勺的手顿住,而后缓缓放下,问道:“出事了是不是?”
元旻没想到他如此敏锐,也怪自己惊慌之下露出的破绽忒多,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事。”
“不想说就不说吧。”谢非云好像已经料到元旻不会轻易松口,也没追问,只说:“再吃一些,等你吃完我去给你找孙宁海。”
孙宁海没等他找,揉着脑壳搭着拂尘脚步虚浮地走进来,看见谢非云在怔了一下,上前行礼道:“主子爷,谢世子。”
又躬身向元旻问道:“主子这会儿用药么?”
元旻说:“今天先不吃药了。”
孙宁海正想说些不能不吃药之类的话劝他,元旻又问道:“孙宁海,怎么进来的时候在按头,不舒服吗?”
“谢圣上关心,奴才本该来守着您午睡,但不知怎么在偏殿案前昏睡过去了,许是老了,醒来确实是哪儿哪儿都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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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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