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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旻虽然倒了,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得走,矮子里拔高个儿,四皇子元梁代新帝主持哭丧。
元梁那叫一个烦,本来他对这个父亲也没甚感情,正在看红色山石呢,朝廷急召他回京,不回还不行,回来就开始天天哭。
后来也接受了天天哭这件事,反正他位置在后面,当个透明人得了,结果元旻个不争气的病倒了。
好了,透明不了了。
除了必要的仪礼,新帝还要招待前来致祭的外国使臣,大渊是中原大国,虽然内里烂完芯芯烂边边,但盛时八方来贺丝毫不夸张,当然,死了皇帝也是八方来哭。
元梁一个头两个大,不求出彩,能不出差错就谢天谢地。
再说元旻这边,他这两天可真的算是兢兢业业堪称劳模,虽然先帝不是他亲爹,但出于对原主的尊重,元旻还是很想无差错地把先帝送走。
所以他硬撑到现在,也只能撑到现在了。
元旻昏过去两个来时辰就醒了,冬天天黑得早,酉时初天就开始擦黑,古时候房间采光都一般,这会儿元旻卧房里暗得不行。
身边没感觉有人,元旻也没有醒来就叫人来服侍的习惯,自己撑着软绵绵的手臂直起身,呆坐片刻才缓过劲来,赤脚下床倒了口水喝。
杯子还没放下,孙宁海端着茶盘疾步走过来,“哎哟我的主子爷,您怎么不叫老奴呢?”
“啊呀,没有穿鞋!”
孙宁海先是把元旻手里空掉的杯子接过去,然后半推半扶把元旻带到床上坐下,蹲下身给元旻穿上鞋。
元旻轻声道:“没有关系,我没感觉冷。”
殿里烧了地龙,他确实没感觉冷,元旻总觉得孙宁海这个人对他多少有几分真心,不忍他着急。
“您身子骨弱,一丁点行差踏错都要吃苦头的。”孙宁海念叨着。
元旻怔了一下,宫里的老人都是人精,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破烂儿身体说倒就倒的经不起任何抗争,这是为着他非要放元峥的事儿点他呢,只是不知这句提点憋了多久。
元旻笑了笑,道:“一直不错可能就是最大的错,一直求稳可能带来最大的风险,孙宁海,这点儿道理你比我清楚。”
孙宁海没敢接话,只是借着给元旻披衣服暗自重新打量了一下小皇帝,元旻现在已经不怕任何人的打量了。
元梁没能苦恼太久,好歹把他国使臣安顿好,接下来的发引、下葬、升袱元旻没再假手于人,天公作美,先帝于一个晴好的日子葬入皇陵。
地宫石门被关上,皇陵遍植松柏,哪怕天气晴好,元旻也感觉凉浸浸的,不太舒服。
他想,如果注定要一生留在大渊朝,那他应要早做打算,他不想把骨灰埋入这块地儿。
没有人知道他们表面上将孝子贤孙演绎得十分合格的新帝在想什么,不然怕是要惊呆几位守旧老臣。
各方势力按兵不动的默契终结于先帝入土时,甫一回宫,夏方就来找元旻。
“圣上,虽然老奴不能理解您的奇思妙想,但过些时日您正式登基大赦天下,元峥就要重获自由了,这件事老奴说答应就是答应,但有一件事,还请您也答应老奴。”
阴阳他呢这是,元旻懒得听他唠叨,说:“请讲。”
“要想皇位坐得稳,谢家与大皇子必须有一端是在掌控之中,现如今,只能从定远候府入手。”
第5章 妙计
定远候府……
元旻喝了口茶水,眉眼低垂,问道:“你想怎么入手?”
“这不是有现成的谢世子么?陛下可以以强身健体为由召谢世子进宫做个伴学,平日里教您拉拉弓射射箭之类,为图便利,那定远候府他也不必回了,谢雍这时应该就会明白,他这个儿子,是握在咱们手上的。”夏方志得意满,像是想出了什么绝顶好计。
他这会儿还愿意凡事都和元旻象征性的商量一下,是因为打心底里觉得没有人不喜欢做皇帝,他不太乐意做个完全架空皇帝的佞臣,更希望表面功夫漂亮些,元旻识趣当然最好。
可是元旻不识趣。
“这样不好。”元旻仍是眉眼低垂,没有抬头。
夏方语气也淡了些,“哪里不好?”
“我不喜欢总和谢非云待在一起,他看起来比我高大,我怕被欺负。”元旻委屈。
夏方一听就来气了,先帝算不得什么好人倒也算不功不过的君主,怎么生出这个儿子不是胡闹就是怯懦,“谢非云是正儿八经进过学堂上过沙场的儿郎,怎么会搞这些小动作,这件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元旻:……
代下圣旨、代批奏折已经成为惯例,跟自己商议不过是走个流程,果然,夏方发现流程走不动就直接跳过流程直奔结果了。
谢非云接过旨意,指腹摩挲着蚕丝与金线织的厚锦缎,触手滑润。
正好他没什么路子多接触元旻,他对这个小皇帝很是好奇,这不是机会就来了,算不得坏事。
元旻初上位,后宫一个人没有,但外臣不得进内宫的规矩还是要遵循。
夏方传完圣旨了了桩心事,叫来小太监吩咐给谢非云整理住所,挑来挑去还是定了武英殿,这是禁军所在,夏方倒不怕谢非云与禁军勾结。
因为禁军统领侯明与他一派。
今日休朝,但谢非云收拾了行装,一大早就去太和殿报到,孙宁海着急忙慌走上前:“世子爷您稍候,圣上还没醒。”
谢非云挑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谢非云思绪从漠北到江南不知转了几多个来回,偏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时辰了?”元旻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孙宁海小声回了他,又说定远侯世子正在外面等,元旻小声抱怨,“怎么不叫醒我?”
里面二人音量都压得很低,但是谢非云耳力一绝,听得清清楚楚。
未几,元旻穿着月白寝衣散着长发于屏风后走出来,看见谢非云停下脚步,他双瞳含水光,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着谢非云迟迟没错开眼神,也没动。
谢非云也不动,也不行礼,还是元旻神识归位,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现代人装皇帝并不困难,但一直装就很难不出错,如果元旻头脑清醒,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着臣子说“抱歉”的,可他刚睡醒。
谢非云也不说惶恐之类的虚话,只是眼底兴味更重。
“陛下今日身体可安好,微臣带您练练骑射功夫如何?”谢非云问道。
骑射,元旻一样也不会。
但他刚起床,身子酸软得很,一点也不想动,只想窝在贵妃榻上假寐。
元旻缓步走到案后坐下,斟酌道:“……改天如何?我今天身上乏的很。”
“微臣以为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凡事从当下做起才是,且陛下不想看看上过漠北沙场的战马么?”谢非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离元旻不过丈余。
元旻:“你先离我远些。”
谢非云咄咄逼人丝毫不让,“陛下答应了?”
元旻确实想见见谢非云的马,听闻这种战马极有灵性,非普通马匹所能相比,但他也真的怀疑谢非云这么积极的动机,总不能是想把自己骗到马上摔死吧?那政变的水平实在是低级且高效。
谢非云就这么连哄带骗地带元旻去了跑马场地,这块儿算是宫里最宽阔的一片地界儿了,驱散四四方方的宫殿带来的压抑,只余豁然。
元旻披着件素色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谢非云斜后方,照理说帝王不可落于任何人之后,但两个人谁都没在意这一点。
“还要走多久?”元旻喘息着问。
谢非云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可是你的宫墙你的跑马场啊陛下,你不知道?”
且不说如今元旻做了天下共主,就算只论打小自皇宫长大的经历,元旻也不该不知跑马场有多大、马匹在哪儿养。
元旻停下,看向谢非云,“我自幼愚钝,文不成武不就,兼之体弱多病,没怎么出过殿门,比不得谢世子对皇宫内院了如指掌。”
好一个反将一军。
没等元旻对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啧啧称奇,一阵风吹过,许是老天看不得他编瞎话,元旻被风沙迷了眼。
“唔……”元旻抬头揉眼,眉头皱成一团。
谢非云懒得探究他话里的不合理之处,上前捏住元旻细白的手腕骨,“别乱揉,抬头我瞅瞅。”
元旻控制不住想要紧闭双眼,却被谢非云两根手指撑住眼皮,他看不清眼前人,只听得一声笑,“微臣冒犯了。”
骤然被吹了一口气,眼球不发涩了,灰跑了。
谢非云打量着他发红的眼圈,“好了没有?”
元旻点点头,没说话。
嘿,闷皇帝。
两个人不知道,几百米开外的高台上,身着鲜红蟒袍的夏方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见二人举止间没甚君臣分寸,面色不变。
旁边禁军统领侯明负手而立,道:“这皇帝小儿和定远侯世子倒是投缘,说不定谢家也没那么属意元峥,而是更喜欢没有母族撑腰的元旻,夏公公您不怕么?”
夏方道:“怕什么?左不过一支皇室血脉罢了,没了元旻也还有别人。”
侯明一愣,心道夏方莫不是糊涂了,哪还有别人可用了,元峥之流母族妻族皆强悍,岂是他们所能拿捏的?
像是知晓侯明的心声一般,夏方缓缓开口:“就算没有别人,我们也要想法子弄出个别人。”
第6章 跑马
侯明似懂非懂先行离开,夏方等他走远朝偏头询问:“药拿到了吗?”
一个身姿利落的小太监上前打了个千,“回禀夏公公,拿到了,那人混在西域使臣团借参加祭礼将药交于我等,特意叮嘱一旦用药,解药一月一用万不能停,否则轻则神智不清重则当场殒命。”
早在试图利用元旻之时,夏方就四处搜罗毒药,倒也不必一击致命,但需要悄无声息地把元旻的命门捏在自己手上。
有朝一日元旻不再受控,那就杀了他。
夏方遥望着下方的两个身影,吩咐道:“给他用上,也不需要如何隐蔽,发现了就当作敲打。”
“是。”
马厩建在马场角落,如果从东门进,那步行数十步就能看见谢非云的马,可他偏偏带着元旻走了西南门,几乎要绕行大半个马场才能到达马厩。
元旻再是迟钝也感觉出对方是在耍他了,但还是决定闭口不言,他没有办法解释不知道马在哪儿这件事,这谢世子忒敏锐,免得被他抓住把柄。
“就是他了。”谢非云声音清亮。
听得出对自己的小马十分自豪。
元旻打眼看过去,哪怕对马匹没什么研究,也能看出来眼前这匹枣红马被毛光亮、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不臃肿,确实是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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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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