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这两个人却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云谣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若说周紫佩的死是刻意安排,那是谁安排的,又是谁将她带离宫中?周丞生吗?若是周丞生,当会想方设法恢复周紫佩在后宫的身份,而非将她送到暮州,暮州离京都千里之遥,再想东山再起便难了。 两人静了许久,云谣的一双手一直在捏着放在腿上的方盒边角,过了许久她才愣愣地抬头朝周紫佩看去,问:“你……没死?” 周紫佩大约猜到了她会这么问,实则她也犹豫过自己是否要对云谣坦白,于周紫佩而言,此时的云谣是工部尚书吴仲良最宠爱的女儿吴绫,而吴绫又是唐诀最宠爱的妃子。 周紫佩羡慕人世间的真情,她信有,但她不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唐诀对她很少有隐瞒,也曾与她说过,这宫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她去接触、周旋、监视、套话的人唯有吴绫了,可见唐诀对吴绫的喜爱程度。 而有些事,对其他人或许不能说,对吴绫倒是可以告知的,如今被她撞上,恰好假死之事也无法隐瞒,吴绫既然是唐诀能信得过的人,她自然也能信得过。 于是静妃笑着点头道:“是,我没死。” “为什么?”云谣顿了顿,随后摇头:“我并非是想要你死,只是我不解……” “因为我不想呆在宫中,而陛下许诺可以让我离宫,还我自由。”周紫佩道:“早在我入宫那年便与陛下做了协议,云妃放心,我与陛下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不过是一场交易,我帮他达成某些目的,到了合适的时机,他会还我自由。” 云谣彻底傻了,她一直以为……她一直以为唐诀与周紫佩之间当是与周丞生一般的关系才是,云谣还对他唐诀说过,周紫佩在宫中久了必是祸害,她将周紫佩当成了与殷道旭之子殷琪、殷牧他们一样的人。 难道不是?! 竟然不是! 如若是,唐诀又怎会让周紫佩安然离开? 若是他人要救周紫佩,又如何会连带海棠一起带走? 想从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那人还是皇帝的女人。 “你离宫之事,周丞生可知?”云谣问她。 周紫佩顿了顿,摇头道:“他不知,周大人与我虽有父女之名,却无父女之情,这一点陛下是知道的。” “你于唐诀离宫那日悬梁自缢,便是唐诀离宫之时马车内有你。”云谣说着,周紫佩点头,她与海棠的确是坐唐诀的马车离京的。 “你与周丞生不和,为何要帮他做事?”云谣问。 周紫佩道:“我从未帮周大人做过什么事,让我入宫不过是他想让我掣肘殷家的打算,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个关系,来提高他自己在朝中的威望罢了,我入宫后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陛下,为了我的自由。” “周丞生让你入宫,是为了掣肘殷家?”云谣不解:“他不是与殷家交好吗?他与殷道旭十年同僚之情,甚至还帮着殷道旭多次打压唐诀,他与殷道旭在朝中一个主文一个主武,为何要让你入宫?” “与殷道旭交好的当年可不止有周家,还有齐国公府,齐瞻当了兵部尚书,又与殷家结了姻亲关系,他的女儿有一半殷家人的血,入宫当了皇后,为了阻止殷家彻底在朝中做大,周大人自然要想个法子平衡这种关系,我不过是他们朝中人政治上的牺牲品罢了。”周紫佩叹了口气:“女子的命在他们眼里便是如此轻贱,由不得自己做主,也并非谁都是齐皇后,能为自己心中所爱入宫。” 说到这儿,周紫佩朝云谣看去:“也并非谁都是云妃,为所爱之人入宫,还得了所爱之人。” 云谣的指甲轻轻抠着木盒边缘的雕花,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甚至有些理不清楚关系了。 如果周丞生与殷道旭为一边的,那他自然希望殷道旭越强越好,又如何会在暗地里掣肘殷道旭的势力?若周丞生与周紫佩不是一边的,那为何周紫佩会知晓周丞生与殷道旭谋反的结果,甚至还让他们姓周的一家都躲过了劫数? 是唐诀安排的吗? 周紫佩若是唐诀的人,若听唐诀的话,在殷道旭谋反当日,唐诀大可以安排一个更缜密周详的计划,让周紫佩指认周丞生大义灭亲。 为何要将周丞生与殷道旭切开?为何还要许周丞生高官厚禄? 云谣抬眸看向周紫佩,她咬着下唇,颤抖地问:“你可知……殷道旭谋反,是受周丞生挑唆?我分明听到海棠与殷牧半夜碰面时谈话间表露你对殷牧有情,为何最后反倒成了殷牧意图非礼你?” 周紫佩一惊,双眼睁大,手上捧着的茶已经凉了,她道:“真没想到……云妃知道的还真多。”
第171章 .破碎 云谣苦笑,她知道的多?她若知道的多,又怎么会不知道周紫佩原来是唐诀的人,她从未在后宫监视过唐诀,也从未给唐诀戴过绿帽,更没为了周丞生给唐诀下过绊子,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唐诀隐瞒了这一切,让她误以为周紫佩是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之人,会天未亮便冒雨去年阳城中的观音庙上香?恶毒之人,会在有机会出宫时还带个拖油瓶宫女在身边? 她的误会,源于她的无知,而她此刻的无知,源于唐诀从始至终的隐瞒,欺骗。 云谣的内心方寸大乱,表面上她还尽量让自己缓和下来,声音平静却又沙哑:“我知道的还不够多……还请周姑娘能为我解惑。” “那云妃得先告诉我,谁告诉你是周大人挑唆殷道旭谋反的?”周紫佩问。 云谣轻声道:“唐诀,非但如此,我还知晓当时为了让殷道旭信服周丞生会与之一起谋反,甚至将曾经参与三皇子、五皇子逼宫一事的皇叔之子找了过来,他名叫唐谧,周丞生劝殷道旭扶唐谧为皇帝,好让他自己当天下的主宰。” “陛下当真是喜欢你,居然将这些机密都告知于你了。”周紫佩叹气,她这回总算信了,于唐诀而言眼前的这名云妃果真不是一般人,能叫唐诀露出笑颜说自己找到真心所爱谈何容易?而如此机密之事,普天之下知晓的人不超过十个。 周紫佩知晓,是因为她必须得在唐诀与周丞生之间周旋,明着帮周丞生,暗地里却是在帮唐诀。 她还知道禁卫军统领是唐诀的人,总领太监尚公公、大理寺卿陆大人、刑部尚书田大人、大内总管苏公公,唯有着几个人才知周丞生明着与殷道旭交好,实际上却是帮着唐诀,他是藏在殷道旭身边的一根毒针,日复一日地往殷道旭的皮肤里扎去一点,终有一日将殷道旭毒死。 而唆使殷道旭谋反一事何其重要,除了她知晓的那几个人,无人再知道其中原委,云谣能风轻云淡说出,甚至还知道其中有一个‘唐谧’在,除了是唐诀亲自告知,周紫佩也想不出第二个原因了。 工部尚书吴仲良?吴仲良即便贴着殷道旭也贴不牢固,殷道旭之事他所知甚少,看来吴绫倒是个厉害的,刚入宫没多久就让小皇帝将心都掏出来了。 周紫佩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口温热,很快便凉了,她笑道:“云妃既然知晓是周大人挑唆殷道旭谋反,也应当知晓周大人本就是心向陛下之人啊。三皇子与五皇子逼宫那日宫中大雨,雁书楼起火,陛下藏身于雁书楼中,正是周大人将陛下从雁书楼里救出,这么多年来,周大人从来都是陛下安排在殷道旭身边最有利的武器,一日日掏空殷家,逼着殷家走向万劫不复,若无周大人,殷道旭当更稳重些,一时半会儿恐不会谋反,更不会毁了整个儿殷家。” 云谣的指甲在木盒上雕刻花朵的边角抠得失了分寸,不自觉加重了力道,食指的指甲前段断了一小截,连带着扯到了指尖的肉,疼痛顿时让她清醒了起来,倒不是手指上的疼,而是心口的疼。 周丞生居然是唐诀的人。 他居然是唐诀安排在殷道旭身边的人。 为什么这件事他从来都没与自己说过?唐诀在她面前对周丞生的描述,向来都是厌烦,她一直以为在唐诀的眼里周丞生与殷道旭为一丘之貉,她一直以为周丞生是唐诀的敌人,她甚至多番提醒唐诀周丞生为人不简单,让他小心,让他找到机会便要下手解决周家。 到头来,她却是最可笑的那个? 难怪殷道旭死了,周丞生能当尚书令,手握重权,掌管六部,她还傻兮兮地以为那是唐诀刻意为之,要让其毁灭,欲先让其膨胀。谁膨胀?谁毁灭?谁是正?谁是邪?究竟谁才是他身边让他信任之人? 是周丞生?还是周紫佩? 反正不是她云谣了…… 她所知道的真相,她所知道的秘密,她所知道的阴谋,都是唐诀愿意让她知道的,那些潜藏在阴谋背后的阴谋,那一层层剥开却永远也剥不光的假面,到头来她面对的,还是一个虚假的笑脸? 是虚假的……笑脸吗? “原来周丞生,一直都是他的人。”云谣动了动嘴唇,再抬眸朝周紫佩瞧去,她的视线有些失焦,怔怔地看着周紫佩问:“所以……这么些年周丞生一直都是在替他办事,周丞生的一举一动,他都掌握在手中,才会避开那些祸端,最终如愿解决了殷道旭。” 周紫佩瞧出云谣有些不对劲,海棠心细,一眼看见云谣的手指流血了,啊了一声道:“云妃娘娘,您的指尖破了。” 周紫佩也瞧见了,偏偏云谣像是不知情一般,那破开的指甲还在木盒上头抠着,周紫佩皱眉起身从怀中拿出了手帕走过去抓住云谣的手,细心地将她手上的伤口包扎好才道:“我原以为像陛下这种人当是没有心的,后宫女子不论好看与否,他皆不放在眼里,有利用的必要了才会去说几句好话,没有利用必要的半年都不会见上一面,不过可见你是不同的。” 周紫佩还记得她离宫那日,唐诀捂着嘴拼命咳嗽,手中一盏茶差点儿打翻,热水滚烫地洒下,他没管自己身上是否烫伤,反而第一时间去将腰间的荷包摘下,荷包一看绣工便知道不是手巧之人所做,唐诀见荷包没洒上水才松了口气,自己的手却被热水烫红了。 周紫佩问过他:“云妃送的?” 唐诀双眼落在那绣了两朵海棠的荷包上轻轻嗯了一声。 回想这些,周紫佩又是轻笑,将云谣的手放在木盒上道:“于陛下而言,云妃是特殊的,所以才会花这么多心思去让你开心,甚至什么秘密都告知于你。至于我,不过只是个走错地方的过客,出现过,也离开了,世间再无周紫佩,云妃今日见我,也就当做没见过吧。” 云谣愣愣地看向被丝帕包好的手指,再抬头看向周紫佩,周紫佩与海棠对她福身行了礼后便提着篮子转身离开了。 她的死与死而复活已经解释清楚了,唐诀都许她自由,她便是来去自由,云谣拦不住她,也无力去拦了。 她只是看着周紫佩与海棠在客栈门前消失的身影,刹那间觉得自己心碎了一地,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就在耳边传来,于是她呼吸困难,她浑身颤抖,她最终咬着下唇,将嘴角咬破,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儿才将一切都在脑中串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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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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