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诀的一双手上几乎每根手指都有口子,左手的手背还因为冻疮肿起了一小块,听人说冻手只要冻一年,接下来便年年冻,若不好好养着,每到冬日写字便成问题了。 尚公公出门让小喜子跑一趟太医院,叫孟太医过来给唐诀看看。 孟太医到来时,唐诀微微皱眉握着笔,以前写字快,现下速度慢了许多,字也没那么好看了。 唐诀的手上有些口子需要清理,细小的伤口还要涂药才不会留疤,尚公公与孟太医都心知肚明这伤口是怎么来的,给人当那么长时间的车夫,又是赶在一年最冷的时候,临走前京都周围百里都是大雪天,手冻了也是正常的。 孟太医涂好药后便将药放下了,唐诀继续看奏折,孟太医便对尚公公道:“这个药每日要涂三次,涂好了药后肿起的地方还要经常揉一揉,再有一个多月天便渐渐好了,到时候自然会消。” 尚公公点头,送了孟太医离开,这才站在延宸殿外朝殿内看去,唐诀的桌案上有一盏小灯,香炉飘烟,碳炉散热,他今夜恐怕是不会睡下了,明个儿一早上了朝还有更多事儿需要唐诀亲自把关的,恐怕有一阵子不能往淳玉宫走动了。 唐诀当真是一夜没睡,次日天才微微亮他便穿戴好朝服往议政殿去上早朝了,尚公公跟着,临走前问了小刘子一句:“淳玉宫那边的人可到齐了?” “所有的宫女、太监昨个儿太阳落山前便到齐了,只是那公主跟前没个伺候的人,迢迢姑娘还在陈昭媛身边,内侍省的人不敢去问啊。”小刘子道。 尚公公皱眉:“苏公公现下身体不好恐怕时日无多想回乡了,陛下也给他这份殊荣,待到苏公公走后,大内总管这个位置便是咱家的,小顺子没了,你比小喜子又跟在咱家身后久些,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咱家现在的位置又如何能放心交给你啊?” 小刘子一听,顿时打了个激灵,脸上挂着笑点头道:“师父放心!奴才一定办好!” 小刘子不知道这姬国来的和亲公主是什么大人物,不过他长了眼,会看,在延宸殿前待了这么久,谁像谁,谁能得宠,他心里也有数了,小喜子是个傻的,他可一点儿也不傻。 早些年陛下去锦园过寿,看中了一个歌舞坊的歌姬,将那歌姬带在身边封了个御侍他就知晓这姑娘不一般,果不其然,云御侍在延宸殿的位置也就只比陛下小那么一点儿,就是尚公公平日里与她说话也得让着些许。 后来云御侍遭逢意外死了,宫里女子中出了个吴绫,吴绫入宫短短几个月便成了云妃,深受陛下宠爱,甚至独占一宫,陛下还将淳玉宫改成了她一个人的花园,便是为了讨对方欢心,只是好景不长,云妃也没了。 如今能住淳玉宫的人,能是什么俗人吗? 姬国来的公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公主的长相,小顺子昨日瞧过了,与那云御侍、云妃不说八分像,那也有五分相似的,举手投足仿若一个人,这等人物入了宫,陈昭媛也得往边上靠靠了。 小刘子先是去了一趟内侍省,安排内侍省送到淳玉宫的东西一定要早,要快,千万不能拖沓,这又开始问:“陈昭媛那边,你们可去要人了?” “刘公公,我们真不敢去,陈昭媛身边的那是大宫女,她不放人,谁能要来啊?”那内侍省的太监道:“况且皇后娘娘已经一年多没主过事儿了,这么长时间都是陈昭媛与淑妃娘娘管这后宫开销用度各类杂事,说是淑妃娘娘高陈昭媛一头,实则还不是天天被陈昭媛压着,她现在……说句不好听的,皇后娘娘也不是她的对手。” 小刘子听见这话皱眉,又想起来自己即将到手的总领太监的位置,心里下了决定,还是他亲自走这一趟。 陈曦搞不懂唐诀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和亲公主上个月来时,因为这公主的长相与云妃相似,他喜欢得很,直接让和亲公主入住了淳玉宫,还将淳玉宫以前的宫女太监们都找了回去,不过才几日的功夫,那些宫女太监们便又被遣散了。 陈曦去过淳玉宫两次,第一次在门前碰见了和亲公主,对方并未与她说话,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晨曦见到那张脸心中惊惧,故而回到了逸嫦宫住处想对策,然后她又去了淳玉宫,与和亲公主说上了话,她想挑拨公主与唐诀之间的关系,果不其然,没两天淳玉宫便冷冷清清,唐诀连她随身带来的宫女都遣散出宫了,陈曦以为她受了冷落。 长得像却不是,看来也没什么用,只是这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又被找了回去,甚至从昨日开始,迢迢也有些不对劲,今日她问了一番才知道,内侍省的人找过她,让她回去淳玉宫。 陈曦静静地坐在软椅上,淑妃来她这儿串门,正好碰见了这一幕。 淑妃与陈曦本就同住逸嫦宫,说起来淑妃还是逸嫦宫主位,却为了能在后宫好过些,好几次对陈曦都低声下气的了。 皇后不管事,一年多不出清颐宫,齐灵俏还是个美人,与皇后交好,性子渐渐定了下来,也不争风吃醋,甚至很少露面了,至于那剩下的一个昭仪一个婕妤,更是对陈曦只有巴结,后宫女人少,却还是乱糟糟的。 淑妃瞧见迢迢站在陈曦跟前红了眼眶,哟了一声:“妹妹这是在训话呢。” 陈曦朝淑妃瞥了一眼,她心里气,暂且没管淑妃,只让淑妃坐,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问迢迢:“内侍省问你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奴婢说了,奴婢是昭媛的人,昭媛放人,奴婢才能走。”迢迢说罢,抬起眼眸看了陈曦一眼,陈曦咬着下唇哼笑一声:“她这是对我反击呢。” 热茶上来,淑妃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陈曦也端起茶杯,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一杯热茶扔在了迢迢的身上,她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吓得迢迢连忙跪了下来,磕头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我知道,自你见了那淳玉宫里的人,心便不在我身上了,一个月前淳玉宫里的人又散了后,你还偷偷往门缝里塞过炭,呵……迢迢,你心里究竟有几个主子呢?”陈曦说罢,迢迢回答:“奴婢是昭媛的人,昭媛便是奴婢的主子。” 陈曦抿嘴,脸色难看:“撒谎。” 淑妃道:“她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别吓坏她了。” 陈曦不做声,淑妃又道:“陛下的心,宫里的人都抓不住,多了个公主,少了个公主,其实都一样。” 陈曦不甘:“你自是从未抓住过。”可她差点儿就要抓住那个人了,就差一点儿! 淑妃脸色难看了一瞬,起身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还是不打扰妹妹了。” 淑妃刚要出门,却正好碰见了小刘子,小刘子脸上挂笑给她行礼:“给淑妃娘娘问安。” “刘公公。”淑妃点头,微微侧身让小刘子进去,自己站在门前没走,小刘子刚进去,她便听见对方说:“陈昭媛,陛下说了,叫原先在淳玉宫伺候的下人们都回去,就差迢迢姑娘了,昭媛,您看……这便让迢迢姑娘跟咱家走吧?”
第202章 云谣 小刘子到时,迢迢还跪在地上,身上湿了一块,这一年多来陈曦对迢迢一直很好,只是那和亲公主到后,陈曦便不怎么待见迢迢了,原本活泼的姑娘,在陈曦这儿渐渐闷得不吭声了起来。 小刘子想,若他来时迢迢还笑呵呵的,不愿离开陈曦身边,他再怎么说也没用,不过现下看着,迢迢当是愿意跟他走的。 淑妃站在门外听到了这些并没多留,转身便走。 祁兰跟在淑妃身后问道:“娘娘,看来这淳玉宫里的人怕是不简单啊。” 淑妃朝祁兰瞥了一眼:“不简单又如何?难道陈曦是个简单的?刚入宫还是美人时,像一块温润的碧玉,从不多言,安安静静,现下呢?不过才过了多久,她便变了性子,权势与爱,都会让人面目丑陋。” 她若不是想要在后宫过得好一点儿,不想再过她父亲死后不久时遭人冷落看低的生活,又何必放下身段来巴结一个昭媛呢? “娘娘难道就不想争一争吗?”祁兰问。 淑妃怔了怔,微微抬眉看向自己寝宫门前一株已经枯死了的玉兰花道:“争?我争什么?夏家不是没落了,而是没了,就只我孤身一人,死也没勇气死,唯有苟活着,我是争权位还是争爱?” 爱,她争不到,唐诀的心明眼人都看得见,他就喜欢眼下生红痣的姑娘,越像某人越好,她对唐诀曾有过喜欢,不过这喜欢也渐渐在时间中消磨了,他愿爱谁就爱谁,淑妃才懒得去争。 至于权位……她就只有自己,又不似宫里其他人,身后还有家族撑腰呢,能在妃位已算不错,还能指望什么权位呢? 祁兰见淑妃如此,心里也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谁人都希望自己的主子能往上爬,自己也跟着过好日子,可她也知道,以淑妃如今的局面,再想爬是不可能了,她若去争,必会重伤,还不如安逸于现状,毕竟逸嫦宫,是她现下唯一的安身之处了。 淑妃坐在自己寝宫里喝了一口茶后,听见屋外的宫女们说,小刘子最终还是将迢迢给要走了,迢迢走时,感激陈曦对她这一年多的照顾,陈曦气得脸都绿了。 云谣窝在软塌上不肯下地时,嫣冉就坐在旁边细心地给她做鞋子,秋夕以往会给云妃做鞋子,因为云妃穿不惯宫中硬高帮的鞋子,会磨脚,没想到姬国来的公主也穿不了宫里的鞋。 云谣的身边放着暖炉,手上捧着一杯桂圆茶,里头泡了枸杞,甜丝丝的,还很暖。 云谣身上裹着厚披风,眼看尚食局送来了好些吃的,糕点、甜汤都有,就放在桌上呢,屋外的小太监们有时还会朝她寝殿里头看,想见见姬国来的宫主究竟长什么模样,她好相处这个名号,还是嫣冉放出去的。 小刘子带迢迢入淳玉宫时,淳玉宫门口照顾春兰的宫女瞧见了她,立刻笑着道:“迢迢,你怎么来了?” 问完了才瞧见小刘子,宫女连忙行礼:“刘公公。” “冒冒失失的。”小刘子说罢,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回想起前年云妃还在的时候,好似整个儿淳玉宫的人都是这般,养得与云妃一个性子了,好久没瞧见了,倒是多了许多生气。 小刘子到了淳玉宫的寝殿前,云谣一眼就瞧见了,还瞧见了迢迢。 迢迢身上有一块地方是湿的,很显眼,脸色瞧上去也不算好,云谣顿了顿,心想该不会是因为她昨天说喜欢迢迢,唐诀就让小刘子用非常手段把迢迢给带来了吧?
云谣嘴里含着桂花糕,嘴角还沾了点儿桂花糕的屑子,小刘子走到她跟前行礼,迢迢乖巧地站在小刘子身后,嫣然瞧见了迢迢,手里针线暂且放下,还对着迢迢挥手,迢迢瞧见嫣冉脸色才好些。 云谣放下桂花糕,端起桂圆茶喝了一口问她:“你是不是想回陈昭媛那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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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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