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诀落座,一脸不爽,挥了挥袖子凉凉地道了句:“坐吧。” 众位行礼的才将头抬起来,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太后对于唐诀身后突然多了个女人没什么想法,皇后与淑妃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皇后稳重动了动嘴唇没开口,淑妃没忍住,笑着问了句:“陛下,怎的今日身旁还有个宫女跟着?” 唐诀朝她瞥了一眼,道:“这是朕封的御侍,并非普通宫女。” 淑妃哎哟了一声:“可是平日小太监们用得不顺?陛下若是觉得身旁的人伺候不好,可以与臣妾说,臣妾这几日陪着太后娘娘礼佛,学了好些舒经活络的手法。” 殷太后朝淑妃看了一眼,抿嘴笑了笑:“是。” 淑妃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应自己的话,对唐诀笑得更勤了。 唐诀也展颜露出了个笑容,他双眉微抬,眉眼弯弯,嘴角勾起,还露出些许白牙,淑妃与皇后瞧见皇上这模样,心花都开到眼里来了。 唐诀对淑妃道:“好啊,你若真想伺候朕,便将你淑妃的位置让给她。”唐诀握着扇子反指身后默不作声的云谣,继续道:“你俩换一换,你当朕的御侍,她当朕的淑妃可好?” 淑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户部尚书,夏镇挪开视线叹了口气,对自己女儿的心浮气躁恨铁不成钢。 唐诀没再与淑妃纠缠,话落在这儿,他又转而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对殷太尉道:“太尉,酒好,你尝尝。” 殷太尉拱手,一些大臣陪喝,佳肴上桌,分量都不多,不过造型独特,色香味儿俱全,起的名字也好听,不是一首诗,便是一句词。云谣瞥见了两道眼熟的,之前受伤在唐诀的龙床上吃过,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进食,就吃了几口蜜饯,有些想念那味道了。 淑妃食不知味,皇后离着唐诀近,时不时敬酒,嘴里祝寿的话一套一套,殷太后看着欣慰,期间也多喝了两杯。 云谣一直被淑妃瞪,她知道,不过寿宴一开场唐诀就将她今日要说的话都堵回去了,她也就只能瞪一瞪,云谣心里还憋笑呢,不把她放在眼里。 寿宴既然开始,期间助酒下饭的表演就不能断,先开始几个都是善音司出的经典节目。曲还是那个曲,舞还是那样的舞,唐诀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筷子戳着一盘金齑玉脍,那一盘鱼肉都被他戳散了,舞乐结束,唐诀才长舒一口气。 善音司的表演结束,便要请民间的表演了,杂耍在殿外演,众人远远地望过去,七八个男人顶着缸,缸中还盛着水,最后众人叠在了一起,成了‘江山’二字。 看者都说好,唐诀手中的筷子戳完了金齑玉脍开始戳光明虾炙,云谣眼看一盘盘好菜被小皇帝糟蹋了,轻声地叹了口气。 唐诀听见了,回头朝她瞥了一眼,问:“你也觉得无聊?” 云谣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唐诀那兴趣缺缺的眼,扯着嘴角道:“奴婢……觉得浪费。” 唐诀挑眉,看向桌上的菜,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有地位的人便是如此,跟在后头的除非主子没事儿不召唤了,才能抽空去吃东西,否则这一天忙碌下来,云谣跟着,恐怕得到晚间晚宴都散了,她才能喝上一口凉汤。 唐诀端起了桌上玉露团,做工精致,还有樱桃点缀,红果汁打底,三团如汤圆般的糕点下头还铺了碎冰,他毫不避讳,将东西递给了云谣道:“尝尝。” 皇后和淑妃没看杂耍,光顾着看唐诀给小宫女递甜品了。 云谣连忙摆手:“奴婢不敢。” “去,蹲角落里吃,吃完了再过来伺候。”唐诀难得笑了笑,一松手,云谣立刻双手捧着,无视右侧投来的两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侧脸问了句尚公公:“角落在哪儿?” 尚公公脸上的嫌弃直白地露出来,伸手指了龙椅后方巨大屏风的后头道:“云御侍便在后头吃吧。” 云谣哎了一声,捧着玉露团走到了屏风后头,周围好几个禁卫军看向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御侍,正端着皇帝御赐的玉露团,脸上挂笑,躲在屏风后头一边吃一边从屏风雕花的缝隙里看着殿外的杂耍。 这汤圆是樱桃馅儿的,外头裹着羊奶酪,冰冰凉,当真好吃。
第35章 .惊鸿 杂耍结束,便是思乐坊的歌舞。 太后对思乐坊有印象,与唐诀道:“这便是上回给哀家献舞的班子?” 那回中午,太后、皇后、淑妃都在,素丹跳舞得了好些瓜果赏赐,唯独唐诀缺席,偷摸着一个人到了思乐坊的院子里见云谣。 唐诀点头:“是。” 另一边的皇后笑着道:“母后,这思乐坊的舞曲都很精致,今日倒可再看那惊鸿一舞了。” 太后嗯了一声,皇后又端起酒敬太后,太后难得展露笑颜,唯有淑妃今日如哑巴一样,是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而今大臣们夸赞不断,她也不敢再与唐诀搭话。 思乐坊为了给唐诀庆生,准备的舞蹈与乐曲都是前所未有过的复杂,承合殿内倒也宽敞,几十个人跳舞能装得下。但思乐坊在殿外还架了十三架大鼓,鼓旁红绸随风飘摇,陈河站在了正中间,两旁配着两男四女,女子身纤细洁白的胳膊与漂亮的肩膀露出,穿着妃色的纱衣在风中起舞。 陈河起鼓,一声鼓响,方才还有些过于刺眼的天此时太阳躲进了云里,只有两三道光束照下来,碧空如洗之下,紧随着的鼓如踏马之声,咚咚不停。 鼓声落后,两位坐在承合殿内的乐师,一名抱着琵琶,一名架着古筝,如乐曲上两国战火的交锋,你来我往不肯相让。乐音撞在了一起,分外契合,配着殿外起起落落的鼓点,有金戈铁马之势。 从头到尾都对表演没什么兴趣的唐诀放下了筷子,眯着双眼听着乐声,就连还妒忌难受着的淑妃也朝表演望去,此时殿内居然无人说话。 一段急促的琵琶声后,坐在古筝后的琴师弹奏古琴,与此同时,八开的大门之外,几十个穿着竹青色纱衣长裙的女子,裹着半露不露的酥胸,肩臂都露在了风中,手腕上戴着金镯子,舞动时撞击在一起煞是好听。 这一曲先是慷慨激昂,此时又柔情绵长,素丹穿得最少也最亮,嫣红的裙子如草木丛中的牡丹,一经绽放便难以收场,叫人目不转睛,除了看她便没了其他的动作。 素丹没穿鞋,纤瘦的腰上挂了好些装饰,小巧的玉石下挂着穗子,随着她每一次舞动飞起。素丹就在人群中旋转,衣裙翩跹而起,直至琴声断,鼓声起。 舞者分了两拨,所有舞姿都如一面镜子,琵琶与古筝再度争斗,唯有她一人在中不受干扰,等一舞结束,埙声凄婉,舞者下场,素丹站立正中心,颔首行礼。 承合殿内的人都看傻了,看痴了,向来威严的殷太尉都不禁眯眼仔细打量眼前这女子。 有她在,其余的舞姬即便比善音司里跳得还要精彩,那也是配角,唯有她是今日的主场。 云谣也看惊了,手中端着的玉露团还剩一个也忘了吃,透过这雕花的缝隙,她看了全场。音乐听进去了,舞也看进去了,这一次素丹比往日任何时候跳得都好,这等舞姿,善音司的人当真匹敌不上。 “好!”唐诀率先打破这沉默,目光几乎是发亮地看着还在微微喘气的素丹,素丹胸前风光也亮,一滴薄汗顺着脖子流入了丘壑之中,似有异香随风飘来,又好似没有。 有唐诀开这个口,承合殿内的赞赏声不断,唐诀已换成了慵懒的坐姿,单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又轻飘飘地说了句:“舞惊天下。”
这话坐得远的大臣没听见,但皇后与太后听见了。 皇后挤出个笑容,对唐诀道:“的确跳得好,不如将她编入善音司,日后能常常跳舞给陛下看?” 唐诀没回话,方才退场的舞女都回到了殿中,退场只是舞曲中的一个形式,彻底结束后还得回来行礼,众多舞女一同给唐诀行礼后,唐诀伸手指着素丹道:“你留下。” 素丹微微抬眸朝他看了一眼,刚好对上了小皇帝毫不掩饰兴趣的双眼,明眼人都能瞧出,唐诀这是动心了,一舞不光惊了文武百官,还惊了刚满十八岁的真龙天子。 善音司的管事儿开口:“若陛下喜欢这女子跳舞,善音司可将其留下,日后随时供陛下赏乐。” “不。”唐诀摇头,道:“朕要封她婕妤。” 此话一出,淑妃的脸都快气绿了,皇后动了动嘴本想说这就是一个平民百姓,能给皇上跳舞已是莫大的恩赐,她地位低微,即便纳入后宫,也不可封为婕妤,至多是个才人。 殷太后的一道眼神让皇后将话吞了回去,场上安静了会儿,唐诀朝官员那边瞥了一眼:“怎么?朕说话不管用?” “您是陛下,说话当然管用。”殷太尉皱眉,压着嗓子说出这句话后,礼部尚书开口道:“微臣明白,这便安排婕妤入宫之事。” 唐诀高兴了,笑容更灿:“朕记得你叫素丹?” 素丹惊喜,连忙跪下道:“回陛下,民女是叫素丹。” “即会跳舞,又有美貌,便担‘嫦’字,嫦婕妤……还不错。”唐诀说完,有心情吃饭了。 礼部下头的人立刻去与思乐坊交涉,皇上没说要额外赏赐,便按照制度上的来办。素丹一舞惊了天子,从一个民间舞乐的班子里跳舞的舞姬,摇身一变成了嫦婕妤。 云谣蹲坐在屏风后,将这一出戏全看在眼里,她一口把最后一个玉露团吃下,空碗加勺放在地上,等素丹等人都退下了,这才擦了擦嘴走出去。 她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心里酸涩了些。 云谣与素丹本就不两立,当日她被师父打个半死也是素丹从中作祟,云谣虽无确实证据指向素丹,但第二日萱萱哭着给她上药时说的话她还都记在心上。 若那天她没有走运刚好碰到唐诀出殿,那个石子儿没砸到唐诀的脚下,或许这条命就丧在了素丹的心机之下。 这个女子有野心,即便是刚才跳完舞,唐诀要收她入宫做婕妤时,她脸上的野心也没收起来。宫里的女人在家都是大家闺秀,入了宫才各自为营,即便之间有些争斗,可面上都相安无事,不过是逞口舌之利,来了个素丹……恐怕不得安宁。 云谣站回了唐诀的身后,唐诀知道,不过没空管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然后哼着方才弹奏曲子中的某一段,心情愉悦,似乎还在那舞中没有回过神来。 殿外最后一架鼓,陈河来收,与两个思乐坊中的男鼓手将鼓拆了下来,正迎着烈阳流汗呢,大家听到素丹入宫册封为嫦婕妤都很开心,聊了两句,便要将鼓推走。 素丹是飞黄腾达了,他们思乐坊也不知能不能沾光,陈河朝那金玉满堂的殿内看去,恰好看到从屏风后出来的云谣,他怔了怔,拉住了身旁一个人,目光没挪开,问了句:“你瞧那可是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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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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