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之中,太上葳蕤换上一身繁复冕服,玄色鲛绡以金丝绣了皇朝徽记,其上有凶兽引颈长啸,有不能直视之威。 她的长发束起,额前冕旒垂下,半掩住面容,银白色的霜纹坠坠在眉心,更多几分可望而不可即的孤冷。抬眸之时,那双眼中似有星河满映。 站在一旁的林戎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失神。 此时此刻,她忍不住再次想起了太上霄云。 只是刹那,林戎便回过神来,她抬手为太上葳蕤整理襟口,动作异常温柔。 “时辰将至,君上,请。”斛律从殿外走进,躬身向太上葳蕤一礼,沉声开口。 他望向太上葳蕤的目光难掩欣慰之色。 太上葳蕤微微颔首,站起身,在众多宫婢的簇拥下,抬步向殿外行去。而斛律和林戎领着数名天武卫护送在太上葳蕤身后,向宫城中心的玉霄台前去。
玉霄台前,同样身着冕服的燕愁余远远看着太上葳蕤,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有一瞬失神。 她极少做这般盛装打扮,今日如此,让人顿生惊艳之感。 两道仪仗汇拢在一处,太上葳蕤与燕愁余终于得以并肩,宽大的袍袖下,他伸手小心地握住她的指尖,像是对待最珍而重之的宝物。太上葳蕤眼睫垂下,眸中霜雪像是在此时消融许多。 迎着无数道视线,两人踏上了玉霄台。 玉霄台上,上京凡有些名姓的人物都已经列席其中,四周禁卫手执长戟,气势凛然。 玉霄台左侧,众多小孤山弟子投影于此,引来无数明里暗里的打量。这灵网之术,实在有几分妙处。 长陵等亲传领着各峰弟子安坐,无论平时如何不着调,此时换上一身素白弟子服,正襟危坐,看上去颇像一回事。 一旁,北域众多大妖未有缺席,如数来到小孤山山门赴宴。以妖尊如今声势,他们当然要上赶着来表忠心的。 只要太上葳蕤足够强,这些妖族便会臣服于她。 另一侧,南域以紫霞宗为首的众多仙门世家列席在此,周天星辰阁也在。 西洲龙凤二族也都遣了族人前来。 龙族因息颜之事,族中动荡不安,琼觞身为龙君不得余暇前来,只能安排与燕愁余和太上葳蕤都有些交情的苍黎代为前往。 因燕愁余与龙族的关系,龙族此番奉上的贺礼实在很重,负责清点贺礼的太上鸿图见了礼单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而后再见到天衍宗奉上的贺礼,嘴就更加合不上了。 难道这世上只有他一个穷人么? 东域三州修士此时聚于苍栖州玉衡宫内,以灵网投影,免了奔波。因身在玉衡宫,余紫嫣居于主位,眉间只残留一抹淡淡红痕。 强行将体内另一道意识剥离实在危险,是以太上葳蕤只是以符文将其强行封禁,让其无法再轻易影响余紫嫣。 最上首,明若谷等七人见太上葳蕤与燕愁余携手而来,面上都不由露出欣慰之色。 失而复得,他们能有今日,实在是一生大幸。 在五域十四州无数修士的注目下,太上葳蕤与燕愁余一道踏上玉霄台,周围低低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两人身上。 礼官抬手示意,周围乐师鼓瑟鸣箫,在沉重鼓声中,气氛顿时变得肃穆许多。 他们实是再相配不过的一对,在场无论是谁,此时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乐声不断,太上葳蕤与燕愁余并肩向前,穿过众多席位,一步步踏上玉阶。 停在最高处,太上葳蕤转身,席间中域修士尽数起身,面容肃穆。 按照旧例,此时该由太上一族族老为她加冕,只是太上葳蕤未曾答应。 她无需旁人为她加冕。 为此事,太上皇族颇有不满之声,却全然无法干涉太上葳蕤做下的决定。她能承继帝位,并非来自太上皇族的支持,也非二十八氏族的拱卫。 所以也无人可以对她的决断指手画脚。 礼官上前一步,高声宣唱起即位诏言,灵光自前方供奉的帝玺中流泻,落入太上葳蕤体内。 自此以后,凭借这方玺印,她便可以操控中域山河。 帝玺已然认主,此时此刻,无论对于她继位之事作何想法,皇朝众人也只能在她面前躬身拜下,齐声道:“臣等,拜见君上——” 今日之后,她便是这座皇朝的君主。 太上葳蕤抬眸,与燕愁余目光相对,他对她温和地笑了起来。 十指相扣,灵力在彼此间流转,体内因为燕愁余赴死破碎的魂契再次亮了起来。 今日,在五域十四州修士的见证下,太上葳蕤与燕愁余重结魂契。 小孤山的席位中,濮阳鸾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嘴角却是上扬的。 师姐与燕师兄能有今日,实在不易,好在天道留下一线生机,令他们得以团聚。 这一刻,在场无数人与妖,也为其感到同样的欢喜。 淡金色的纹路沿着两人交握的十指缠绕而上,闪烁一瞬,隐没在皮肤表面。 当魂契结成之际,在场五域十四州的修士纷纷起身,执起酒盏一礼:“贺女帝,贺飞霜君,永结同好,共赴仙途!” 太上葳蕤与燕愁余便在无数修士的见证下,同饮下一盏酒,自今日始,天下之大,世人都知,他们是携手同行的道侣。 “燕愁余。” “我在。” 不必说得太多,只这两个字便足够了。 冕旒之下,太上葳蕤唇角轻轻挑起了一抹弧度,燕愁余低头,拨开冕旒,吻在了她唇上。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喝彩声,酒气弥散,场面热闹而欢乐。 天元元年二月初九,妖尊于上京登基,承中域女帝之位,是日,在天下修士见证下,与天衍宗飞霜君结为道侣。
第266章 番外四 东域, 方禹州,白月宗。 大殿之内,白月宗掌教喻宁坐在主位,面沉如水。一旁, 数名白月宗长老列席在侧, 脸上神色都有些严肃。 在他们对面, 坐的正是如今天下颇负盛名的几位符道大能。 而在大殿中央,喻梦丘与张风眠相对而立, 气氛凝滞。 裴行昭带着一众小孤山弟子站在喻梦丘身后, 手中抱着长刀,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一身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数名白月宗弟子站在宗门长老身后,视线在喻梦丘与张风眠之间逡巡, 神情很是复杂, 不时有低低的絮语声响起。 上首,白发白须的老者干咳一声,开口对喻宁道:“喻掌门,人都已经到了?” 喻宁目光扫过下方,未曾泄露任何情绪,只颔首道:“戚老有疑,尽可质询便是。” 今日是非,牵扯的一个是她的独子, 一个是她的弟子, 喻宁的态度便不能出现任何偏倚, 令门中弟子寒心。 此时得了她这话,戚老点了点头,看向殿中两人。 自十年前太上葳蕤补全天地法则后, 此界灵气复苏,天下修士修行进境便也因此得以突飞猛进。戚老便是在不久前突破大乘,成为东域如今境界最高的符道大能。加上他素来不吝分享自己的修行体悟,指点后辈,在天下都颇受修士敬服。 今日之事交由他来处置,便不必担心会发生偏私之举。 戚老看向喻梦丘,温声道:“喻小友,劳烦你自北域亲自前来。前些时日,你向我符道盟会寄来的玉简,所载都是你近年所简化的符文回路?” 喻梦丘默然点头。 戚老便又道:“但你玉简中所载符文回路,与半月前白月宗张小友所交给符道盟会的,多有重合。” 喻梦丘看向张风眠,眼底满是失望,在今日之前,他都未曾对张风眠起过任何疑心。 张风眠来信问起他关于简化符文之事,喻梦丘也未曾有任何隐瞒。 他并不知道,张风眠将两人书信中提到的符文回路拿出与白月宗弟子讨论,却隐去了他的名字。 时日渐久,白月宗上下便都默认张风眠在符道上的造诣。 这么多年来,他都将事情做得十分小心,即便喻梦丘当面,他也有话辩驳。 直到半月前,喻梦丘提起自己打算将研究的符文回路交给符道盟会,张风眠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有意在他之前,将手中窃取而来的东西送去符道盟会。 作为符道盟会之长,戚老在收到张风眠的玉简后如获至宝,他几乎立时便意识到了这些简化后的符文回路,对天下符修会产生如何影响。 恰好他此时身在东域,便与几位符道盟会的长老一道前来白月宗,打算见一见张风眠,当面交流。 对于戚老等大能的前来,白月宗上下都颇觉意外,不过在惊讶之后,门中长老弟子便也觉出几分与有荣焉。 原以为张师兄醉心简化低阶符文是本末倒置,不想竟会因此引来符道盟会的大能。 白月宗已经鲜少有人记得喻梦丘是为什么而出走,更不知道当年他与自己母亲的分歧。 就在几日后,戚老收到了来自北域小孤山的传讯。 那是喻梦丘向符道盟会提交的,关于自己这些年简化的符文回路的成果,他如此做,是希望借众多符道大能的影响,令其能尽快为天下符修所接受。 接到喻梦丘的玉简后,戚老的心情骤然沉重起来。 他没有贸然定下谁的罪名,只是传讯喻梦丘,请他前来白月宗,与张风眠当面对质。 窃取道果之事,在修真界向来都是必须严肃以待的紧要之事。 在戚老点明问题后,不待喻梦丘开口,张风眠便抢先道:“戚老,这些符文回路,本就是我和喻师弟一起探讨而出,便是有所重合,也并不奇怪……” 他生得一副忠直模样,此时说话的神情更是一片真诚,但喻梦丘却看得几欲作呕。 他曾经全心信任的,多年来一直照顾自己,支持自己看似不着边际想法的师兄,原来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戚老叹了口气,重合到如此,这解释实在有些站不住脚啊。 “张师兄果然是好性情,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一个窃贼说话!”有白月宗弟子忍不住出言嘲讽,窃取他人修行道果,一向是天下修士最不齿的行径。 他身旁的人压低声音道:“毕竟那可是掌教之子,张师兄不这么说,还能如何。” 掌教一脉的弟子怒声道:“怎么,你觉得是掌教威逼张师兄这么说的?!” “掌教一向公正严明,如何会做出这等事,即便做出错事的是她儿子,定然也不会偏私!” “这些符文回路,或许正如张师兄所言,是两人讨论而得!” 白月宗弟子中议论声越来越大,喻梦丘听着,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打算开口。 上首的喻宁指尖动了动,面上始终不见太多情绪。这个时候,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她不能在白月宗弟子面前表现出分毫偏倚。 张风眠见此,眼底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许喜色,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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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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