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完全窃夺喻梦丘的成就,但只要能从中分得些许声名,也足够他为天下修士铭记。 不论是传讯的书信,还是白月宗弟子都可以证明,他的确在过去这些年,与喻梦丘探讨过这些符文回路。 只要能成功,今后天下学符的修士,必然都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想到这里,张风眠的心脏便不由一阵阵发烫。 跟随裴行昭前来的小孤山弟子已然是出离愤怒。 喻师兄这些符文回路,可是和他们一起不知道炸了多少栋楼,烧掉无数灵石才有的结果,如何是纸上谈兵能成就的?! 云篆峰弟子恨不得扑上去将张风眠揍一顿,但有裴行昭拦在面前,他们又不敢妄自动作。 见喻梦丘沉默不言,云篆峰弟子更是急得快跳脚,峰主快把证据拿出来打他的脸啊! 便在这时,灵光闪动,两道强盛气息突兀出现在殿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顿时暂息。 灵光散去,两道人形现在殿内。少女眉目如霜雪,有倾城之色,一身气势可望而不可即。在她身旁,燕愁余脸上噙着浅淡笑意,负手行来,温和而疏离。 “见过妖尊,见过飞霜君——”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齐齐起身,抬手向太上葳蕤和燕愁余一礼。 世人敬服二者,不仅是因其修为,还因他们曾经为天下做过的事。 太上葳蕤停在张风眠面前,在她不带什么温度的目光下,张风眠只觉浑身一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事他都考虑过了,即便是妖尊,也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 “你方才话中所言,是说,这些符文回路,均是你同梦丘探讨而得。”太上葳蕤徐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凉意。 张风眠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张师兄不过是看在掌教的面子上才为那喻梦丘说话,妖尊竟然就这般承认下来,分明是在偏袒自己门下弟子……” “人总有私心,便是妖尊也不能免俗。”有人轻啧一声,摇着头感叹道。 “就是可怜了张师兄,平白要将自己苦心钻研所得,分与旁人。” “谁让张师兄没有个做掌门的母亲,更没有妖尊做大师姐。” 人总是忍不住同情弱势一方,张风眠如今看起来,全然就像是被强权欺压的小可怜,连符道盟会几名符道大能也隐隐流露出一点不满之色。 众人反应都不出张风眠意外,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太上葳蕤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角,指尖微动,便有一枚玉简径直飞向戚老。 戚老握住玉简,下意识看向她,太上葳蕤语气淡淡道:“小孤山云篆峰每道符文回路简化都有记载,其中经多少次改动,炸符多少次,参与弟子如何,均在其上。这些人里,并无你张风眠之名。” 张风眠瞳孔微缩,怎么会这样?! 裴行昭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你以为只凭几封书信,便可简化符文回路?” 白月宗众人一时都失了声音,这…… 符道盟会几名大能也默然无语,不必看过戚老手中玉简,他们也知道谁的话做真。 张风眠不曾想到,云篆峰做事会如此严密,他心中升起难言愤懑,五域十四州中,何曾有仙门会如此做! 燕愁余看向张风眠,含笑道:“阁下行事之前,理应再思虑周全三分。” 燕愁余这句话出口,张风眠整张脸都阴沉下来,寻常忠直的面容看起来多了几分阴森意味,让人感觉很是不适。 到了如今,他所谋求的一切显然都落了空。 看着他如此,白月宗弟子的目光多是不可置信,张风眠在宗门内风评一向甚佳,无论是否相熟,都知他宽和有礼,友爱同门的名声。
张师兄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他从前的忠直和善,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种种讶异,意外,甚至鄙弃的目光,张风眠咬牙看向喻梦丘,双目赤红:“这是你们故意布下的陷阱!” 到了现在,他又如何还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说得不错,太上葳蕤本就是刻意令喻梦丘告知他符道盟会之事,等着他动作。 前世在喻梦丘死后窃取他毕生所成的,便是张风眠,而这一次,当契机放在面前时,他显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裴行昭语气冷峭:“若非你心怀叵测,有意窃取喻师兄心血,又如何会落入陷阱之中。” 如果不是贪图原不属于自己的声名,他又如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让他身败名裂的,正是他自己。 看着这一幕,戚老拈须而叹,忍不住摇了摇头。 比起资质,修行更重要的,其实是心性啊。 喻宁目光沉沉,神情很难说得上高兴,做出这等丑事的,乃是她门下跟随多年的弟子。她眼底掠过一抹痛惜,为师者,又何尝愿意看见自己的弟子走到如此地步。 开口想说什么,但余光窥见喻梦丘,喻宁又止住了将要出口的话。 若是给了张风眠改过的机会,又将喻梦丘置于何地? 他如此行事,便是有意让喻梦丘背负上污名,居心险恶。 指责声迭起,尤其是方才为张风眠说话的白月宗弟子,此时更是义愤填膺,他竟然是这样的小人! 自始至终,喻梦丘都未发一言。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张风眠,像是看着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张风眠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沉重地喘着粗气,几息之后,竟是疯魔一般向喻梦丘扑了过去。 就在喻梦丘身后的裴行昭上前一步,刀鞘翻转,轻易便把扑将上来的张风眠逼退。 他如今已是洞虚巅峰的境界,要对付初入化神的张风眠,实在再简单不过。 青年倒飞而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摔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身来。 他这般模样看起来颇有些可怜,但在此时,却鲜少有人能对张风眠升起同情之意来。眼前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几名白月宗长老叹息一声,移开了目光。 太上葳蕤冷淡地觑了地上的张风眠一眼,看向喻宁:“此事,喻掌门理应给我小孤山一个交代。” 喻梦丘是她的儿子,但也是小孤山弟子,云篆峰峰主,此事当然不能轻易被揭过。 太上葳蕤容张风眠演出这一场闹剧,也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处置了他。 喻宁默然一瞬,目光看向张风眠。 张风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畏惧地望着太上葳蕤,随即爬起身来,向喻宁跪下:“师尊,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为心魔所惑,还请您看在往日种种,原谅我这一遭……” 他说着,连连叩首,像是十分真心。 喻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哭流涕地哭求,心下复杂。 但这并不能动摇她的决定。 如果喻梦丘做错了事,喻宁不会偏私自己的儿子,同样,张风眠如此行事,她也不会就此揭过。 她沉声开口道:“白月宗弟子张风眠,妄图窃取他人道果,依照门规逐出门中!从今往后,不可再以白月宗弟子自居,生死荣辱,皆与我宗无关!” 话音落下,白月宗一众长老与弟子齐齐抬手:“谨遵掌门谕令!” 张风眠像是失了所有力道一般瘫软在地。他天资并不算出众,也非出身仙门世家,意外拜入喻宁门下才有今日。 而如今离了白月宗,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咎由自取,在场无数修士于这一刻升起相同念头。
第267章 番外五 天元十年, 东域,方禹州,晋国, 都城绛京。 城郊之外,坟茔重重, 柳树的枯枝上冒出一点新芽, 正是春日悄然而至的痕迹。 一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青帷马车停在诸多坟茔前,但若是看得仔细些, 便会发现车厢角落处镌刻了晋国王室的徽记,足以昭示车内人的身份。 此时不见有人来往, 数名护卫肃立一旁, 身上气势非常人可比。 婢女扶着女子缓缓走下车驾, 她着一身素衣, 气度雍容端庄, 面上几条细纹泄露了年纪,却无损她的美貌。 她便是晋国如今的王后,原武威将军府徐冲之女, 徐元珍。 立在坟茔前,徐元珍抬眸望去, 神情中带着几分温和。 这里葬的,多是昔日因劝谏先晋王而遭贬谪身死的朝臣及其家人。 如今的晋王钟离烨上位后, 在王后徐元珍的力请之下,将他们的罪名赦免。那些没于流徙途中,未有后嗣还在世者, 将其坟冢迁至此处,清明寒食可受一祭。 今日并非清明,也非寒食, 只是徐元珍与自己的夫君,当今晋王钟离烨在政务上意见相左,离了晋王宫,想散散心,恰好到了这里,便来拜祭一二。 来得突然,便也未曾提前备上祭礼,车上不过几坛薄酒。 徐元珍接过斟满酒的酒盏,缓缓倾倒在墓碑前,又躬身一礼。 见她陷入沉思,周围侍女与护卫并无一人敢出声搅扰。 不过片刻,不远处忽有脚步声响起。 少年身后背着一把长刀,初春的天气还带着几分凛冽寒气,他身上衣袍却可称单薄。 众多护卫脸上俱是露出戒备之色,徐元珍身份贵重,容不得他们不小心。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青年张口发问,语气很是不客气。 少年冷声开口:“来拜祭长辈。” “我家主母在此,你另寻他日再来吧!”青年闻言只道,眉目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倨傲神色。 徐元珍此番出行带的,都是宫中禁卫,而宫中禁卫,多是家世背景颇为不凡的世家子弟,性情高傲些也不奇怪。 少年没有动,见此,青年脸上不免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若是再不离开,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在气氛有些紧张之际,身为禁卫统领的常虎得了徐元珍授意,向这方赶来。 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神情忽而一滞,良久才喃喃道:“裴哥哥……” 常虎年近三旬,大约是因习武风吹日晒之故,看上去比实际年纪更加老成持重。如此一来,他这么唤一个看上去年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实在有些奇怪。 周围众多禁卫不免都露出古怪之色,但碍于常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却是不敢胡乱说些什么。 裴行昭费了些功夫,才认出眼前人是谁。 毕竟常虎和当年的虎子,差别实在太大。 当年裴行昭前来绛京,为徐府打断腿扔出门,好在被三个乞儿捡回破庙,才留下一条命来。 那三个乞儿之一便是如今的常虎,不过那时,他还叫虎子。 乍见故人,即便是裴行昭,神色也微有些动容:“这么多年,你们过得如何?” 当年他随太上葳蕤离开时,将三个乞儿托付给了还是晋国太子的钟离烨,时如逝水,转眼已是近二十载岁月。 “诸事顺遂,裴大哥不必担心。”常虎含笑道,面上再不见平日面对麾下的冷酷,看得众多禁卫心中暗自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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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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