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佑哭笑不得看着直郡王,说道:“大哥,开堂审案,得先得汗阿玛同意。” 直郡王昂着头,一副我懂的模样,说道:“我知道,怕咱觉罗氏的脸没处搁嘛!可你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咦,也对,汗阿玛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得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齐佑看直郡王手在脖子上一划,叹息了声,苦笑连连。 这几人就是没有脑子,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他们的死活无人在意,所以才会被利用。 直郡王见齐佑不搭理他,几乎没跳起来,探着头朝外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含糊着道:“老七,我觉着啊,这次在背后搞鬼的,八九不离十是......” 话还没说完,门被轻轻敲响。 直郡王忙闭了嘴,警惕看向门外,一脸恼怒。 齐佑不咸不淡看着他,扬声道:“进来。” 得高推门进屋,说道:“王爷,宫里来人了,皇上传召您进宫。” 直郡王脸色微变,眼神复杂打量着齐佑,说道:“老七,你自个儿保重吧,我也无能为力了。”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齐佑望着直郡王的背影,笑笑,上了马车进宫。 乾清宫御书房,除了康熙之外,李光地与索额图,还有步兵巡抚衙门的统领托合齐也在。 齐佑看了眼阵仗,心下微顿,上前请了安。 康熙摆手让齐佑起身坐,说道:“这里有好些参揍你的折子,你可要看?” 齐佑垂下眼眸,上前接过了折子,上前打开翻看。 除了参揍他买粮,使得粮价上涨之外,还有参揍他允许女人抛头露面做事,与上千年来的规矩相违背不说,还伤风败俗。 以前齐佑还诧异,四贝勒带着荷叶他们出发去巡河道,居然没人跳出来,简直有点儿不符合这些官员的本性。 原来,他们是在这里等着他,好数罪并罚。 康熙看向托合齐,说道:“你且将衙门的事情说说吧。” 托合齐起身,从头到尾将衙门上所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敢隐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与齐佑从直郡王处听到的一样,并无差别。 李光地一早就在南书房值房,还没听过外面发生的事情,听到齐佑被告,惊讶不已朝他看来。 索额图消息来得快,康熙派人传他时,已经听到了大致经过。此时,他照样做出一幅惊讶的神色,望向齐佑。 康熙暗自呼了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底的那股气,看上去还算平静,说道:“老七,既然都把你告上衙门了,你总要拿出个对应章程来,打算如何处置?” 齐佑神色如常,不慌不忙说道:“敢上衙门状告皇子阿哥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佩服他们的勇气。虽然他们是诬告,我却很高兴,这可是一个好的开始啊!” 包括康熙在内,几人都迷惑看向齐佑,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齐佑抬眼看向康熙,恳切地道:“汗阿玛,既然如此,不如公开审案吧。以证据事实为准绳,照着律令判罚,绝不徇私。对方若拿不出讼师钱,我替他们出了,尽量给他们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若是律令不完善,正好趁机修正。如果查明证实我真犯了罪,按照律令处置,我认罪认罚,绝无怨言。对方若是输了,同样只按照律令处置,绝不因为我是郡王,而加重对他们的处罚。” 他的话语微顿,垂眸思索一下,说道:“既然这次的事情因我而起,我就开个头,拿出五百两银子,成立贫苦百姓诉讼扶助金。只要他们按照律法规定,权益被侵犯,状告权贵阿哥等等,若是太过穷请不起讼师,可以前来申请扶助金。” “咚”! 齐佑的话音一落,康熙手上的茶碗盖,掉在奏折上,滚了几滚。 不止是康熙,李光地,索额图,以及哭丧着脸的托合齐,同时震惊住,呆在了那里。 齐佑这是要开皇家案子,公开面向百姓审理的先河! 如此下去,以后那些皇子阿哥们,包括太子犯了法,照样有百姓敢告。 照着齐佑的品性,闹出这种案子,屋内任谁都看得出来,不过是想要趁机抹黑他罢了。 向齐佑泼污水的,教唆人诬告的那人,终究会被反噬......
第八十九章 康熙回过神, 马上察觉到不对劲,齐佑这是要放大招啊!他赶紧让李光地他们退下,独自留下了齐佑。 尽管外面春寒料峭,齐佑温润的眉眼, 依旧一片平静, 让人看了, 心不知不觉跟着平缓下来。 康熙急躁的心情, 渐渐趋于平静,他语重心长说道:“老七, 你究竟想做什么?” 齐佑讶异了下, 说道:“汗阿玛,我已经说过了,既然我被人告发,我就该站在公堂上,做出回应, 与告状之人打官司啊!” 康熙瞪着齐佑, 骂道:“你个兔崽子......脸面,脸面!你可是要故意气我?这样成何体统, 口子一开,以后其他人还不得有样学样!” 齐佑好笑地问道:“汗阿玛, 身正不怕影子斜,究竟在怕什么呢?” 康熙被噎得,差点儿没脱口而出你不怕, 可其他人怕,皇家宗室都怕! 齐佑真是打定主意要趁机修改律法, 正一正从上到下乱七八糟的风气。 他同样深知, 如果这样做, 说不定他会被巨浪击得粉碎。 因为大清上下太烂,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太过腐朽。只撕开一道小口子,释放的臭气,就能笼罩住整个大清。 怕动荡就不做了吗? 因为约定习俗的烂规矩太多,就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不啊! 如果朝廷上下权贵官员都如此,齐佑只同意该将他们都绳之以法。 若是因此大清会灭亡,他只会认为大清没有存在的必要。 康熙再次叹息,说道:“大家都知道你受了冤枉。别说你,在私下里,我受的骂名还少吗?我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以啊!” 齐佑心里涌起深深的悲哀,他定定看着康熙,说道:“汗阿玛,他们知道,我们也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他们碍眼,而是因着我在做事,真正的做事。他们害怕了,害怕利益受损,害怕暴露他们的无能,所以会千方百计站出来阻挠。他们还在折子里说我在收买民心,如果他们也能如我一样,照着我的方式做事,都出来收买民心,该有多好啊!” 康熙脸色灰败了几分,怔怔坐在那里,半晌无言。 齐佑声音低缓,却铿锵有力地道:“汗阿玛您瞧,这一切,是不是荒谬透顶?民心是什么?民心就是要天下太平,吃饱穿暖罢了。得不到民心,是因为民在吃苦受罪啊!这般浅显的道理,任谁都懂。他们也知道,如何做才能得民心。可他们偏偏不这么做,偏偏要与民心背道而驰,他们这是要盼着要大清灭亡啊!” 康熙胸脯起伏,神色黯然,嘴角耷拉下去,手抵着疲惫的眉心,脑子里跳动着疼。 齐佑的话,如同风霜刀剑,一刀刀直抵人心。 挥开迷雾,揭露真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来利往,权欲熏心,让朝廷背离民心,乃是亡国之相。 康熙用力拽紧了拳头,声音比天气还要冷上几分,说道:“你既然受了冤,就站出去吧,在公堂上做出回应!” 齐佑静默片刻,坦白问道:“汗阿玛,要审到何种地步?” 康熙嘴里泛起了阵阵苦涩,侧头避开齐佑清澈的眼眸,深深靠在椅背里,看着远方某处。 许久后,齐佑听到康熙从声音中挤出一丝声音,含糊着说道:“不要太过急躁。” 齐佑暗中长叹。 康熙终归还是有顾虑,若是真查清楚了,掀开来的东西并不好看。 家丑,亦是国丑。 康熙很快召大学士,太子直郡王等人到了乾清宫,宣布由李光地等大学士为首,刑部大理寺理事厅,步兵巡抚衙门一起,联合审查此案。 原本要反对的太子等人,在康熙强硬的态度下,识相闭了嘴。 齐佑因着是案情当事人,除了上堂之外,其他一概回避。 穷苦百姓与郡王爷的官司开堂审案,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几乎瞬间传遍了京城。 前来看热闹,探消息的各路人马,几乎将衙门层层包围起来。 托合齐不但派出了番役前去维持秩序,甚至将守卫京城的兵都调了来,免得出岔子。 到处都是人,马车已经过不去。齐佑的马车,在离步兵巡抚衙门还有两个街口时,被迫停下走路前去公堂。 护卫与得高桂和,紧张地围在齐佑身边,护着他从人群中走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兴奋至极看着齐佑,交谈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淳郡王没在京城,很少见到他,没想到长这么俊啊!” “俊有何用,他的左脚.....” “哎哟,你快闭嘴吧,胆敢议论王爷,你不要命了?” “淳郡王是好人呐!你可还记得当年京城里,有好些无家可归的乞丐,被步兵巡抚衙门的人都捉走了?” 京城街头巷尾的乞丐们,当年被步兵巡抚衙门的番役全部带走,哀嚎叫嚷声传遍了京城。 好些人都记得那时候的恐怖,他们以为出了大事,吓得偷偷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吵闹哭喊。 “听说他们被拉走去做苦力了,好些人都没活下来呢!” “你放屁!那些人可活得好好的,比你我过得好多了!他们先去了顺义修路建屋,后来淳郡王去了北地,他们过两年也跟去了,继续在那边修路建屋。淳郡王回京城的时候,有些留在了当地成家,有些跟着回来。哎哟你可不知,好几个都绫罗绸缎加身,吃香喝辣,在顺义做有钱老爷享福呢!” “还有这等好事,乞丐也能有那等福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我姑母一家搬到顺义做买卖,恰好有人做了我姑母的邻居。你不信这个,那京城惠民局的那些孤儿们,他们都好好的在顺义上学读书,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当年惠民局把孤儿们送到顺义时,传得更难听,说要把他们拿去剖腹取心,供给贵人们延年益寿。 有那消息灵通的,插嘴说道:“淳郡王是贵人,哪会与我们一样,吃这些粗粮陈粮。他自己拿出银子来,买粮食送到了北地去赈济百姓呢。”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通了。开始还在纳闷儿,淳郡王买这些粮食作甚,他府里哪会缺饭吃,感情都是做善事啊!” 议论不绝,挤在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对齐佑愈发敬佩。 齐佑充耳不闻两旁的议论,步伐从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公堂。 已经到了的李光地等人,忙起身相迎,齐佑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今儿个是被告,不讲究这些虚礼。” 托合齐赶紧吩咐番役搬了圈椅摆在一旁,齐佑顺势坐了。 几个状告齐佑的苦主,跪趴在那里,吓得全身簌簌发抖。 找到他们的人曾说过,他们只需得上堂告状就行。他们敢来告状,京城的人盯着呢,不会有人真拿他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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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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