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霍娜松了口气,笑道:“你向来如此,公私恩怨分明,皇上肯定也知晓这点。” 康熙知不知道这点,齐佑并不在意。 一来,林义诚真正能干。二来,齐佑在实际上得了好处,两江地区被他拿在了手中。 这次封爵之后,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底下的刀光剑影,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老四聪明,想要回避。他原本想替年希尧争两江总督的位置,被林义诚截胡,他的安排落了空,一下就有点急了。 此次老八更急,他与康熙的矛盾,已经白热化,早已没了退路,干脆乱打王八拳。 先前十五十六两兄弟阿哥,老八极力拉拢。王家倒台之后,两人连他一并迁怒,拉着玩得好的十七阿哥一起,倒向了老四。 老四就算想避开,也避不了。朝臣们逼着康熙立储君,虚虚实实,将老四与齐佑的名字都报了上去。 因此,朝堂上又多了一份争吵:有腿疾的齐佑,可否担起储君的重任,可否丢了□□上国的脸,让其他番国嘲笑。 齐佑压根没搭理他们,顺义的学堂开学在即,孩子们读书要紧。 顺义县城与学堂,经过多年的不断发展,齐佑都快认不出来了。 原先的山长福全去世之后,山长之位不再由觉罗氏的人担任,改由竞聘制。五年一任期,到期之后就退,永不连任。 弘皙跟着齐佑走在学堂的校园里,目不转睛看着不同学科的课室。他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惊叹连连,很是大不敬地道:“七叔,上书房无法与这里相比,景山官学更是不能比。我看得都想来读书了。” 齐佑指着周围,与他介绍当年刚来这里时的情形,“起初这片是地动后的荒地,阴森得很,大白天都瘆得慌,没人敢靠近。修屋子时,地下还挖出来了不少白骨。” 弘皙望着四周陆续经过的学生,他一点都不感到害怕,笑着道:“学堂阳气盛,能镇住所有的邪祟。七叔,您当年想得真远,能计划得如此周全。” 齐佑看着已经陌生的学校,他同样感慨不已。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弘皙道:“朝廷六部有个不成文的说法,景山学堂出来的学生,只能做笔试帖。觉罗氏学堂出来的学生,才是各部真正顶事之人。要想事情能做好,去找他们准没错。” 齐佑笑,第一批考进六部的学生,在官油子面前可吃足了苦头。 他们靠着本身过硬的本事,加上李光地他们的帮忙,总算立下了“技术”型官员的形象,为后来的学弟学妹们打下了基础。 在顺义忙了几天,安顿好这批特殊的新学生,齐佑与弘皙回了京城。 弘曙白天还好,晚上没见到父母,哭闹不止。戴佳氏如何都哄不住,最后被康熙接了去。 齐佑前去乾清宫回差使,顺便接弘曙,见他正坐在御案上吃点心,康熙身前的衣襟上,清晰印着他的胖手印。 看到齐佑进来,弘曙双眼一亮,将剩下的点心飞快送进嘴里,爬起身请了安。 康熙忙伸手护着,紧张地道:“哎哟哎哟,快别摔着了。”见他站得稳稳的,又不住地夸:“弘曙这规矩,真是学得好。” 齐佑请了安,上前揪着弘曙,把他从御案上抱了下来。拿出帕子给他擦手,将他搂在怀里,说了顺义那边的事情:“开始时他们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学堂同学多,他们应当会慢慢适应。汗阿玛放心,有那拉氏看着,加上学堂的先生与舍监,不会出什么事情,过几日我再去看他们。”
康熙向来放心齐佑做事,说道:“你下次去的时候,将弘曙送到我这里来吧,你额涅可看不住他。” 齐佑笑着应了,“这两日,辛苦汗阿玛了,我这就来将他带回去。” 康熙不舍地道:“你急什么!先坐吧,等到晚上的时候再领回去。你媳妇儿不在,回去你自己带,他能跟着你?” 齐佑说道:“他们自小都不跟在嬷嬷身边,都是我们亲自带着。我已经带习惯了,汗阿玛放心。” 康熙听得心情十分复杂,怪不得弘曙与奶嬷嬷奴才不亲,原来都是他们亲自拉扯大。 两个孩子没被养得娇气,反倒都聪明伶俐,活泼中不失规矩。尤其是这两天亲自带着弘曙,康熙感悟颇深。 弘曙虽然调皮,会哭会闹。但他小小年纪,只要耐心与他讲理,他会一边流泪,一边点头答应,直看得人心都能化了。 康熙对于齐佑培养其他侄儿侄女们,让他们自立的做法,从观望态度变成了彻底的信任。 静默了片刻,康熙说道:“老七,你去安排一下,将毓庆宫修一修。” 齐佑听得心头一跳,忙应了下来,很快就问道:“汗阿玛,是只修葺一下,还是大修?给二哥还在修府邸,加上过年时候花了很多银子,汗阿玛,内务府那边,钱够不够?” 康熙既无语,又高兴。 这个儿子,还真是至始至终的沉稳大气,不光有大智慧,还实干!
第一百一十章 正文完结 齐佑开始着手修葺毓庆宫。 与以前一样, 齐佑并未将此事随意交给别人,而是认真对待。 专业的事情交由专业人士把关,他先去工部找了懂建筑的行家,内务府掌宫廷修缮的营造所长班雷金玉。叫上他们一起, 先去毓庆宫仔细查看, 找出需要修葺的地方, 再列出修缮方案。 毓庆宫已久未住人, 耀眼夺目的太阳,依然驱不散殿内说不出的荒凉腐朽。 放眼望去, 廊柱屋檐油漆脱落, 槛窗破败。石缝里长出的草,在冬日枯萎了。如今春来,有那不怕寒冷的,已经在向阳背风的地方,悄然探出了一截新芽。 四进的重重院落, 东西耳房与庑房转角相接。后殿以隔断分成数间, 精妙精致。 雷金玉进屋细看后,说道:“王爷, 后殿屋子好些地方被虫蚁蛀过,原先雕花的师傅技艺高超, 重新雕花需要费些功夫。” 胤礽除了太子妃,侧室以及格格一大堆。为了安置她们,毓庆宫不断扩张, 将后殿的屋子,隔成了一间间华丽的鸟笼。 按照齐佑的想法, 最好将隔间拆掉, 通透又省钱。念着宫殿是文物, 尽力保持原样为好,说道:“尽力按照原样恢复吧。” 雷金玉应声退下,带着人从木梯上屋顶,检查屋脊瓦片。 齐佑前去主院,进了正屋,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铺陈着编进金线的羊毛地毡。紫檀木的塌几家什,繁复吉祥的雕花藻井,极尽奢华。 案桌前,书本仍摆在案头。齐佑走过去,随意翻开,纸张哗啦,碎裂。他小心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 满天星尚在,近壁烛仍残。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齐佑转头望去,看到老四提着青袍下摆进了院子,他上前见礼:“四哥。” 老四颔首还礼,笑道:“我刚路过这里,看到殿门打开着,就进来看一看。” 自从毓庆宫修缮的消息传出去,比起上次康熙封爵时引起的震动还大。 毓庆宫乃是康熙特意修给胤礽的东宫,所代表的意义非同一般。重新修葺,表示康熙可能要重立储君,各方势力都坐不住了。 齐佑视线掠过老四眼底的青色,舒展不开的眉心,说道:“屋子里气味重,我们还是去外面吧。” 老四抬眼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太阳透过破了洞的窗棂,光线里尘埃飞舞,呼吸间是浓浓的霉味。他点点头,与齐佑一起来到屋外。 齐佑在栏杆上随意坐了,老四学着他那样,在他旁边坐下,望着眼前一排排的屋子,说道:“毓庆宫我来得极少,里面真跟迷宫似的,差点儿迷了路。不知修葺好之后,谁会搬进来。” 齐佑笑笑、没有接话。 老四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转头看向齐佑。想解释,嘴张了张,又颓然放弃了。 他们都在棋局里,各为棋子。 背后无形的手,在不断推动他们兄弟,皆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老四心里一片冰凉,他恍惚一笑,说道:“七弟,我甚是佩服你的心境。” 齐佑神色真诚,答道:“四哥,您也不差啊。” 老四一愣,跟着笑了,说道:“你过两日要去顺义,到时候劳烦你,帮我带些衣衫吃食给十三弟的儿女。” 胤禔与胤礽的儿女没份,只给十三的儿女。齐佑挺佩服他的直率,沉吟了下,委婉说道:“四哥,还有弘暖呢。您这个伯父,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老四垂下眼皮,默然片刻后,苦笑一声,说道:“对不住,弘暖极少在京城,我还没习惯她回来了,一不小心就忽略了她。不过七弟你说得对,都是侄儿侄女们,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能偏心。都带一些吧,人人有份。” 齐佑认为,上一代的恩怨,完全没必要波及到下一代。老四嫉恶如仇,说得好听点是恩怨分明,难听点就是睚眦必报。 任何一种极端都不是好事,尤其是上位掌权者,必须得公允公正。 老四到了一会,没看到齐佑的影子弘皙,不禁转头四看,问道:“弘皙呢?” 齐佑无奈摇摇头,笑道:“他昨日功课没完成,我让他回去写完了再说。” 老四好奇不已,问道:“你让他学什么了?” 齐佑说道:“弘皙想学拉丁文,除了跟我学,平时他也跟西洋先生在学。我每天都要给他布置功课,他昨日回去晚了些,没有完成。先前被我训了一通,估计还委屈着呢。” 老四想到弘皙,不由得想到小时候读书时,齐佑的刻苦。他心情一时有点儿复杂,勉强挤出丝笑容,说道:“你倒是个严厉的先生。” 雷金玉他们从远处走了过来,见到两人坐在栏杆上说话,离得远远的就站住了。 老四看到了,站起身,说道:“七弟,你先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齐佑没有挽留,起身相送:“四哥慢走。” 老四笑了下,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院门边,他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去。 齐佑指着窗棂,正在与雷金玉几人说着什么。他温润的眉眼,坚毅自信的神情,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老四嘴里苦涩蔓延,不知是太阳晃花了眼,还是其他。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脚下的路,更看不清楚眼前的局势。 齐佑不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只一心修葺毓庆宫,抽空前去顺义学堂看望一群阿哥格格。 康熙在开春之后,就启程前去了畅春园。到了雩祀大祭,与春正祭天一样,将此事交给了齐佑,由他代为前去圜丘祭天。 此令一出,犹如在原本沸腾的油锅里,浇进了一大勺水。油锅翻滚,油水噼里啪啦往外乱溅。 朝臣们各种折子往清溪书屋飞,更甚者,这天康熙在澹宁居听政理事时,理藩院尚书,总理火器营事务的重臣阿灵阿站了出来,直言不讳道:“皇上,奴才以为,今年天旱,估摸着与淳郡王春正祭祀,引起了上天震怒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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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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