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夏把那人剧本往后微微一推,胳膊缩回去,当没看到。 陈不恪:“?” 却夏心安理得地垂着眼,翻去了下一页的剧本。 第一行字还没看完。 黑色字体跟着哗啦一声轻响,扭曲成了小蝌蚪。 却夏定睛,看清插入视野的矿泉水瓶。 顺着那支水瓶向上,是只冷白凌厉的手,淡蓝血管跟着指骨性感地绷起,直延伸蛰伏进黑色的袖口。 白毛顶流的袖和手。 却夏:“……” 像怕她瞎,陈不恪这次单手拿水,瓶口还撩抬了下。 瞬间。 会议室内话声消止,众目睽睽。 却夏眼角轻抽,忍住了接瓶楔他的冲动:“陈先生客气,我不渴,谢谢。” 陈不恪:“我渴。” 却夏:“?” 指节屈抵着颧骨,陈不恪侧眸,声腔拖得懒洋洋的,“瓶盖太紧,拧不开。” 却夏:“…………” 却夏:“??????”
第26章 春日 众目睽睽。 却夏只能忍下了把矿泉水楔那头白毛上的冲动。 在会议室安静又诡异的气氛里, 却夏抬手,慢吞吞把那瓶矿泉水接过来,拧开了, 递回去。 从被她拿走水瓶后, 陈不恪就全程安静,一动不动地支着眼皮看她动作。 像个等老师发东西的幼儿园生。 只有在光下更灿白的碎发间, 那双微微熠着的黑眸昭示着这皮下不是什么善茬的真相。 对上却夏不那么友善的眼神, 陈不恪忍着笑侧过来, 上身倾向她, 接住水瓶。 却夏没能完全忍下情绪。 于是交接的前一两秒, 矿泉水瓶在两人手间短暂地僵持了下。 陈不恪微微挑眉,“?” 却夏没情绪地垂眸, 声音轻飘飘地压着:“幼儿园大班毕业了吗,陈先生。” ——幼不幼稚。 “…还没。” 没想陈不恪起眸,答得坦荡自如,“谢谢却夏老师陪我毕业。” 却夏:“?” 在对某个白毛顶流的下限之深的新一轮震撼里, 却夏没能握住水瓶,被那人得逞地拎了回去。 陈不恪忍着笑, 指节一抬瓶身,下颌轻仰,流畅利落的线条勾着喉结上下滚动。 他喝着她开的水, 还神色淡淡地睨她。 气氛忽然诡异而微妙。 寂静里。 终于有导演组的看不下去,干着嗓子咳了两声,“哎呀, 恪总也累了吧, 大家也都喝口水, 稍微休息会儿, 我们等下再继续。” “……” 会议室里这才慢慢有了人声。 陈不恪放下水瓶,在渐起的噪声里垂了眼,像随口说:“却夏老师,你好像忘了回答我的问题。” 刚过来的张康盛一愣:“却夏老师?这是什么称呼?”他奇怪地看向却夏,“而且要回答什么问题?” 却夏支了支眼。 陈不恪手里写着那行墨字的剧本已经抬起一半了:“就是——” “啪。” 他手里的剧本被却夏一把摁回了桌面上。 陈不恪一点都不意外,眸子懒洋洋勾落回来,黑漆漆的,勾着似笑而非的逗弄。 却夏轻咬牙,松开:“不是我。” 眼神凶得仿佛要把他一根根骨头敲出来嚼了。 ——她的吻戏,谁替? ——不是我。 在面前女孩高压注视下,陈不恪不但不恼不退,反而低眸笑了。 “知道了。” 他双手一抬,作投降状,哑声愉悦地笑着靠回椅里。 “好,不惹你了。” 张康盛:“?” 却夏:“………………” 说不清楚。 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浇了一把滚烫的油,那点火舌更肆虐地舔上来,灼得人心烦意乱。 看白毛那张足够统一路人审美的侧颜也烦。 …更烦。 却夏暴躁但没表情地低回头去,翻剧本。 中场休息大概有半小时。 艺人们都在和各自的经纪人聊着什么,导演组那边也忙,唯独却夏一个闲人,带她来的萧澈不知去向。 她乐得清静。 只是别的艺人都有经纪人或者助理照顾,导演组也有工作人员负责,唯独她这边算是盲区。 房间里空调开得足,把空气蒸得干燥。 却夏察觉口渴而抬头时,左右看看,也没找到一个能问水的工作人员。 却夏拖开了椅子,无声起身。 刚要从桌前绕出去,她眼皮底下,靠在主位椅里的白毛顶流忽然从困得昏昏欲睡的状态里撩了眼,“水。” “啊?噢。” 聊到中间被打断,张康盛从旁边助理那儿接过水瓶,递给陈不恪的工夫他愣了下,看向桌上,“恪总,你这瓶还没——” 喝完。 “咔哒。” 瓶盖被陈不恪随手拧开了,然后腕骨勾着向上一撩,他眼都没抬地把水递到了却夏面前。 却夏停住。 他那边全程行云流水,她连第二步都没来得及迈出去——就好像陈不恪一直注意着这边。 这算是。 白毛顶流的特异功能? 却夏胡乱走着神,没接。 陈不恪依然是没抬头,凌厉微屈的指骨下,剧本翻过去一页:“还你的。” “…哦,”却夏接过,坐回去,抿了口水,“谢谢。” 陈不恪眼皮跳了下。 他抬手,手肘抵着扶手,按捺地轻挲过右眼睑,但还是没能压下,那句坏心眼的逗弄就情不自禁脱口了。 “客气什么,”白毛顶流低撩着笑,“就当是幼儿园大班生孝敬却夏老师的。” 却夏:“………………” 却夏:“?” 咔嚓。 水瓶被女孩纤细的手指缓缓捏瘪。 张康盛站在旁边目睹全程,流出了惊恐的眼神。他背在暗处悄悄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扯了扯陈不恪的衣角。 白毛顶流懒懒撩眼:“?” 顺着张康盛惊恐的目光示意,陈不恪侧眸,对上却夏手里的瓶子。 他一顿,长眸被更深的笑意压弯。 “别生气,我说笑的,”白毛像只慵懒的大猫那样笑着眯眼,“原谅我吧却夏老师。” 张康盛:“…………” 你说你总惹她干嘛!! 却夏表情空白地把水瓶放了回去。同时把心底小本子上刚给白毛记的功过相抵划掉,又凶巴巴划了一笔。 ——迟早有天收拾他。 · 剧本围读会结束一周后,《至死靡他》就要正式开机了。 却夏入圈五年,除了初期什么武替平模龙套都接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她跑遍全国找赚钱的通告,在签进天乐传媒后,她就几乎没离开过H市了。 这更是第一次遇上出省的剧组拍摄。 时间通知得依然有点匆忙。 演职人员的差旅费是剧组报销,封快递寄来,航班的起飞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却夏拿到机票时已经周四了,她给honey安排好了让休假中的于梦苒过来照顾的事情,就连夜打包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第二天早上,却夏起早,拎上行李箱出门。 目的地却不是H市国际机场,而是H市郊区一处环境不错的小型精神病疗养院。 “小夏?” 前台的护士见到拖着行李箱进来的女孩,不由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日历:“这才月中,你怎么提前过来了?” “最近接了一档新剧,需要去省外拍戏,月末可能没时间。”却夏将行李箱靠上台旁,情绪淡淡问,“她最近怎么样。” “阿姨还挺好的,除了大前天闹了点脾气,没什么状况。那你赶紧过去吧,我给那边护工通知一下,这会儿应该在室外活动呢。” “麻烦媛姐了。” “哎,客气什么。” “……” 等女孩背影走出通后院的厅门。 前台一个看电脑的男护工从女孩纤细笔直的脚踝上挪回眼:“媛姐,这小姑娘是谁?长得好漂亮啊。” “少打主意,这可不是你惦记得了的。” “我哪能啊?虽然是好看,但听你们那意思她妈住咱们院吧?”男护工说,“这可照顾不起。” “啧啧,你看你那德行,人家就算爸妈都住这儿,配你也可惜了!” “啊?都住这儿?这得多惨啊?”男护工惊问。 “她爸不住这儿。不过要我说,还不如住这儿呢。” “哈?” 女护士显然不想多说,扛不住新来的这男护工能纠缠,被他磨得没法,媛姐只好开口。 “这小姑娘命苦得很。她家里条件原本听说很不错,父亲是个做生意的,结果赶上她成年那年,公司破产清算,她爸卷着变现的钱跟小三跑去国外了,就把她娘俩和一屁股债全扔这儿了。” “卧槽,”男护工听惊了,“这也叫爸?” “谁说不是呢。”女护士长叹了口气,“这女孩妈妈一直做家庭主妇,对老公外面那些事情一无所知不说,还是个经不住事儿的。” 男护工犹豫了下,指脑袋:“吓疯了?” 女护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白他一眼:“要只那样还好。当时她家负债太多,债主上门闹事,她妈妈想不开,吃药了。” “——!”男护工懵了几秒,“那人是救回来,但疯了?” “是啊,没要命,但伤了脑子,医药费什么的雪上加霜,”媛姐说着失神,手里拿的笔都顿了下,“…唉,可怜这小姑娘,那年她才刚成年呢。” “那,那后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大学录取通知下来了,人学校带奖学金来的,她都没去,那可是T大啊……我孩子要能考上去,疯一家我都乐意。” 男护工也急了:“卧槽,T大,不是有奖学金吗?为什么不去啊?” “学费生活费学校有法子,那家里还剩一两百万的债呢?学校的奖学金能给她填多少?”护士瞪他,“更何况,你以为首都的精神病院和咱这儿一个价啊?她是能把她妈妈扔了不管吗?” “……” 男护士皱着眉,又无可辩驳,只好转话:“那按您意思,她家里现在是转圜过来了?什么职业啊这么能赚?” “好像是进了娱乐圈,拍戏做模特什么的吧。她外貌条件好,又聪明懂事,还听话,对什么都学得快,自然比别人赚得多。” “那也太厉害了,才几年啊,一两百万都还完了,”男护工嘀咕,“不会是做什么不太好的吧?” “放屁!”媛姐一听就来说了,拿起手里的东西就追着打过去,“人家小姑娘拼着呢,你以为像你!整天好吃懒做的!还敢给我说瞎话,我非抽你不行!” “哎哎媛姐——我开玩笑的啊……” 疗养院过道,长窗外。 晨起的太阳打着呵欠升空,嵌到正中,将四季青的叶子照得煊亮。午光踩着秃了脑袋的树枝,跳进二楼的病房里。 却夏坐在窗边。 她望了会儿太阳,又转进来,望了会儿病床上吃午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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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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