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炽亮,一个黯淡。 同样的是她们都沉默而遥远,永远不会理她。但只是看着,就会让她觉得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牵挂的,还有一丝温度能攥在掌心。
所以却夏早就想好了。 等平平淡淡地度过这最后不到一年的艺人合约,她就拿着手里最后这一年多攒下的积蓄,参加社会高考。 T大她很喜欢的,只是离她的世界有些远,走过去的路太长。 她很累了,不想走那么远,只要在H市就好了,读完四年大学,就找份工作,继续陪着面前这颗从她出生就照耀着她的、已经黯淡了的太阳。 这样对她来说就够了。 除此之外的那些,她不要,也不会去想。 “唔唔,唔唔,唔唔……” 却夏蓦地回神,抬眸望向病床。 女人停下了吃饭,看向她这里,含糊不明地嘟囔着什么。 院里的护工见她要过来,笑着示意了下:“病人是在学您手机的震动呢。” “…啊,”却夏低头,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抱歉。” 她朝护工点头,转身接起电话。 动作稍快了些,于是等大脑将视网膜接收到的文字信息翻译成“白毛顶流”四个字的时候,通话已经接通了。 却夏慢半拍地迟疑了。 这个时间? 是她看错了还是…? “Hola。” 对面一声散漫低哑,声临其境得如人亲至,打消了却夏的最后一丝怀疑。 女孩默然几秒。 这个时候接到陈不恪的电话,让她莫名心乱。 却夏分辨不清原因,就微微蹙了眉:“你怎么总蹦出西班牙语,你母语吗?” 对面意外:“你怎么知道是西语。” “…听过。” “唔,学神啊。” 却夏:“……” 好,更不爽了。 没等却夏情绪转为实质表达,对面那人像隔着电话都听破她情绪,他低低一哂,放轻了语气:“算是母语之一。我外婆是西班牙人,母亲二分之一混血,到我这儿四分之一。” 却夏一愣,这个答案她完全没想到。 于是话脱口:“难怪卷毛。” “难怪,”陈不恪轻挑眉,“卷毛?” 却夏:“……” 却夏:“一点点,微卷。” 陈不恪凉飕飕地笑:“不是断片了么,看来车里‘撸猫’的手感还记得很清晰?” 却夏:“…………” 趁话题跳崖前,却夏及时刹车,转向正题:“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哦,有,”陈不恪漫不经心道,“剧组知道你没带经纪人和助理,交待我接你一起去机场。同一趟航班。” 却夏顿了下,眼尾拎起:“我们、一起?” “嗯,有问题?” “…没有,但没必要。” “剧组的意思,不然你打电话给导演组抗议?” “……”却夏无声一叹,“你们在哪儿,我过去。” “你在家么。” 却夏看了眼窗外的疗养院后院,“不在。在郊区,有点远,还是我过去找你们。” “不用,地址发给我,车直接过去快些。” “……” 另一边。 见陈不恪放下手机,旁座里的张康盛才收起自己惊叹的神情:“恪总,我第一次知道您这么扯谎不打草稿的啊。” “嗯?” 陈不恪懒撩回眸。 “‘剧组交待’?”张康盛感慨,“剧组知道自己这么狗胆包天的吗,都敢给您交待工作了?” 陈不恪淡定勾回:“我不算剧组的人么。” “?” “我说的,怎么不能算剧组交待?” 张康盛:“…………” 诡辩这方面,他们恪总称第二,圈里谁敢称第一? 车里无语的间隙,陈不恪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新信息发进来。 陈不恪低一垂眼,薄唇带笑地扫过。 等那行字第二遍确定完,他灿白碎发下,那张清峻侧颜间已是半分笑绪不存。 抵着屏,修长指节低低叩了下。 没听见动静,张康盛疑惑地探头过来:“去哪儿接她?不会是什么公众场合吧?那提前说好啊恪总,您可不能下车——” 话没说完。 手机蓦地一合,被冷白指背扣回掌心下。 “?” 张康盛懵逼抬头。 陈不恪侧向窗外,语气淡淡:“不用这边去了,我找人接。” 张康盛:“??” “大概涉及个人隐私,”陈不恪凌眉微紧,停了一两秒,他转回来,冷淡睨向若有所思的张康盛,“别打听。” 张康盛笑:“哎,瞧您说的,我是那种八卦的——” 那双黢黑如墨的眸子不为所动,声平音深:“一个字,都不行。” “……” 张康盛敛去笑容,无奈点头:“明白了,您放心。” 陈不恪眼神微松,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安静须臾。 “不恪?”电话里漏出一点中年男声,意外而沉稳。 “劳叔,麻烦您安排,帮我接送一位朋友。”陈不恪低垂着漆黑长睫,睫隙间,那双半掩的眸子结着霜似的凉淡。 “你都开口了,怎么谈得上麻烦?”对方无奈,“把信息和要求给我吧,我立刻安排。” “信息我发您,要求,”陈不恪起眸,“没什么,嘴严些就够了。” “我明白。放心吧,大先生那边不会知道的。” “多谢劳叔,算我欠您的人情。” 对面似乎噎了下,苦笑:“行,你就这么折我的寿吧。” “……” 半小时后。 却夏握着她小黄鸡行李箱的提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就算她对车不感冒,但混迹在圈内,极其知名的一些logo她还是被动了解过的。 比如眼前这辆。 梅赛德斯-迈巴赫。 更别说车门外还站着一位西装笔挺戴白手套的司机先生,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尊贵儒雅18世纪欧派绅士风的高不可攀的气息。 不只是却夏停了。 她旁边送她出来的媛姐也蒙了,好几秒才回头:“小,小夏,这车是来接你的吗?” 却夏回神,表情空白地扭头:“不是,不认识,我打车——” “您就是却夏小姐吧?” “……”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司机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两人面前一米外,话间还微微行了个躬身礼:“我来接您去机场。” 却夏:“…你认错了,我不是。” 对方微露惊讶,随即温和一笑:“先生说您可能会否认,提前给我发过照片,请问需要我拿给您确认吗?” 却夏:“………………” 这都能预知,陈不恪是什么变态吗? 事已至此,却夏只能无奈地跟过去。 在她拒绝之前,对方就温柔而无法抗拒地接走了她的小黄鸡行李箱,并淡然自若地放进车里,成功让它以耀眼的黄色玷污了和它格格不入的迈巴赫。 等司机先生也进到车内,启动前。 对方转身,给却夏双手递来一张淡金色的设计十分简洁的名片——除了姓名和手机号,上面竟然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一种“但凡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你就该知道我有多牛逼的背景”的气息扑面而来。 霸气得令却夏沉默。 “我姓劳,劳思锐。”绅士先生不知道却夏的胡思乱想,仍旧是最得体的绅士,“却夏小姐之后如果遇到任何不便处理的问题,请您随时和我联系。” 却夏停顿了下。 最后她还是将名片收入包里:“谢谢。” “您客气了,我们现在出发。” “……” 尊贵的车屁股平稳驶出,消失在疗养院门前柏油路的拐角。 疗养院门口。 “啧啧,您知道这车什么价格吗?” 男护工停在媛姐身旁:“不说别的,就一个轮胎,它都够给我开三年工资了啊姐姐。” 媛姐沉默。 男护工表情复杂,看了半晌才转回来:“就这样,您还说这小姑娘做的能是什么正经工作?” “滚滚滚,”媛姐恼回神,“人家就不能是正常恋爱?” “正常恋爱?”男护工讥笑,“我敢打赌,这车的owner,年纪绝对比她爸爸都大,不是个满头白发的就不错了!” “闭嘴,再胡说姐给你把嘴撕了!” “好呗,您不信,等看着就知道了,”男护工悻悻转进楼内,“不是混娱乐圈的吗,不出名就罢,等出了名,她迟早露馅!” “……” · 生平头一回的迈巴赫,也是生平头一回的头等舱。 但却夏感动得想跳下去。 尤其是西装革履绅士有礼的司机先生、从他尊贵奢华的足够引起路人观望的迈巴赫里、在人来车往的航站楼外、把她的小黄鸡行李箱提出来的那一刻。 万众瞩目的社死也不过如此。 却夏一时不知道,错的是她不该舍不得当年母亲买给她的小黄鸡行李箱,还是她不该认识陈不恪这个白毛祸害。 而这种麻木的痛,还一直从绅士的司机先生延续到礼貌的空乘接待小姐姐那里。 她的小黄鸡也被残忍地交接了过去。 头等舱休息室里没见到白毛顶流。 毕竟是圈内第一祸害,即便是安静人少的头等舱,机场大概也不想冒引发踩踏事故的风险,因此给他另外安排了单独的私人休息区。 于是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却夏才在航班头等舱里,见到了害她社死了大半中午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是靠窗坐的。 依旧是黑色棒球帽叠黑色兜帽的打扮,也依旧藏不住几绺白得晃眼的碎发不羁地翘出兜帽边缘。 高领毛衣被拉到挺直白冷的鼻梁下,垂搭的长睫浸着淡漠,神色里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清冷冽然。 却夏微微失神。 她每次看到这样的陈不恪,才会觉着那是陈不恪。 圈里最无人不知的断层顶流,因为站在最最巅顶,惊才绝艳得足以俯视芸芸众生,所以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勾不动他一丝情绪,谁都只能看不能近、触不可及。 而不该是她认识的那个。 大约是女孩看得太久了。 靠窗的那人帽舌被他指节屈起一抵,眸子睨来,然后停住。 像拉到漫长的错觉里,却夏在他眼底看见云和海,风和影,还有高山和湖泊,日月和潮汐。 最后却全融作笑,落拂过她身侧。 他轻挑了下眉。 [小黄鸡?] 陈不恪下颌轻仰,扯下了毛衣高领。 谑弄的笑绪攀过唇,漫上他勾翘的眼尾。一笑里那双桃花眼低低弯俯,像个住在天上的绝世祸害,还要跳下来为祸人间。 却夏眼皮一跳。 她想起自己上来要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了。 却夏攥紧了陪她社死三小时、并被她坚决从空乘小姐姐那儿要来自己拎着的小黄鸡行李箱,面无表情地朝那个白毛顶流走过去,然后气势凛冽地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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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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