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那么一次,布雷司想起黑魔王歪曲事实的那次访谈,他们当时到湖底找德拉科,正遇上他隔着魔法投影在跟一群人说话。 “总之,”德拉科继续说,“他们帮我在密室里刻了一个炼金阵,只要我消耗布莱克血脉,就能占据主场优势,把他限制住。” “消耗血脉?”布雷司吃了一惊,“你可真敢啊,万一变成哑炮——” “你不应该问为什么他对霍格沃茨那么执着?”德拉科笑着说,“换做在得到血源之前,我倒是会担心一下。” 布雷司暗中记下了那个特殊的名词,却还是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所以你那时是真的重伤了?那你怎么出庭的时候不说,也许他们明年就能放出来了。” “这个啊……” 德拉科银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转头看着那辆深红色的有轨电车缓缓驶入这条街,犹如一条鲜艳的钢铁长蛇挤进欢闹的游人队伍里,共享这世纪之交的和平盛景。他那头淡金色的头发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近乎透明,当他谈笑的时候,前额的碎发也跟着微微晃动,将他眉眼间的笑意衬托得愈加温和了。好像时光也对他格外优待,数年的光阴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他仍旧是布雷司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你变了,德拉科,”布雷司略一停顿,用两只手托住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德拉科说,“变得比以前更帅了,都快超过我了。” “没关系,”德拉科微微一笑,“你打不过我就行了。” “喂!”布雷司脑袋一栽,就拍着桌子十分不服气地看着他,“你是来找我打架的啊?” “不然在我沉睡两年之后只是为了来见你一面?”德拉科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推给他一封邀请函,纯黑色的纸张反射着太阳的光,“请你赏光?” 在他眼神示意下,布雷司拿起邀请函,上面的字迹立刻起了变化,只有受邀者才能看到的魔法文字排列出恳切的文辞,邀请他赴米诺斯岛见证新世纪的第一场冥神祭典。 “米诺斯石宫?是神话里那个米诺斯吗?”他好奇地眨着眼睛,“还有那个冥神祭典是什么,我只听过酒神庆典……” “米诺斯就是一座巫师聚集的小岛,地中海上还有许多这样的小岛,你会不知道?”德拉科说,“与所谓神灵相关的庆典都是他们那里的老风俗了,不过冥神祭典比较特殊,是给将死之人举办的——” “等等!”布雷司吓得跳起来,“你——你要——” “是尼可·勒梅。”德拉科往椅背上一靠,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打量他,“我就不能是欠他人情,被他打发来跑个腿吗?” “哦,你早说啊……” 布雷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在那里竟然显得有些傻愣愣的,反倒让德拉科眼神一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杀死伏地魔的炼金凤凰是他的手笔。”德拉科也站起来,语气认真了不少,“这个冥神祭典我建议你去,因为只有极其强大的灵魂才有资格沟通死后的世界,安排死后的道路,观祭者也许能从中收获一两缕灵魂气息的赠礼。” “这么好?”布雷司看了看他,又狐疑地看了看手中考究的信函,“荣克斯上次还警告我来着,不要在还活着的时候去关心死后,如果要是死了之后才发现是活着的时候没珍惜,那就成笑话了是不是?” “那还我。” 德拉科伸手要抽走他的邀请函,布雷司连忙后退一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 “嘿嘿,没门。”他得意地弹了弹信函,铭刻魔法的华贵纸张发出细小的亸亸声,“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你当我傻啊,隔壁岛的酒神庆典一个月三次,冥神祭典却三年也难见一次,不去那不就平白便宜了别人?” 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样宝贵的机会一定名额稀少,倒是难得德拉科还记着他,不然大名鼎鼎的尼可·勒梅怎么会无缘无故邀请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客人?布雷司捏着邀请函,为自己刚才的试探感到羞愧了。 “哟,这就不好意思了?”德拉科勾了勾唇,眼中却清空了笑意,告诫他说,“记得别离那群人太近就好,除非扎比尼想涉足黑魔法。” “怎么会,”布雷司连连摇头,“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而且真有那个必要,我为什么不找你?” “找我也没用。“德拉科两只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表明离去的意思,“你只要知道以前不论是勒梅或是梅利弗伦都不像今天这样待见马尔福,剩下的荣克斯会告诉你的。” “哎,别——” 一阵风刮过,街区的喧嚣又涌了进来,布雷司一个人站在桌子边,若有所失地喃喃道:“好歹一起吃个饭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忽然升起一种预感,似乎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德拉科了,这令他疑惑地看了看这张邀请函,开始遗憾起自己半吊子的预言术了。但他至少能确定德拉科没有骗他,当然也没有必要,在时隔两年之后,布雷司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危险气息消失了,就像对着风和日丽的大海,没人能预测海底的潜流和下一刻的风暴。 冥神祭典,再联系到他最后的告诫,以及那位和马尔福关系匪浅的梅涅沙·梅利弗伦在两年前放出的那句“只救人不顾财”的漂亮话,他还听纳西莎阿姨闲聊过一两句:“如果不是马尔福族产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们做的一切不就白费功夫了吗?”——他敢打赌,黑魔法世界要变天了。 突然上空响起一声悠长的钟声,打断了他的沉思。那是大本钟报时的钟声,大不列颠即将在这座来自上个世纪的钟塔声中,跨入下一个崭新的世纪。 但这对已经活过八个世纪的尼可·勒梅而言算不上什么,不过是记录时间的指针转到新刻度,而他现在只关心自己最后的时间,关心他在人间最后的留恋。 细滑的青苔铺满了这条山路,他仰起头,望着脚下的路隐没在潮湿的岩石背后,叹了一口气。年轻时候的冒险像是一场了无痕迹的大梦,炼金术可以维持身体年轻的状态,却无法挽回年轻的心态。 温暖的海水环抱着这座小岛,即便在世纪之交的冬天,这里依旧青草遍生,自最高峰处俯瞰而下,入目的是一派盎然生机。 转过最后一段陡崖,他一眼就看到了幻影显形到悬崖之上的那人,和煦的风吹动了他的衣摆,他也望过来,少年人精致秀美的容貌令他背后的天空也黯然失色。 勒梅眼神光一转,脸上聚起和善的笑意迎上去,说道:“好久不见啦,德拉科,我还以为你要再睡几年呢。” “有事请直说。” 德拉科在悬崖上坐下,有限的青绿延伸到他脚下,就撞上无边无际的海潮,无限的大海和无限的天空交融在一起,此情此景是如此熟悉,足以模糊虚幻与真实的界限,让他回忆起沉睡中某些不好的梦境。 “最近感觉怎么样?”勒梅关切地问道,“血脉献祭不仅有损魔力,还伤及灵魂,本来你灵魂状态就不大好,当时我劝你立即休息也不听——” “说真的,”德拉科慢吞吞地说,“你每次出现,都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没醒,要知道,一直重复做一个梦的感受可不太好。” “那多不好意思。”勒梅扬起了眉毛。 他在德拉科身边坐下,两条腿也悬在峭壁之外,海风鼓吹起他宽大的斗篷,好像下一秒就要跳下去,又好像要飞起来。 德拉科稍稍让了点儿位置:“听说你销毁了所有魔法石?” “其实我还私藏了好几颗,你想要吗?” 勒梅说着,竟然真的摸出了一颗红灿灿的宝石,温和的阳光洒在宝石上,像是教堂的花窗那样缤纷绚丽。 德拉科盯着它看了几秒,不由眨了眨眼睛:“那么代价呢?” 使用魔法石没有代价,是因为代价在制作时就支付了,勒梅本可以成为最强大的巫师,但是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两年前我欠你的情还没还完,你是干脆让我不打算还了么?”德拉科开起了危险的玩笑。 “弥补一下遗憾而已。”勒梅收敛起笑容,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很少有人会拒绝。” 他流露出笃定而不容置疑的气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德拉科,像是要看明白他平静之下的深意,“越深奥的魔法越要强大的灵魂,你断断续续沉睡了两年,比我们都更强大。” “我还以为你是来谈条件的,比如说……”德拉科也注视着这位整个欧洲大陆最杰出的炼金术大师,“比如再多睡会儿,也让某些人能睡个好觉?” “你倒是直接。”勒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家族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但我希望先知的事情就此过去,盲目追究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他强势的语气把这个提议说得像是命令,“先知这个姓氏和我们的关系远远超出基于利益的合作,你要对付她,就等同于对付包括勒梅在内的其他巫师家族,如果你父亲还在,他也绝对不会同意——何况梅利弗伦还是马尔福的半个姻亲。” 在简短的、却充满暗示的威胁之后,他又说起了普洛斐特不可或缺的影响力,又开始解释巫师和麻瓜的极端倾斜力量天平,追溯起巫师渐渐蒙尘的荣光。德拉科耐心地听他一直说到天空变成深邃的宝石蓝,只有他领下所系的丝带在风中微微晃动。 “长桌上的位置足够多,可是客人却快要没了,”勒梅忧心忡忡地说,“没了人,那就一切都没了。”他忽然拉住德拉科,“你都明白,不是吗?” 德拉科动了动手腕,但不等他表明意思,勒梅又追问道:“答应我,德拉科,你将获得——” “不,”德拉科声音一沉,“我拒绝。” 勒梅的热切凝固在脸上,却见德拉科身影一晃,他的手像握住一缕风那样徒劳,他抬头,身穿黑衣的少年凌空悬停,投射下冷漠的目光。勒梅笼罩在阴影里,脸色阴沉还要再劝,就听他说:“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漫天的风声一静,旋即以更大的弧度扯起他的衣带,银绿色的绸缎仿佛夜空中闪亮的银河,却远不及他那双眼眸灼烁闪耀,“退让是软弱,宽厚是伪善——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倘若我要报复,两年前就不会消失在人前,还会等你到现在?” “可是——这两年你没有任何表态——” “没有表态?”他冷声道,“你认为我之所以沉睡,是出于无聊吗?” 勒梅僵硬的脸色还未褪去,就察觉到幻影显形的迹象,他忙喊道:“这些都可以商量!” 半空中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勒梅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却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沿着曲折陡峭的悬崖,提着斗篷小心翼翼朝下走去。在这座岛唯一山峰的另一个方向上,是大片大片的焦黑的土地,一条闪闪发光的道路横插焦土通向岸边,在那里,一个崭新的码头正在成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2 首页 上一页 2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