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人挥鞭而下,马儿昂头嘶吼了下,轿子缓缓被抬起行进着。 天气仍是阴沉沉的,云层翻涌出新鲜的灰,吹响树叶的风笨重凝滞。仿佛,仿佛这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日,就要下一场大雨般。 随之游坐在轿中的软塌上,仍还有些怔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脏居然狂跳不停,连手也一阵阵冒出虚汗来。 突然间,抬轿的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一般,轿子陡然颠簸起来。 恰巧又起了一阵风,那风猖狂肆意地闯进轿中,掀起一角红头盖。 随之游一抬眼,竟恍惚看到轿外有个一模一样的队伍,一模一样的红轿。她愣了下,直接扯下头盖掀起轿帘探头看过去。除却几个惊诧看向轿内动静的人外,并无其他。 是太紧张而看到错觉了吗? 可是她为什么会紧张呢? 随之游百思不得其解。 轿外的人也不知道行进到了哪处,轿子颠簸得厉害,随之游身子晃得难受,头晕目眩得想吐。她努力拍了下胸口顺气,耳朵却陡然听到轻微的乐声。 不同于锣鼓唢呐那样的喜庆,而是更加清冷华丽的乐曲之声,恍惚中似有琵琶筝琴齐齐奏鸣,仿佛还有手鼓银铃的应和。 渐渐的,那奇怪的乐曲之声竟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一切,手鼓声也一声高于一声,敲得随子游心慌意乱,伸手捂着胸口急促呼吸起来。 她的神思几乎要跟随着这银铃手鼓恍然难受起来,全然不知道轿外的天空越发阴暗,随行的队伍各个人都麻木起来。? 他们跟随着乐曲而行,动作一致,步伐奇怪。 渐渐的,天空彻底暗下来,月亮却越来越大,大得恍若要坠落一般。 这轿子每行进一分,队伍后便有一座山拔地而起。 随之游终于察觉到这奇怪的颠簸与乐曲不对,她咬着牙,一面按着胸口挣扎起身,一面用力扯开轿帘。 “呲啦——” 轿帘被撕成残破的红布,略显阴暗地阳光直直照射进轿内。轿外行人稀少,天空阴沉,送亲的队伍也在这时停下,诡异的乐曲声消弭在空气中。 随之游有些惊愕起来。 怎么可能? 偏偏也是在这时,那乐曲居然再次奏鸣起来,轿子再次被抬起,颠簸至极。 随之游伸手攥住轿内的窗框,指节苍白,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终于顺着乐章舒展开来。 恍惚中,窗外浮现一支送亲的成婚队伍。 那支队伍不知为何越走离他们越近,几乎完全靠拢过来一般,再然后便彻底与他们队伍重合成了一支队伍似的。 随之游身边便陡然出现了一名红衣的新娘。? 她坐在软垫上,身体几乎要弯曲起来,看着这一切,冷汗从额头落下。 那道红色的身影坐在她身边,两手几乎紧紧攥了起来。 随之游看着那道身影,只感觉胸口抽紧了些。 那道身影坐在轿中很是紧张慌乱一般,翻来覆去地开始玩手指,最后便实在难以忍受一般扯下来了红盖头。他眉眼中含着笑,朝着随之游凑近,却轻松穿过了她,两手扒着窗框轻轻撩起帘子望外偷偷看。 ——是仲长狸……? 随之游的心脏不知为何再次紧张起来,莫名的情绪竟似从他身上传到自己身上一般。 殷切的期盼,紧张,害怕,好奇…… 无数种情绪毫无防备地闯过来,让她的头脑几乎思考这些诡异的事,只是忍不住按住胸口想要平静。 下一刻,她的神魂仿佛便跟随着这道红色身影一般。 她看见他雀跃却又克制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一名新郎的手中,她听到内心那些嘈杂的思绪,却又感受到那几乎无法掩藏的兴奋与快乐。 她听到他在想,子游,子游。 他连脑子都动不了一样,只能不断在心里默念名字。 天翻地覆之间,她与他共同坐在婚房内。 “咻——” 烟花响起之际。 他便开心地掀了红盖头,晃动着毛绒绒的尾巴,又扒着窗框望外看。
随之游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感觉眼睛湿润了些,却又无从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原因。 她想,原来这是他要与自己的成亲的理由? 子游或许是自己的前世么? 他果然是妖怪!居然还有尾巴! 随之游这么想着,又抬头却看仲长狸。 仲长狸仰着脸笑起来,但下一刻,他面上的笑意便浮现出怔愣来。 随之游便也同步一般,感觉到胸腔内陡然积郁起来一阵阵的茫然与无措,她奇怪地看过去,却看见一道带着火的箭瞬间飞入窗内,穿过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击飞钉到了墙上。 她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切。 下一刻,无数支箭如漫天星河垂落一般飞过来,将仲长狸射得万箭穿心。 他的鲜血在顺着箭缓缓落下,滴答滴答,几乎流成一道小溪。 婚房内火焰燃烧,无数穿着甲胄的士兵团团围住此处,颇有些骇然地望着被鲜血染得更为靡艳妖冶的仲长狸。 其中一人更为惊诧,“你……是妖怪?”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身后被血染红的尾巴了,立刻身体紧绷起来,慌乱叫唤着,再次举起弓箭。 无数弓箭对准他,似乎只等带头的人一声令下。 仲长狸歪了下头,浑身是血,却并不叫疼。 他只是有些哀切地问:“子游在哪里?” 他又道:“你们把子游怎么了?” 随之游胸口一震,意识接近昏厥,她攥住了手。 不要再让她看下去了。 她的心脏几乎骤缩成一团,忠实地将他所有的感情全部输给她,就连疼痛也是。四肢百骸,细密又尖锐的疼痛扎得她几乎无法动弹,身体的力量逐渐被抽离一般,脑子混沌得无法思考。 在恍惚中,她看见自己抱着他到了山里。 “我杀了好多人,子游,我好害怕。” “没关系的,是他们罪有应得。” “那你怎么办呢?你不是还要在他们那里做事吗?” “啊,不干了,不想当官了,太无聊了。” “那以后……” “以后我陪你,一起归隐也不错。” “真的吗?” “真的。” “那——” “呲啦——” 随之游握住手中折扇,寒光亮起。 随之游眼睛仿佛被闪了下,再睁开眼,却见他已经被自己抱在了怀中。 她看见自己手中的长剑刺入了他身体里,他还是歪着头,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喉咙中喷涌而出。 随之游听见自己说:“对不起。下一次,不要相信人类了。若有来世,你来找我报仇,我绝不犹豫。” 她吻了吻他的额心,轻声说:“对不起。”?S? 仲长狸只是看着她,眼睛慢慢地红了,他好像完全说不出话来一样,喉间发出悲鸣之声。 那是动物一般的哀嚎,山谷仿佛为之悲恸,将这哀鸣之声源源不断传向更深处。 随之游闭上眼,只觉眼睛微微发热。 再次睁开眼,她再次身在轿中,轿子已经恢复了平稳,那诡异的乐曲声已然停止。 “咻——” 一支弓箭瞬间刺入轿中,离她的脖颈仅有半寸,一张字条悬挂其上。 随之游摸着胸口喘了口气,将箭拔下来,拆开字条。 “子游,这一次,换你来见我。” 随之游疑惑起来,却感觉轿子陡然停了下来。 她离开轿帘,一眼看见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对准了她。 随之游:“……” 她能不能不见。
第75章 但去与不去显然不是随之游能决定的, 数十支箭羽已经嗖嗖射过来,随之游在顷刻中拔剑削下几片帘子飞出轿子。 那分裂的红色帘子被风吹起,又在下一刻被随之游用剑尖挑起, 柔软的布料与剑尖飞速旋转起来,仿佛这一刻也不再只是一块布而是盾牌一般。 随之游握剑挑着帘当下数支箭, 左手一拍背部剑鞘唤出另一柄剑, 冰冷的寒芒映衬着寒光三两下砍断从身后射来的箭。? 几十名弓箭手的箭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他们也似完全的傀儡一般,只是麻木的拔箭,搭弓,射出。 却见被围在正中心的随之游身影一闪,两手各自握着一柄剑转悠起来,于转瞬之间三两步蹬着墙壁飞上屋檐。 “咔嚓——” 几颗人头掉落,血液喷洒出来。 随之游并不停留, 直接踩着人头奔向附近的弓箭手,红色身影似一团火焰般于空中燃烧, 两柄雪白与乌黑的剑交错挥舞。 “咚——” 不断有尸体从屋檐滑落, 血液不断飞剑, 使得这场被突然中断的诡异婚礼愈发鲜红。 长长的送亲队伍木然站立在花轿边上, 他们身上已经中了无数箭, 却丝毫不觉得疼一般直直站着任由箭羽射在他们身上。 随之游咬紧牙齿,实在不愿见到此等景象, 脚尖点地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她挥剑舞动, 白皙的面容上早已沾染血液,可眼中只要淡漠。 然而即便她武功再高强, 以一对多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因为弓箭手们是完全的麻木, 即便身旁的弓箭在面前尸首分离,他们也依然不会有半分凌乱惶恐,只是继续着搭弓射箭的工作。 随之游体力逐渐不支,鼻间沁出的汗水晕染着面上的血液。 她踩住脚下的尸体飞入一间屋中,休憩片刻便直接握剑凌空飞向舞动。 “呲啦——” 茅草屋一分为二,两柄剑刃穿出屋顶直接砍下几个弓箭手。 然而早已有弓箭手对准了她,她身形出现的瞬间,两根箭便迅速飞驰过来直接射穿了她的肩膀。 “嘶——” 随之游面色苍白了瞬间,嘴边有了些血腥涌出,胸口前顷刻涌出大片血液。然而她并不能停止动作,在如此多弓箭手的伏击之下,一旦动作稍微减缓,她会死得更快。 她咬着唇,忍痛继续握剑,飞驰在弓箭手当中。 随之游的剑有一瞬间几乎要被血液浸润得握不住了,却还是强忍着攥紧它,不能放下。放下会死。她不能死。 两柄剑舞得虎虎生风,她却愈发乏力,解决完最后一个弓箭手的时候,她又中了两箭。 “当啷——” 最后一个弓箭手倒下,随之游手中的剑也终于被插在地上,她靠着剑气喘吁吁,发髻凌乱,金钗散落。 她对着天空喊了句:“这下可以了吗?” 一道若有似无的轻笑声出现在她耳边,她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之游左右探头看了几眼,却发觉天空几乎在瞬间化作了全然的墨色,一轮大得离谱的月亮陡然间浮现在空中。 那月亮是森冷的青绿色,云雾缭绕在旁,又似轻纱。 原本停下的华丽奏乐声再次响起,一辆巨大的华丽宝架竟似从月中缓缓飞落,远远的,高高的,停在空中,距离随之游几乎十几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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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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