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宝架实在巨大,大得即便这么远,随之游也能看清楚其中雕梁画柱的华美细节。 宝架帘子被轻轻掀开,七八只漂亮的狐狸笑眯眯地萦绕在宝架周边,或站或坐。宝架中仲长狸红衣华服,身形巨大,九条尾巴在身后尽数张开。他穿着七层华丽织锦,腰间悬挂香袋银铃,发丝中金钗银簪,红色的面纱挡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弧度狭长的薄唇。 仲长狸并不说话,手中折扇打开,扇面上不再是简单的题字,而是化作艳丽漂亮的红色图景。他握起扇子,轻轻挥动,几道弧状金光瞬间打在随之游身上。 她立刻被击飞,身子蹭着泥土撞到一边墙上,后脑勺撞得头晕目眩。 随之游眼前一阵金光,五脏六腑都要被撞碎了一般疼得眼泪直流。 我靠啊,哥,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的红面纱轻微晃动着,并未张嘴,极为婉转的声音却从远处传来,几乎要贴在她耳边一般。 “恭喜子游,过了第一关。” 仲长狸的话音拖得很长,却又十分缠绵,笑吟吟地。 随之游:“……?” 哥哥,你这还整比武招亲吗? 她能不能不娶啊! 随之游正这么想着,却突然见仲长狸再次挥起扇子,又是几道弧状金光飞驰过来。这一次,弧状金光却如锋利刀刃般几乎切割进她的肌肤里,疼得她全身发冷,血液流淌起来。 她这会儿已经面无血色了,声音嘶哑道:“草你全家,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算了,是妖怪了不起啊?” 仲长狸仍在天边,冰冷的目光仿佛透过红纱望向了她。 他轻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随之游:“……” 别啊,她嘴贱,她还想活啊。 仲长狸却又低低笑了声,“我不会杀了你的,子游,我这么恨你,却还是与你缠绵这么久,怎么会舍得让你消失呢?” “大哥,对不起,我前世不是东西。”随之游扯了扯嘴角,眼冒金星了快,“您一个大妖怪,还是九尾狐,跟我计较什么啊?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您犯不着这样啊。” 妈的,这狐狸下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好疼啊,这小黑手下的。 仲长狸却似乎看够了她的惨状,一挥扇子,她脑中便顷刻浮动出些零星记忆来,体内仿佛也有力量 仲长狸搭在膝盖的手抬了起来,他雪白的手被青色月光照出几分迷离的色泽,手中似有几丝闪亮的光浮动起来。 下一刻,无数记忆与灵力竟于一瞬间源源不断灌入随之游身体之内。 随之游捂着嗡嗡叫的脑袋,费尽地梳理着记忆,然而话音从牙齿里吐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仲长狸的薄唇勾出些弧度,话音认真却又飘忽,“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死于我手里。我容不得半分欺骗,原本想着若你在欺骗中被乱箭射死便好了。可惜子游在这小小人间中竟也一身好本领,侥幸活下来,还需我亲自动手。” 他又笑起来,面上的红纱飘曳摇晃。 仲长狸道:“如今本君特意为你恢复记忆与灵力,只为这一战,将我们的过去彻底清算掉。” 随之游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干脆利落的前夫,一时间心中有了些感动。 他真的,她哭死,终于不是奔着成婚来的了! 居然要跟她公平竞技1v1! 随之游也不多话,直接抽出剑来。 下一刻,宝架旁的狐狸们便立刻一马当先冲过来,几道火焰似的光便席卷而来。 随之游御剑闪过,将剑反手一扔,那剑便自发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将几道火焰尽数砍断。 她“啧”了声,“你在玩火,男人。” 仲长狸:“……” 他手指微动,银光上下滑动,那火焰便再次铺过来,这一次是极高的火墙,几乎要将半个天空都燃烧掉一般。 随之游被火海侵吞,红色身影几乎要融化在其中。 仲长狸“啊”了声,勾唇,“那你便来灭火吧,子游。” 随之游:“……” 她的脸被火焰映衬得通红,热浪使得她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随之游两指抵住嘴唇,轻吟咒语,凛冽的剑意便顷刻生生砍断火焰,她飞身而出,用力掼出剑。闪烁着光芒的剑迅速旋转飞过去,乍一看如月盘飞舞似的,生生割下几只狐狸的身体。 在狐狸身体截断的瞬间,它们化作了白色的布偶,细碎的布片飞舞。? 下一刻,布片瞬间静止在空中,立刻聚合起来再次化作狐狸。 在它们兀自重新组合之时,另外几只狐狸却兀自围成一团,画出几道明亮的符咒,砍断空气直奔她而来。?S? 随之游立刻握住剑柄,用手撑住剑刃,堪堪挡下。 “当啷——” 剑刃颤动出声,随之游被这法力的波动也震得骨头俱碎,摔落在地上。 她疼得冒了冷汗,一抬眼,她却终于发觉不对! 仲长狸手中浮动的银光竟是丝线! 联想起来零碎的布片,随之游立刻意识到,他根本是在操控傀儡。 她心中有了计策,再次唤出飞剑,直飞而却。 小狐狸傀儡们仍然纠缠不清,硕大的尾巴不断甩过来,符咒与火墙将她身上又伤了几处。 随子游索性以剑划破掌心,将血淋在剑刃上,插入火海中。那燎原的火苗在一瞬间吞吃掉剑,将整个剑身都变成燃烧的火剑。 她低低吟唱几声,身后肃然出现几道金色剑意,它们摇晃飞驰,生生将火海砍成细碎的火光。 随之游拎着火剑踏空而行,气势汹汹朝着他而去,一剑砍向仲长狸手中丝线。 “噌噌——” 银色色线应声耳朵,随之游被震得手一麻。 下一刻,七八只狐狸瞬间化作轻飘飘的布偶,缓缓从空中落下,仿佛被扔掉的破布娃娃一样尽数破碎。 而送亲队伍中满是被箭羽射成刺猬还不动的人也尽是消失。 随之游将剑插在远端,单脚站在剑柄之上,手中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 她问:“怎么说?还有下一关不?” 仲长狸微微摇头,面纱轻晃,他似乎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来。 随之游警惕地往后一退,却见他两手捏着最后一只穿着嫁衣的布偶,仿佛过家家似的往空中一扔扔开了,有些委屈地道:“没有准备多少布偶,缝布偶也很累。”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还是随子游时,衣服若是有了洞都是他在缝。 那是贫困,她的衣服补了又补,若是买新衣便要吃少点,若是想吃肉,衣服便要穿久些。他是妖,又是毛绒绒的猫猫,自然不怕冷。然而他却是见不得她如此,时不时便要偷偷摸摸去骗些银子,亦或者是出去拎些猎物回来给她加餐。
他那是总是刻意眯着眼睛,翘起脑袋来很是高兴。有时,他也会化作原型变成一只漂亮的小白猫,攀着她的膝盖窝在她怀里。 然后,他便会用有些揶揄与得意的话音与她絮絮叨叨许久。 “子游,我今天跟山里的狸奴打了很久才抢到这几只兔子的。真是的,他们那么凶,难怪至今没有人要!” “子游,你又要去学堂吗?我一个人好无聊。” “子游子游,不要再看书了,陪我说会儿话吧?” “子游……为什么……” …… 那些话音仿佛一句句都在耳边回响一般,直教她呼吸急促起来。真是服了,以前下手也没想过,为什么现在却真搞得和大情圣一样想这么些呢? 随之游握剑的手攥紧了些。 她放下剑来,道:“饶你一命,算不算两清?” 仲长狸狭长眼中仿佛有些忧愁,却仍弯弯的,他低声道:“不算。” 他又道:“来杀了我吧,子游,不要再让我挣扎在痛苦之中了。不然,下一次,下下次,我还是想方设法缠上你。” 仲长狸又问:“子游,你到底……” 随之游指尖苍白,却直接打断了他的问话,道:“其实你也知道你在追求的答案不是么?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吗?好,我告诉你,当时我故意将你留在那里,我早知道他们除去皇帝后就会对我下手,所以我中途就跑了。等你被他们万箭穿心了才去给你最后一击,这样最轻松省事,而且还可以由我自己结束你的生命完成证道。” 她将一切尽数托付而出,“从我恢复记忆开始,我就在谋划,怎么把你杀掉。即便你当时只是狸奴,但你妖力极其深厚,我不想花太多时间。你如果还想问我爱没爱过你,爱过,但是在证道面前,不值一提。所以我能再娶,无论是你还是重殊,还是江危楼。” 随之游说完,握着剑的手又重一分,他白皙的脖颈顷刻有血珠流露而出。 她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然而她却听到了极其小的狐鸣之声,如泣如诉。 随之游只是道:“我不想杀你,因为我本就在隐姓埋名证道,杀了你只会让天庭追杀我。你还有最后的机会,一刀两断,不用受这殒命之苦。” 寒风吹过,他的面纱被吹起,露出了那张昳丽盛艳的面容,他弯着眼,眼尾的胭脂红得仿佛要将艳色尽数泼洒在这世间一样。 仲长狸话音很轻,仿佛要逸散在空中。 他道:“最后一个问题,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最漂亮的?” 随之游扯了下唇角,“是。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狸奴,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狐狸。” 仲长狸眼角似有泪珠,下一刻,他却发疯似的拔下朱钗,攥着钗子狠狠从眼下生生划出一道伤口了。他血肉顷刻分离,几乎要露出森森的骨头,极长的血痕蔓延在他脸上。 随之游瞪大眼。 下一刻,仲长狸却笑得愈发开心,几乎是大笑。 他笑了许久,几乎咳嗽起来,眼睛却亮晶晶,“这下,你再也忘不了我了。” 随之游愣愣地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你——” 仲长狸却兴奋了起来,眨着眼:“来吧,来刺我的心口。我之前总想着,若你要杀我,肯定还会找腹部那个妖丹的位置,所以将妖丹放在了心口。但是,我现在觉得,好像无所谓了。” 随之游的眼睛酸涩起来。 她道:“我当初说过,你这样的小狸奴,不该来我这种穷书生的小屋里。” 仲长狸闭着眼,面上横亘着血淋漓的伤口,两手攥着剑。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声音只有沙哑,“子游,来到这里时,我总是在想,我不懂你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人类。是不是那个情况下,你没有办法,你不得已。是不是,当时的我实在惹人厌烦,才有了那样的结果。但原来不是。” 随之游攥着剑,用力刺进他的心口,血液顷刻间喷洒出来,溅射到她脸上。 那血液十分灼热,几乎要将她烫伤一般, 随之游垂眸,“再见,我的小狸奴。” 下一刻,她瞪大眼,心口骤然一痛,仿佛被一柄利剑捅穿心口一般,绞痛得她几乎失语,眼前昏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