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的父亲法力通天,自然不肯让妻子这般惨死,便设下时空回溯法阵,试图扭转乾坤,潜回过去,制止妻子为裴清逆天改命。 但也没有成功,双双惨死在了裴清面前,临死之前,将年幼的裴清托付给了长胤真人,并且嘱咐,永不许裴清使用时空回溯之法。 这个时空回溯之法,在修真界失传已久,除了裴清的父亲精通之外,便只有裴清还略知一二。 当初裴清学了时空回溯之法,而陆晋元学了灵言术,都只学了些皮毛。 哪怕就是长胤真人,也对时空回溯之法,研究甚少。 长胤真人道:“你既没有忘记,你在你父母面前,立下的誓言,却又执意违背誓言,启动了时空回溯之法,想必一定有你非来不可的理由。” “但是锦衣,你要知道,天机不可泄露,逆天而行,终究会伤人伤己。” 裴清知道,但他还是用了,并且也成功来到了这个时空。 在这个时空中,江暮阳再也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阳阳,一个永远倒在了寒冷的雪地里。 一个还在顽强地向阳而生。 裴清不能不回来,如果,他不回来的话,那么他就再也找不回他的阳阳了。 他可以顺应自己的命盘,可以在未来,被人欺|凌,被人羞辱,被人当个玩意儿戏弄。 也可以沦为任何人的炉鼎,他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这就是他的命。 但唯独不能让阳阳消失,他要送阳阳回家,回到真真属于阳阳的地方。 哪怕,让他用血肉来铺送阳阳回家的路,他也心甘情愿。 “师尊,这上面有东西压着,徒儿不能说,也无法说出口。”裴清抬眸,目光似乎能穿透屋顶,直面浩瀚的苍穹,“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的。” 长胤真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苍穹的尽头便是主宰世间万物的天道。 也是天地之间的法则,无人能破天道,也无人能胜天道。 “锦衣,为师虽然不知道,你往后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又看见了什么,但为师是你的师尊,自当会竭尽全力保护你。” 哪怕是与头顶的天道为敌,也在所不惜。 长胤真人隐隐察觉到,裴清可能是为了江暮阳而来,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裴清道:“师尊,今世的裴清,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没办法告知,但想来,另一个我一旦再度苏醒,必定会有所察觉,还望师尊能为我隐瞒。” “还有,暮阳那里,他只怕也怀疑我的身份了。” 长胤真人道:“你想让为师如何隐瞒?” “便当我是裴清的心魔罢了。”裴清轻声道,“只要是师尊说的话,不管是另一个我,还是暮阳,都会相信的。” 长胤真人点了点头:“好。” 裴清又道:“师尊,能否答应徒儿,无论如何,永不对暮阳动手,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哪怕暮阳犯下弥天大错,哪怕他杀了徒儿,也请师尊不要对暮阳动手。” 长胤真人神情复杂起来,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他道:“好,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为师永不对暮阳出手,永不伤他。” 师徒二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忽听门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双双对视一眼,便往门外走去。 裴清一脚才踏出房门,就听见陆晋元呵斥了一声:“你还敢来!我告诉你,暮阳是苍穹的弟子,是我的师弟!上有师尊,下有师兄,还轮不到你对他指手画脚!” 一楼大堂乌泱泱聚集了好些剑宗的门生,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云昭被人七手八脚的,从废墟中搀扶起来,脸色煞白煞白的,精神看起来也不好。 而江暮阳正坐在大堂里,唯一完整的桌子边吃饭,手里攥着一根筷子,上面扎了一排肉丸子,他好像吃冰糖葫芦一样,一口一个肉丸子。 镇定自若地,好像根本不知道大堂里发生了何事。 陆晋元正满脸气愤地站在一旁骂人,骂得相当难听。 而林语声则是两头劝和,又被陆晋元厉声道:“大师兄,你退开!这事我今日管定了!剑宗想欺负到我们苍穹弟子的头上?那就打!谁不服便打到服为止!” 林语声道:“不可,两宗一向交情甚笃,不能因为暮阳一个人,影响了两宗之间的情谊!” 陆晋元:“呸,什么情谊!你刚才没听见?云昭说了,我羞辱他母亲,他早晚要弄死我!” 他又冷眼剜向云昭,“简直大言不惭!我要不是看你此前受伤颇重,方才我那一脚便不会留情!” 大堂里乱糟糟的,嘈杂得很,剑宗的门生人多势众,将客栈包围得水泄不通。 裴清偏头,唤了声师尊。 长胤真人道:“在场都是些小辈,为师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好贸然出手,你比语声更稳重,你去处理便是。” 语罢,直接转身回房去了。 裴清自二楼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江暮阳的身前,众人见他出来了,纷纷望了过来。 云昭通红着眼,煞白着脸,血色寡淡的唇瓣蠕动了几下,无声地唤了句:裴师兄。 “锦衣,你下来得正好,快劝一劝晋元,怎能因为此前一点点误会,便大打出手,伤了两宗之间的情谊,若是让师尊知道,恐要怪罪。”林语声上前几步道。 然而,裴清根本就没有看他,只是竖起一根手指,作出禁声的动作,而后把目光落在了江暮阳身上。 “裴清,”江暮阳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把手里的肉丸子显摆给他看,“莲藕猪肉馅的,你吃不吃?” 林语声气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吃!”他又对裴清说,“小师弟,唔!” 迎面一张黄符就贴了过来,他大惊失色,慌忙要去揭符,哪知双手就被白绫缠绕住了。 裴清一挥衣袖,林语声整个人就跌坐在了板凳上,被白绫绑得非常结实,动弹不得。 陆晋元望了一眼,假装没看见大师兄求救的眼神,慢悠悠地把目光偏转过去了。 “吵。”裴清微蹙着眉头道,“现在清净多了。”
江暮阳:“……” 哇,前辈就是前辈,当真行事作风比裴清果断多了。 他早就想这么对林语声了,前辈直接把他没做的事情,给做了! 哪怕前辈就是裴清的心魔所化,那也比裴清那个小古板讨人喜欢多了! 江暮阳的眼睛都亮了,在这一刻,裴清就是解救他耳朵的神! “他们为难你了?”裴清低声问道,“有没有伤着你?” “怎么可能伤着我?” 江暮阳现在不欺负别人,就已经算很好了,但有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他,并且不问缘由地站在他这边的感觉真好。 只是可惜,现在出现的是前辈,并不是裴清。
第47章 云昭跪下跟暮阳道歉了 江暮阳想, 但凡裴清能无条件,不问任何缘由地站在他这边, 也许, 他能对裴清好一点点。 只好那么一点点。 可裴清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不可能只有江暮阳一人。 “暮阳,我不是专门过来找你们麻烦的, 刚才, 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我希望你能看在, 以往的情分上,随我回剑宗,我的祖母, 她……她一直念着你。” 云昭推开搀扶他的门生,上前一步道, 他的目光难以离开裴清。 看见裴清这么公然袒护江暮阳,云昭的心犹如被刀割一般,痛楚难忍。 直到现在,他还是喜欢裴清, 哪怕裴清偏帮江暮阳, 哪怕裴清跟他退亲, 哪怕裴清从来不正眼看他。 云昭好恨自己, 为什么要对裴清这样念念不忘,他应该多看看别人的。 可他就是忘不了裴清, 舍不下裴清。 很快,让云昭更加心如刀割的话, 从江暮阳的口中说出来了:“情分?什么情分?你我之间, 何来的情分?那是你的祖母, 又不是我的祖母,我江暮阳的确出身不高,举目无亲,还是个弃子,但也不会不知廉耻地攀你家的高枝!” 云昭好似瞬间被刀剑直接穿心而过,先是一阵刺骨阴寒,从脚底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随即便是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痛得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从前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现如今脊梁骨挺得也不是那么直了。 他的脖颈上,缠着一圈白纱布,掩盖着此前割裂的伤口。 二叔说,这一剑划得很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令他永远失去嗓音。 云昭年纪尚轻,脸上稚气未脱,声音听起来清脆清脆的,好似百灵鸟一般灵动。 他私底下还学了几段戏文,也不敢让人知道,怕被人嘲笑。他一个男修,又是剑宗的少主,居然会喜欢伶人那般揽客的小把戏。 要是被二叔知道,一定会训斥他不学无术,不思上进的。 他好小的时候,爹娘就去世了,云昭只是表面看起来高傲矜骄,内心深处却无比孤寂。没人懂他。 只敢趁着月下无人,才敢捏着兰花指,拿腔作势,捏着嗓子唱几句。 这本来就是云昭的小秘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哪怕是最亲的二叔,还有最好的朋友江暮阳,他都没有说。 可后来江暮阳还是发现了,亲眼瞧见云昭穿着桃红色的戏服,脸上涂脂抹粉,头上珠环翠绕,在夜色下捏着兰花指,模仿戏子,嘴里哼唱着。 那时云昭一转头,就看见了江暮阳,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头上的珠翠都扯下来,还使劲用衣袖,把脸上的脂粉擦拭干净。 甚至还惊慌失措地开始语无伦次了,一遍遍地说:“咳,暮阳,你来了啊,我就是唱着玩儿的,我才不喜欢这种东西,我真的不喜欢,就只是随口唱着玩玩的……” 他还扯下身上的戏服,佯装镇定地说,“这衣服丑死了,难看得要命!我就是穿着玩一玩的……” 不过很快,云昭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低着头,狠狠抿着唇角说:“想笑你就笑!我知道这样很丢人!” “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那时的江暮阳并没有笑话他,反而还满脸惊喜地夸他唱得真好听,还夸他作戏子打扮,也很好看。 一双眼睛明亮干净,灿若星辰。在夜色下,江暮阳整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 好像一束流星,直接撞进了云昭的眼睛里。江暮阳懂他。 江暮阳从前那样喜欢听他唱戏,又那样喜欢他的嗓音,现如今还是弃他如敝屣,随手就可以毁掉。 云昭不明白,江暮阳为什么突然变了。 为什么一点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为了一个男人,一个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的裴清,云昭就放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云昭满脸苦涩,他觉得自己脖颈上的伤,一定又崩裂流血了。 因为有一种温热的触感,缓缓流向了锁骨。 许久之后,云昭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这是我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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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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