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主任只愿意给一千六,而乔茗茗的底线也是一千六。 但卓寻雁可不乐意,底线之所以是底线,就是说明谁来都能谈一千六! 这样看,她有何用? 卓寻雁撸起袖子,在家里就和她爹据理力争:“卓爱华同志,我郑重告诉你,这山柚油必须一千八,最少一千八!” 说着,她掏出块生姜来飞速一抹,立刻声泪俱下:“我们村儿,从开春后就得去除草,为了节省农药,农民兄弟们得早晨六点,六点拿着锄头上山,还要带着饭,在山上吃饭!除上一天,傍晚六点才能收工!” 卓寻雁边说手指边比出个“六”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啪嗒掉,另一边手捂住胸口,仿佛得了什么大病。 卓主任:“……” 别以为他没有闻到生姜味儿。 还有啊,他闺女儿刚去几个月,怎么就一口一个“我们村”了? 卓寻雁擦泪再擦泪,接着道:“除完草又要浇水,还得施肥。卓爱华同志,你根本不晓得施肥有多辛苦。有肥料好说,肥料不够还要用农家肥!” 卓主任心说:你爹我也不是生来就是主任的,也在田里捡食捡了十几年,可比你这种半吊子懂得多。 卓寻雁最后道:“到了收获的时候,还要起早贪黑的去采油茶果,采完得晒,晒了得脱壳取油茶籽……” 到这儿她哭得非常真,呜咽说:“你闺女我之前采得快累死了,你竟然就给我一千六,竟然只有一千六!” 她狠狠控诉。 卓主任:“……” 不是啊,做生意没你这么来的。 他是个特别能坚持底线的同志,奈何他那被支出去的老娘提早回来了,见到孙女哭得眼泪哗哗流止都止不住,就双手一叉腰开始骂儿子。 “不给就不给呗,怎么还欺负人啊。人家搞了大半年的东西,就靠着这个挣钱,满心满眼运到首都来,能让人家失望吗你。我告诉你卓爱华,你不能这么给人家老乡压价!” 卓主任:??? 他手一摆,干脆不说话。 这生意没法谈了,生意就是生意,真不应该掺和进闺女老娘来。 贼啊,真贼,那村里竟然派她闺女儿来,也不跟个主事儿的人,有个主事的人反而能好办许多呢。 卓主任又叹气,也是他自己贱的慌。 瞧瞧,人就是不能有私心,当初私心想见见闺女,想让闺女好过点,如今…… 唉! 他又算了算账,考虑许久,最终松口把钱提到一千八。 这批货物钱的事儿解决完,接下来就该由乔小弟去解决明年定金的事儿。 卓主任想看看效果,万一卖得不好他不定都有可能,但乔茗茗不是很想放过他。 最重要的是想让小弟通过他,多认识几家其他供销社的主任,总不能就指望着卓主任对吧。 不过这事儿还早着,起码得瞧瞧山柚油在首都卖得好不好再说。 乔小弟从早晨八点谈到中午十二点,谈得口干舌燥,终于拿下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随后,又起身笑笑说:“卓主任这是我们公社的电话,您往后有事儿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卓主任脸上也笑呵呵,心里想着和你们做生意累得慌,早知道的话他一定是会重新谨慎考虑的。 处理完首都的事儿,乔小弟就准备回绵山了。 此时乔家已经在新家生活了三四天,彻底适应了新家的生活。 于乔家的人口来说,新家即使比老房子大好多,住起来还是有点拥挤的。 不过即使这样,乔母也没把隔壁乔茗茗的小房间收拾出来让家里人住进去。 家里的很多事是说不清的,特别是他们这种多子女人家,就应该从根子上把关系掰扯开来。 家里再挤都不能住到隔壁房间去,等往后住着住着小妹回来了,你说两边的孩子心里都有没有疙瘩? 小妹那心大的估计是没有,但你不能因为人家小妹心大就委屈人家是不是? 乔母实在是被几年前二儿媳顶工作的事儿吓到了,从那时候起她就忽然意识到孩子们都成家了,有太多的关系啊情感啊掺杂进来,自己老两口对于一些事已经有心无力了。 乔母心里有时候真挺难受的,有时候甚至想着要是都住出去就好了。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看看他们老两口,这生活多自在。 乔小弟临走前,乔母收拾了一堆的东西:“你给我老老实实背去,这两袋奶粉记得千万放好。小妹那死丫头真是的,彰彰才几个月啊就敢断奶。哎,断就断吧,可怜我彰彰了,当年衡衡是这样,彰彰又这样,这当娘的都不晓得心疼娃。” 乔小弟听不下去:“彰彰养得挺好,二姐可心疼她了,每天鸡蛋喂着肉泥吃着,那小孩鬼精鬼精的,才不喝奶呢。” 乔母踢他:“你懂个屁,娘身上的奶才是最好的。” 乔小弟不说话了,他永远是争不过他妈的,看看左右,一把将大侄子手上的冻梨抢来,然后躲回房间。 “奶,奶奶!小叔欺负人!” 马上十一岁的乔荣军对小叔的这种行为表示谴责,叨叨个不停,等他妈回来时屁股挨了一巴掌才停下。 第二天一大早,乔小弟又背着大包袱离开首都。 这次离开首都,心中没有惶恐不安,只有欣喜和期待。 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可不得欣喜吗! 又是长时间的火车,两天后,两人终于到达屏北县。 此时的乔茗茗已经把小弟抛脑后去了,正在乐此不彼地试着家里的电灯。 好几天过去,每次打开电灯时她都幸福感满满。 冬日的天黑得早,乔茗茗每到傍晚时就把电灯打开,屋里顿时灯火通明。 “来来来,开课了!”灯一装,她就有兴致抓着衡衡学认字。 宁渝收拾着饭碗,脸上含着笑。 衡衡一听这话就想跑:“我不学了,我只想听故事。” 乔茗茗皱眉:“你不学等你牙齿掉了怎么和我们交流呢?” 衡衡:“大家都掉,大家都丑,这样我就不怕。” 彰彰听着咯咯笑:“丑丑丑!” 乔茗茗:…… 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怎么办? 不学就不学吧,乔茗茗心说要是可以的话她最想教的是外语。 再过十几年,等到衡衡上学的时候外语可重要了,那时候是出国潮,如果可以的话出国走走,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也不错。 但是吧,就是不晓得这小孩会不会嘴大的说出去。 乔茗茗沉思片刻,扔了教鞭,去厨房找宁渝。 屋外是厚厚的积雪,但房子的屋檐在今年夏天的时候被宁渝加宽了,又用石板铺出一条到达厨房的道路来,所以从屋檐底下的小道上可以直达厨房了,此时会方便许多。
宁渝正在洗碗,乔茗茗凑过去,小声说了这事儿。 “你会英语?”宁渝问。 乔茗茗:“你看不起人!” 宁渝:“没有啊,咱们学的不是俄文吗?” 乔茗茗:“……” 抱歉,她给忘了。 乔茗茗立刻改口:“不是还有你吗,你肯定会英语的,要不然教俄语也行。” 宁渝摇摇头:“俄语不行,一是太难,二是俄语挺多人学的,万一衡衡不小心说一嘴,不少人都能听得出来。” 也对!于是乔茗茗期待地看着他:“趁着衡衡小,你教衡衡英语,我在旁边刚好听着。” 宁渝边洗碗边点头:“行啊。” 乔茗茗登时高兴了,刚转身想走,就不禁思考宁渝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利索。 按照当下的情形来看,显然不教才是最好的,身处这时代的浪潮之中,谁能肯定希望就在几年后呢? 又怎么肯定,学外语的重要性能压得过此时学外语的风险呢? 想到这里,乔茗茗忽然发现,宁渝好像一直都挺淡定的。 在信上和谢善文谈起未来之事时,都劝人家放宽心,仿佛一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模样。 说起老师,他担忧老师的身体,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老师肯定能平反的意思。 从前乔茗茗没听出来,这会儿突然想到,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 乔茗茗是个直性子,有话就问了。 天色已暗,黑暗中宁渝手一顿,然后笑了笑道:“我要去找大队长借书了,你真应该把《关于重庆谈判》找出来看看。” 乔茗茗听得云里雾里,翻了翻记忆,才恍然大悟。 这本书上说:总之,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乔茗茗看向宁渝的眼神里,顿时充满崇拜。 人才啊,能记得这么紧。
第68章 小弟归来 冬日夜晚, 屋外安静得只有雪落的声音。时而还有呼啸的寒风声,但只要把门关紧风声便会被彻底隔绝。 乔茗茗坐在椅子上,抱着暖手瓶,颇为担忧地看着窗外。 宁渝问她:“怎么了?” 乔茗茗:“担心小弟呢, 你说他和寻雁万一是这个时候到咋办?” 宁渝安慰道:“放心吧, 就算到, 小弟应该也会在县城招待所里住一晚,没车让他回来。” 乔茗茗还是蹙着眉,点了点头, 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可别让这两人蹭到车了,要不然两人说不准真会回来。 半小时后。 乔茗茗深深怀疑自己的穿越女光环都体现在乌鸦嘴这件事身上了。 就在夫妻俩正凑着头画地图时, 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乔, 小乔!乔为家回来了!” 是苹果的声音。 乔茗茗一愣,然后疑惑地“啊”了声。 夫妻俩皆赶忙起身,就连衡衡也从床上爬下来:“是舅舅回来了吗?” 乔茗茗转头快速道:“你和爸爸在家看着妹妹,妈妈去看看舅舅。” 周苹果从院子门进来了, 宁渝打开房间门时周苹果就气喘吁吁道:“刚到的, 坐李国良的车回来,这会儿被大伙围在晒谷场上呢。我寻思着你还不晓得, 就赶紧来跟你说。” 乔茗茗一边穿鞋一边戴围巾,嘀咕说:“这大冷天的,竟然还能碰上李国良。” 宁渝把手电筒交给她:“小心点。” 乔茗茗点了点头,和周苹果两人拿着手电筒, 从黑暗的小道上往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中,四个灯全部亮起, 乔为家和卓寻雁就被众人围在中间。 两人莫名体会到了“衣锦还乡”的感觉。 卓寻雁挺直腰板:“一千八, 我谈下整整一千八!” 乔小弟不甘示弱:“我还拿下三成定金, 这钱足够咱们买化肥了。” 众人哗然。 “这价格是不是比县城的要高啊?” “真的卖去首都了,哎呀,早晓得今年的山柚油晚点儿卖,先运去首都,运去后再和县里说咱们这是首都货,肯定能卖更高价钱。” 乔茗茗:“……” 说这话的人是谁,好有想法。 正听到动静,赶紧赶来的周队长也听到这句话,心里冒出同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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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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