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嫔反反复复地向她提起敦肃皇贵妃……婉襄忽而有了个想法。 “初入宫时的宁嫔,做派行事,是不是很像敦肃皇贵妃?” 不断地暗示旁人是替身,或许自己才是甘心做替身的那一个。所以才对原主的一切都那样了解。 裕妃轻轻笑了笑,“你就吃亏在进宫太晚了,宁嫔那时的确活生生便是敦肃皇贵妃本人,也不知是谁教她这些的。” “这对潜邸老人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私下里都笑她东施效颦。” “人家敦肃皇贵妃是正经的巡抚之女,是在万岁爷跟前有名有姓的大臣。” “教养出来的女儿是大家闺秀,能引经据典地对万岁爷进行规谏,丕著芳声,行止间亦遵循典则,哪里像她?心若不同,便决计是不同的。” 所以雍正当年宠爱宁嫔,是因为敦肃皇贵妃吗? 她现在没法向他求证这个问题,得不到答案。 “咱们的万岁爷啊,怕就是喜欢这种女子,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柔沉静,真遇见事的时候也能有主见,能给他一些意见。” “谦嫔,你别同本宫装相了,你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么?” 是的,她也可以劝谏雍正,给他一点启发和意见。 裕妃不过以为这些话都是亲密之人之间的闲聊,并没有放在心上,自暖锅之中捞出了薄羊肉,也并未在乎此刻婉襄僵硬的神情。 “敦肃皇贵妃家中二哥这一支的族人罹难,她自己也病逝,当年服侍她的那些宫人大多都被打发走了,只给福慧留了寥寥数名。” “而后福慧也早早夭折,那些宫人就更不知去了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并没有去服侍宁嫔。” “若是早早算计好的,要让宁嫔模仿敦肃皇贵妃以争宠,那武家人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偏偏又一个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 “就是宁嫔的父亲曾经被圣祖仁皇帝夸奖过,还写了御诗送他,又究竟如何了?还不是在知州任上终老,于官宦之间不名一文。” 暖锅氤氲的蒸汽打湿了婉襄的面颊,她实在觉得太热了,放下来的筷子就没有想过要再拿起来。 她不想去考量她和雍正之间的情意,她将注意力仍然放在宁嫔身上。 “我记得雍正八年,宁嫔落水之后,曾经同万岁爷请罪。那时候他们言语之间对于宁嫔失宠的缘由像是在打哑谜,嫔妾只记得万岁爷说了一句‘宁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的。’” 像是宁嫔自己做了什么孽。 “宁嫔掩耳盗铃,那时大约还想同我交好,因此告诉我她与万岁爷之间的矛盾点在于雍正六年时与她未婚夫有关的谣言。” 说到这里,裕妃立刻轻嗤了一声,“她是觉得你不了解万岁爷,还是她自己当真不懂?万岁爷英明一世,最恨人弄虚作假。” “怕就是万岁爷看清了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所以才疏远她的。” 她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说来宁嫔从前倒是同一个潜邸嫔妃十分要好,不过……” 那个人是早已经去世的懋嫔,可懋嫔与宁嫔交好,又为什么要帮着她模仿敦肃皇贵妃,到雍正面前争宠呢? 也是为了她早早夭亡的两个女儿吗? 许是婉襄生产之初,因是夏日里,开窗的时间太长感了风,有时她会觉得头疼。 再想下去又是未解之谜,婉襄觉得自己今日出门已经太久了,便已生离去之意。 “多谢裕妃娘娘今日款待,嫔妾已然用好了晚膳,想要早些回去。” 裕妃却并不想让她此时就走,“你急什么,本宫晚些时候还邀请了郭贵人与海常在一起过来玩宣和牌子,就只三个人可怎么玩。” “宣和牌”乃是宋朝宣和年间所创设的赌/具,故称“宣和牌”,与今世的牌九几乎相同,但颜色为红绿,并不是红白。 其实红楼梦中刘姥姥进大观园时候,众人玩的就是宣和牌,要喝酒行令,婉襄是做不来的。 “娘娘身边有许多宫女都会玩这个,嫔妾却是不会,即便娘娘强留下嫔妾也是无趣,嫔妾就不在此处扫娘娘的兴了。” 婉襄仍旧决议要走,裕妃站起来亲自将她拦下,“你若是不喜欢这热闹,本宫不让她们过来也罢。” “只是自白巴月生了第二个孩子,本宫到如今也不得见,心里就一直闷得慌。郭贵人和海常在是两个痴傻不晓事的,你陪着本宫说说话,本宫心里还能轻松些。” 裕妃这样说,婉襄也不好就走,少不得再留片刻,同裕妃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暖锅之下的炭火不过才燃烧了一半,因此锅中的水仍然是沸腾着的。 裕妃便问婉襄,“三小姐什么时候回家去,你大姐家那摊子糟污烂事,如今可有什么新进展?” “过了中元节,婉成便要回去了。大姐夫这次铁了心要跟父母划清界限,不过月月让人送些钱去给他们过活而已。” “嫔妾的姐姐月初时生了个女儿,如今姐姐和姐夫也是儿女双全了。” 裕妃合掌,“好人正该有好报,否则的话,叫我们这些人如何自处呢。” 又望向婉襄,“说来你与万岁爷也是儿女双全,但关系怎么闹到如今这般僵?谦嫔,你要记得,倚功造过,必致反恩为仇,在万岁爷面前这般不驯服,你是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的。” 外头的人以为是她得罪了雍正,裕妃倒看明白是婉襄要同雍正疏远。 从前就分明的界限因为她现代人的身份和始终存在的傲慢一直被她无视着,如今好像谁都能强硬地逼着她低头。 她不想低头,“裕妃娘娘可以为了自己的儿子疏远万岁爷,如今嫔妾也有儿子。” “在嫔妾尚未成为答应之时,熹贵妃娘娘就曾经警告过嫔妾,这紫禁城中再也不能出一个爱新觉罗·福慧。” “嫔妾如今也不过只是个嫔,六阿哥又尚在襁褓之中,焉能不害怕?” 裕妃轻笑起来,“当真是倔强,万岁爷只怕也偏偏喜欢倔强的人。” 她拿起一旁的木樨清露饮了一口,一时之间没有开口的意图,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桃实在这时候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不佳,“谦嫔娘娘,三小姐夜晚入鱼跃鸢飞,被巡夜的侍卫撞见了……” 婉襄微微皱了眉,心中不安之感顿生,“若只是往鱼跃鸢飞走,并不算是太大的过失,表明身份即可。为什么……” “一同被巡夜的侍卫发现的还有柳先生!” 婉襄终于知道,宁嫔那一日来探望她,令她心中升起的怪异感是因为什么了。
第195章 污蔑 “住手!她是本宫的亲妹妹, 谁敢对她无礼!” 熹贵妃如今协理六宫,巡夜的侍卫发觉了不轨之徒,又涉及女眷, 当然会交由熹贵妃处理。 婉成此刻就一个人跪在明间的青砖地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浑身湿淋淋, 一只手紧紧收成拳。 婉襄连忙朝着她走过去,接过桃实手中的披风,紧紧地包裹着她。 那图奉了一盏茶给熹贵妃,不咸不淡道:“还没有正式行册封礼, 便称上‘本宫’了。” 熹贵妃高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品茶,即便见婉襄与裕妃到来也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谦嫔, 你可别误会。侍卫们在鱼跃鸢飞附近听见你妹妹呼救的声音,所以才闯进了院子里去。” “真到了水泽边, 才发觉落水的不止你妹妹一个, 甚至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她轻嗤了一声, “本宫也不知这玩的是哪一处,在圆明园皇家地界上玩鸳鸯戏水?到底是年轻……” “也该知廉耻。”伴随着的是一个如同刀锋般鄙夷的眼神。 这鄙夷明晃晃,是对着婉成的。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神情坚毅。 熹贵妃望着婉成的神情越加不屑,“只管犟着吧,总归本宫协理六宫, 绝不容许秽乱宫闱之事发生,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三小姐总是要给本宫一个交代的。”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婉襄心中积聚着怒气, 正要反驳,便听裕妃淡笑道:“熹贵妃娘娘说得这样大义凛然,本宫还以为去岁李贵人身边出的那个瑰琦不是娘娘手边拨出去的。” 她一面说,一面随意地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嫌宫女上的茶不好,又指桑骂槐了一通。 “裕妃,这件事同你并无干系,你最好是闭上你那张会惹事生非的嘴,不要让本宫也治了你的罪。” 裕妃的态度比熹贵妃更为不屑,也更从容无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娘若是想这样做,尽管来便是了。” “反正万岁爷去恩佑寺行礼,今夜说不得就歇在宫里了,圆明园中是您最大。” 原来雍正……又去恩佑寺行礼了。难怪是今夜出事。 婉襄用披风将婉成包裹好,而后搀扶着她站起来,“熹贵妃娘娘就是要审案,也容嫔妾的妹妹先将这一身湿衣服换去。” “万岁爷对西北犯了错的将领都多有容忍,娘娘不至于非要这样折磨一个未必有罪的小小女子。” 熹贵妃原本就因为裕妃言语生着气,此时神情越加不善,“你最好祈祷她是当真无罪,否则的话……” “那图,着人伺候三小姐去偏殿更衣。谦嫔狡猾,不许她同去。” 强权之下,裕妃都没法做更多,婉襄更是唯有忍。 她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即刻就被那图带走的婉成,她的背影仍然是挺直的,婉襄莫名地就安下了心来。 回头重新面对着熹贵妃,眼中燃起了必胜的欲望。 “在三小姐回来之前,本宫其实也有一件事想要同谦嫔确认一下。” 她的话音刚落,熹贵妃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立时便走进殿中,带进来一个婉襄并不算眼生的太监。 “小田子?” “这样看来,谦嫔是认得他了。” 是惯常给柳记谦引路的太监,有时柳记谦忙碌,便是他过来给婉襄或是婉成送她们要的东西。 婉襄不接熹贵妃的话,只问自己的问题:“熹贵妃娘娘将这个小太监带来是何用意?” 熹贵妃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盏,目光锐利地落在婉襄身上,“也没什么,只是巡夜的侍卫拿住了三小姐与柳记谦,很快又在草丛里找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 “三小姐是硬骨头,柳记谦又吃了些酒,整个人迷迷糊糊,到现在都没有清醒。” “在谦嫔你赶过来之前,这小太监便同本宫说了些事,谦嫔不妨也同本宫一起再听一听。” 熹贵妃微微抬了下巴,那宫女便冷言向小田子道:“将方才你同我们娘娘说的话都在说一遍,否则,小心你的皮。” 这宫女和熹贵妃一样,都喜欢威胁人。 小田子立刻面有惧色,朝着婉襄磕下头去,“谦嫔娘娘恕罪,谦嫔娘娘恕罪。实在是熹贵妃娘娘问起,奴才不敢不说呀……” 他这般做派,婉襄便情知不妙,只是没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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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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