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戚氏再看长孙,怎么看怎么觉得也瘦了。 肯定是施晚意虐待的。 她虐待庶子不说,她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老戚氏眼前一阵一阵黑,完全忘了叫施晚意来的初衷,指着俩孩子的衣领,喝斥施晚意:“陆家金贵的孩子,你给他们穿得什么?” 声色俱厉,奉茶的婢女吓得一抖,茶壶嘴没对准茶杯,茶水沿着杯壁劈开,一半儿倾倒在桌上,沾湿了施晚意的袖子。 婢女脸一白,当即跪在地上请罪:“大夫人恕罪,大夫人恕罪……” 施晚意不以为意地抬起袖子,温声道:“无妨,起来收拾了便是。” “谢大夫人。” 婢女眼中噙着泪,感激地望向她,眼尾和脸颊因着恐惧、哭泣,微微泛着红晕。 施晚意没有刻意作出什么姿态,甚至都没有方才笑容大,然而看在老戚氏、戚春竹、陆芮三个有心人眼里,就是施晚意肆无忌惮,连正院的婢女都不放过! 老戚氏甚至觉得施晚意就是在挑衅。 她才动手压下去流言,又有新的流言,还不重样儿,施晚意如今是在告诉她,她随时能创造新的流言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施晚意这么欠的人? 她没皮没脸了吗? 可老戚氏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施晚意,她竟然有些束手无策。 “施氏,注意你的言行!” 老戚氏声厉,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地气虚,“我绝不容许你肆意妄为,苛待陆家的孩子,还有丁姨娘……” 她话还没说完,陆姝便嗓门儿极亮地喊了一声:“对!” 老戚氏:“……” “祖母,我不要穿百家衣。” 百……百家衣…… 老戚氏的思绪又被打断。 而祖母“病”了数日,陆姝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揪起领子,满脸嫌弃,噼里啪啦地告状:“就算妧姐儿他们都穿了百家衣,我也不要穿,太丑了!祖母,您得给我做主。” 她不止自己不愿意穿,还拉过身后低头站着的陆一钊,“我们都不穿。” 陆一钊的手腕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拽,手里的册子没拿稳,落在了地上。 摊开的一页,是个男子画像。 戚春竹一眼看到,立即指着那册子问:“这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低头,看过去。 陆一钊忙捡起来,合上册子,捏着册子两角,低声道:“前几日夫人给我的,是……是为姨娘相看的名册。” 相看?! 在场诸人,除了两个孩子,全都想到施晚意和丁姨娘的流言,不由浮想联翩—— 丁姨娘爱慕,施晚意却处处拈花惹草,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渣女! 戚春竹和陆芮看向施晚意的眼神满是嫌恶和鄙夷。 “未曾想大嫂人长得娇小,胆子却不小。”戚春竹阴阳怪气。 施晚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这弟妹,一定是透过她娇柔的外表,看到了她伟岸的灵魂。 戚春竹:“……” 骂人看不出来吗?笑什么? 不会是…… 戚春竹露出防备之色。 施晚意不会是盯上她了吧?她可不是那种人。 而此时,陆姝忽然气愤,一把抢过名册,“阿弟,你竟然瞒着我,枉我对你那么好!” “对不起……”陆一钊攥紧手,不知缘由地,始终低着头,没看老戚氏,问,“祖母,可否准许姨娘嫁人?” 施晚意慵懒地轻靠在扶手上,好整以暇,想知道老戚氏面对长孙的请求,打算如何回应。 对面的戚春竹:“!!!” 她还想勾引我! 上首,老戚氏却是呼吸越发急促。 她现在何止是想送走丁姨娘,她恨不得将那些婢女都送走,最好连施晚意一起赶出去。 陆姝生陆一钊的气,也不忘了哗哗翻名册。 她被纵得厉害,好些复杂的字都不认识,终于翻到一页,从名字到生平介绍,没有一个生僻字,便戳着旁页画像上浓眉大眼的粗犷壮汉道:“我要先看他。” 口气之肯定,好似相看的事儿已经定下来了一样。 老戚氏不由自主地瞥一眼—— 【牛三金,八品金吾卫参军,元配早丧,无父母无子女,性豪爽,喝酒不打女人,体格好,能生八胎。】 跟丁姨娘那清高的性子,根本南辕北辙,分毫不般配…… 老戚氏下意识地评价,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丁姨娘是她儿子的妾,是长孙的生母,怎么可以另嫁他人。 “母亲,夫君在天有灵,若瞧见我如此善待丁姨娘,定然能瞑目了。” 这时候,施晚意才略显勉强地开口,幽幽地叹道:“有我真是夫君的福气。” 有她,陆仁得死不瞑目! 老戚氏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脑子气懵,毫无理智地置气,“看看看!我不管家了,管不了你们!” 施晚意眼一亮,神采飞扬,能教芙蓉腊月艳,极迷人眼。 “母亲,我反省,我知错。” “这些日子若非庞嬷嬷将管家的事全都揽下,肯定要出岔子,我竟然还异想天开能够开源节流,母亲,我不想管家了,也管不了家,您就让我待在您羽翼下,当个吃软饭的废物。” 东院的庞嬷嬷打了个喷嚏,继续埋头干活。 老戚氏:庞嬷嬷管家?还吃软饭? 终于,她一口气没上来,撅了过去,撅过去之前,仅留下一句:“你做梦!” “母亲!” “祖母!” 施晚意:“……快叫小苏大夫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苏木为老戚氏检查完,得出“气血虚、脾胃弱、饿晕了……”多个结果。 不是施晚意气得。 “怎么伺候的?竟然让老夫人两日没吃饭?” 施晚意面露不满,但现下老太太是真病了,她只能不情不愿地强调,“那我受累,再帮母亲管几日,就几日啊。” 戚春竹和陆芮直想唾一口:不要脸。 这世上善良到没有锋芒的人,总是会被没有道德的人欺负,而没有道德的人往往过得更好。 不公平,可偏偏跟没有道德的人,讲不了道理。 施晚意如今就是不讲道理,“二娘留下侍疾,我还得管家,先走了。” 戚春竹和陆芮:“……”不要脸已经说累了。 陆姝和陆一钊跟着施晚意离开。 而刚才那一遭下来,陆姝也有感想,都不想要的肯定不是好东西,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理直气壮道:“我是你生的,你也得让我吃软饭,不能对我不好。” 施晚意难得教她噎到,无语:“你怎么不学点儿好?” “凭什么你能我不能?” 施晚意白她一眼:“你想软饭硬吃?想吃软饭,起码像我一样放低姿态吧?” 陆姝怀疑:“是吗?” 施晚意不负责任道:“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母女二人身后,陆一钊一脸空白。 她们说得每个字,他都明白,可放在一起,怎么就不认识呢? 与此同时,姜府,书库内室—— 幕僚庄含急促地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姜屿抬眼,“有乱党踪迹?” 庄含摇头,附耳飞快地说出他教人盯着陆家后发现的事儿,而后一言难尽道:“大人,施二娘子不想改嫁,说不准,就是伤心欲绝,改了喜好。” 姜屿:“……” 她喜不喜欢男人,他有眼自会看,岂会不知? 庄含同情地看着第一次有意中人就要夭折的姜家二郎,“大人,节哀。” 姜屿懒理他,垂眸却又走神。 以她那日头也不回、走得爽快的模样,未尝不会忘了他,乐不思蜀…… 得见面才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晚上十点之前更新,明天加更。
第23章 今日是除夕,大邺有守夜的习俗。 往年的规矩,应是阖家到正院和长辈一起守完上半夜。 然而老戚氏装病成了真病。 二房三房的夫人都有孕在身,熬不得。 施晚意这个长媳倒是提出去正院守夜了,可老戚氏不待见她,直接驳回。 最后陆侍郎放话,各房在各自院子守夜。 府里可以张灯结彩,东院碍于陆姝和陆一钊守孝,不能张扬,是以在周遭爆竹声声的对照下,这一方小院颇为安静。 施晚意宽和大方,不止开恩给丁姨娘、陆一钊、陆姝他们单独安排了一桌年夜饭,下人们也都赏了年夜饭,连倒座房那些属于陆府的下人都没落下,只是不允许众人吃酒误事。 下人们皆感恩戴德。 后罩房,丁姨娘屋里—— 丁姨娘清醒过来时,窒息的痛苦还残留在身体和脑海中,当夜寻死的勇气尽数溃散一空。 不过她身体没有大碍,却留下一点后遗症——反应有些慢,可能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或许也正因为这后遗症,她的木然和从前极为不同,缓慢的反应期间还会对陆一钊流露出一些明显的、慈爱的情绪。 陆一钊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与她说话,“姨娘,喝汤。” 丁姨娘看向他,片刻后,点头,给他夹菜,“钊哥儿,你爱吃的菜。” 而丁姨娘转向陆姝时,神情又自然放松许多,“姝姐儿,多吃些,你都瘦了。” 丁姨娘不允许陆一钊与她这个妾联系过密,陆姝却经常找丁姨娘,她们更熟悉一些。 陆姝跟陆一钊好,血脉相连是一方面,成长极重要的几年都没有得到生母全心全意的爱,从而抱团取暖也是一方面。 这样外露的母爱,以前是极少的。 陆一钊很欢喜,抿着嘴角,珍惜地吃下生母夹的菜。 陆姝大大咧咧,边吃边问:“丁姨娘,我给你挑的那个人选,你中意吗?” 话一出,温馨的氛围凝滞。 陆一钊沉默,丁姨娘亦是神情复杂。 陆姝嘴巴嚼着,眼睛左右看两人,“怎么?我说错话了?” 丁姨娘摇头。 陆一钊抬头,平静地说:“姨娘,如果你能离开陆家,我会一辈子感激夫人。” “我……” 丁姨娘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当知道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能够离开陆家、脱离妾室身份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是迫不及待的。 只是愧对儿子。 陆一钊极力轻松道:“夫人如此宽和,等我长大些,我还可以去看望姨娘,我以后科考有了功名,也能为姨娘撑腰。” 丁姨娘缓缓弯起嘴角,似是畅想到那样的日子。 他们母子说开话,陆姝反倒安静下来,心不在焉地吃着,不时看向门外。 起初,丁姨娘和陆一钊没注意,发现后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陆一钊劝道:“阿姐,夫人一人守夜,不若你过去陪陪夫人吧。” “谁要去陪她。”陆姝嘴硬。 陆一钊伸手推她的手肘,道:“是我想要单独劝一劝母亲,劳烦阿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