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守门人禀报,前来迎施晚意的金衡见到陆姝花猫一样的脸,亦是忍俊不禁,未免失礼,赶紧垂下头。 晚了,陆姝看见了。 她瞪了个遍,连大公主的独子也没有落下。 金衡收敛笑意,冲她一拱手讨饶。 陆姝白他一眼,扭头不理。 施晚意没责怪她什么,只平常道:“是有些草浆不易清洗,过两三日便掉了,摔倒又非丢人的事儿,不必大费周章地遮着。” 她既是说给陆姝,也是跟金衡简单解释一二。 金衡闻言,温柔地劝道:“陆表妹,并非外人,无妨的。” 陆姝敷衍地从鼻子发出一声“嗯”了事。 金衡今年九岁,已有青林翠竹之姿,偏小小年纪性子包容,按理来说应是小女孩儿们极喜欢的小哥哥模样。 可施晚意瞧一眼自家完全不懂欣赏的胖崽,摇头微叹,出言解围:“小世子,劳烦带路。” 金衡斯文道:“姨母叫我金衡便是。” “金衡。” 施晚意顺畅地改口,顺手捏住陆姝的后脖颈,推着她跟上金衡。 陆姝扭脖子,做口型让她松手。 施晚意稍带警告地瞥她一眼,才松开。 陆姝得了自由,立即后退一步,跟在她身后走,挡得严严实实。 金衡微微侧头,余光扫见她落后,出神片刻:她似乎不喜欢他…… 他的模样、家世、性情,少有人这么明显的表示出不想走近,是以小少年难得生出几分迷茫。 施晚意一心惦记着蹴鞠赛,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若是注意到,一定会告诉他,陆姝绝对不是针对他,陆姝对亲娘都常爱答不理,动辄瞪眼。 随后,一行人行至蹴鞠场,大公主也瞧见了陆姝的脸,得到施晚意解释,只笑道:“彩衣娱亲,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还能这么解释……陆姝吃惊。 而大公主已转向施晚意,“就等你了,落座吧,这便开始。” 施晚意不矫情,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婢女给施晚意奉茶,还端来几盘新鲜的荔枝放在各人面前。 他们坐在架起的高台上,蹴鞠场暂无一人,大公主闲聊道:“去年你家大娘子还担忧你丧夫颓然,我今日见你,气色颇好,更是比以前讨喜。” 施晚意垂眸,随即笑道:“我倒是不觉得我以前不讨喜,只是现下我知晓了,没必要讨别人喜欢。” 讨自己喜欢便好。 大公主朗笑,一双媚眼毫无媚人之色,“合该如此,你高兴便逗逗,不高兴便撇开,何必为了个没什么稀罕的男人要死要活,凭白教人瞧不上。” 她是大公主,想说便说,无需太在意旁人的心情。 而这话,就差直说以前瞧不上施晚意了。 陆姝小脸皱起,不高兴别人贬低生母。 施晚意没生气,顺手剥了颗荔枝,堵陆姝嘴里,才平静道:“人是该经历多些,才有变化。” 这般都没生气……大公主支着下巴侧头看施晚意,“我记得小时候,秦安说一句‘跟你玩儿没意思’,你都能存在心里,半年不出门。” 秦安是二公主,今年才二十。 她所说的小时候,施晚意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是五岁的秦安说得话,不免沉默。 原身从小就心思极细腻敏感,又有点执拗。 陆姝惊异地看着施晚意,完全想象不到她以前竟然是那种性格。 施晚意轻瞪陆姝,什么性子都是你娘。 又塞了一颗荔枝到她嘴里。 陆姝上一颗核还没吐出去,嘴里又塞进一颗,两边脸颊塞得鼓鼓,一动一动,像一只气愤的仓鼠。 这时,蹴鞠场上一左一右整齐地跑出两队人,清一色肩宽腿长的好身材。 尤其贴身的劲装裹在臂膀和胸膛上,跑动间肌肉若隐若现。 配上浓眉大眼、颇具英气的俊脸…… 施晚意得借着喝茶,才能稍稍遮住上翘的嘴角。 硬要说白璧微瑕,现下四月份,春暖宜人,人家金吾卫三月份就赤膊,他们穿得也忒多了。 菩萨渡人,胸怀敞开些又何妨? 不过待到蹴鞠赛开始,施晚意便转变了想法。 蹴鞠场上,两队护卫完全不是绣花枕头,没有一丝作秀之态。 他们激烈地争夺一个鞠球,奋力地满场奔跑,追风逐电的气势和热情扑面而来。 不是单纯为了讨谁的欢心,处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热血,在蹴鞠场上沸腾,既野性又有活力,精力充沛、生机勃勃地激烈碰撞。 观众寥寥无几,可火烈燃烧的热意汇成热浪,席卷每一个人。 施晚意受到这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渐渐忘了喝茶,紧盯着场中脚下运球的年轻郎君。 旁边陆姝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屏住呼吸,直到那郎君一脚远射将鞠球踢进鞠门,霎时放开呼吸,迸发出一声喝彩。 而那年轻郎君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进球后亦是精神昂扬,一跃半丈高,落地后跑动着侧头,冲高台一笑,灿烂如同暖阳。 竟然还有酒窝…… 如此少年气,施晚意倾身,手支着下巴目露欣赏。 不拘一格才是赏花人。 百花争妍,何必世间独一色? 陆姝激动极了,转身握着施晚意的手臂晃动,“娘!你看见了吗?那人好强!” “看见了看见了……” 施晚意教她打断,失笑。 大公主瞧着陆姝的样子,忽然感慨:“姝姐儿还真是像她姨母。” 陆姝为了看蹴鞠,又往前走,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上。 施晚意从她身上收回视线,问道:“大公主此话从何讲起?” 大公主便说起一桩旧事:“约莫十年前,大邺大胜,战局已定,太后娘娘主张办一场比武,一来为庆功,二来为适龄的将士和娘子牵红线。” 施晚意一算,“公主和我阿姐那时都是适龄。” 大公主眼睛看着场上依旧激烈的蹴鞠,笑道:“当时那些将士牟足劲儿表现,各家小娘子羞答答地瞧,那场面……” 施晚意随着她的话想象,不禁一笑,不过,“大驸马和我阿姐都不是武将……” 姐夫方既清是正儿八经的文官,骑射尚可,武艺不精。 大驸马甚至除了家世不错,文武皆平庸……倒是长得极好,从金衡的相貌便可窥见一二。 大公主继续道:“别家小娘子看着比武,粉面含春娇羞不已,你阿姐那个不解风情的,盯着场上的眼神跟姝姐儿此时一模一样。” 她话音刚落,蹴鞠场上另一队也进一球,陆姝兴冲冲地回头,“娘!我也想学蹴鞠!” 大公主一下子笑不可抑,边笑边道:“施春浓当时也是这般。” 她实在印象深刻,学起施春浓当时的语气:“太后娘娘,我也想与他们比试。” 施晚意:“……” 没错,是她阿姐。 “陛下喜欢你阿姐,还真准了她下场,她的武艺不俗,接连赢了三场,那风采,比武后许久都津津乐道。”大公主笑容初时戏谑,渐渐又索然,“可惜世间男子大多俗不可耐……” 施晚意了然。 她想起来,原身没参加过这场盛会,可盛会后施老夫人念叨阿姐许久,嫌她太张扬,嫌她没有女儿家的娇羞,因为别家娘子很快便定下婚事,各家对施春浓却是退避三舍。 但施老夫人数落女儿,在外却不准别人说施春浓,为此置气颇多。 好在后来有了一个青年才俊的姐夫。 大公主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复又笑道:“方大人除外。你可知,你阿姐和方大人的婚事,是姜夫人代方大人求到太后娘娘跟前的?” 施晚意惊讶,“还有这事儿?” 大公主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岂不是襄王有情,神女无意? 施晚意教这消息惊住。 底下比赛正酣,大公主慵懒地覆在她耳边,指尖轻点她的耳珰,吐气如兰道:“二娘可有中意的?” 施晚意托着下巴,思考。 大公主问:“头一个进球的如何?” 施晚意看向那年轻郎君。 风华正茂,血气方刚。 她既然知道大公主的为人,得到大公主的邀请,就是奔着来瞧男色的。 瞧得确实开心,可是完全没有面对书生时那种恨不得撕他衣服的迫切。 感觉像是…… 见过太惊艳的人,其他人再好,也及不上那人。 完全升不起杂念。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到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抱歉,flag倒了,今天实在日不出万了,我明天努力。 另外,关于有金吾卫身份低这一点,因为我查到的资料有限,我也不确定王朝初建的时候金吾卫具体是什么结构,所以就设定为金吾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不拘家世
第47章 施晚意婉拒了大公主的好意。 大公主的兴味淡了两分,“我瞧你颇有兴趣,难不成还要循规蹈矩地过活吗?” 与人交好甚过得罪人。 她们本身便有亲缘和自小相识的基础在,一个身份高贵的公主主动释放善意,施晚意回以更大的善意和诚恳与之结交,对她有好处。 但与人交际忌讳功利心太重。 也忌讳交浅言深。 是以施晚意瞥一眼陆姝,冲她无奈一笑。 大公主恍然,“我家那个儿子对我习以为常,险些忘了你这个女儿。” 习以为常…… 施晚意看向端坐在一旁,安静看蹴鞠的金衡,大公主也是本事,竟然不避讳儿子,而且金衡看起来确实见惯不惊。 大公主道:“金衡,带你陆表妹下去看蹴鞠吧。” 陆姝立即巴巴地看向金衡。 金衡一顿,含笑点头。 两个孩子行礼后便去蹴鞠场边近距离看蹴鞠。 陆姝比比划划,在场边踢空脚,作假把式,台上都能瞧出她想要亲自上场踢一脚的渴望。 金衡则是安静立在她旁边,偶尔场上蹴鞠激烈,离他们过近,便控制一下兴奋的陆姝,以防她受伤。 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公主先前的话,施晚意莫名想起她阿姐和姐夫方既清,但她完全没有促成的意思,只宠溺又无奈道:“我这个女儿,约莫到了适龄年纪,也不好寻亲事,不过有我这个亲娘的前车之鉴,高兴便是,其他的,随她去。” 大公主瞧着两个孩子一处的模样。 金陵一贯体贴,陆姝又是那个孩子心性,完全不似别家的小娘子那般文静羞涩,施晚意也不似有些家的夫人,话里话外盖章“青梅竹马”。 大公主便极随意地说话:“我若有个女儿,定也不会拘着。” 施晚意将注意力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与大公主分享道:“我有一日在金吾卫附近喝茶,瞧见金吾卫操练,力量虬结,不愧是大邺的精兵。” 大公主意会,笑道:“那看来下次军中大比,我得邀请二娘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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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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