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晚意目光如镜,眉笑眼舒,大大方方地道谢。 来来回回的几段对话,大公主大致清楚施晚意的底,越发放松道:“可还打算改嫁?” 施晚意初心不变,“没有那个打算。” “也好,其实你当初挑那陆仁,我与旁人有不同意见,嫁高哪好放纵?”大公主养尊处优的手慢条斯理地剥荔枝,“我与驸马相敬如宾,约法三章,只不能教庶出子影响衡儿的地位。他如何我不管,我如何他也管不得,不比嫁去那些位望通显的人家自在?” 她十指红蔻丹,轻捏着所剩不多的荔枝壳,朱唇轻启,白色果肉入口,一举一动皆风情。 已入骨,丝毫不显俗。 施晚意的肤浅不分男女,目光不由自主地随大公主的动作而动,无法移开。 大公主轻笑。 施晚意回神,略窘,顾左右而言他道:“所以您才选了如今的驸马……” 大公主爽快承认,“京中是有几个惊才绝艳的郎君,如他们那般处处优越之人,岂会愿意做驸马?就说那姜家二郎,秦安还有京城好些个娘子一直惦记着,可这种人万万不能沾身。” 施晚意上一次听阿姐说过类似的话,这一次又听大公主说起,不免好奇,“既然惹人惦记,该是风采绝伦吧?” “风采自然难有人出其右,不过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否则下场皆是自找的。” 大公主说道起姜二郎,语气冷然,态度极光明洞彻,没有丝毫杂念。 施晚意深以为然。 “不说那些。”大公主邀请道,“过些日子,我办文会,都是清秀俊雅、才华横溢的文士,我给你下帖子。”
取向相当分明。 施晚意意动,却还是婉拒道:“五月初八之前,我不好外出赴宴。” 紧接着解释:“我不是要为人守节,只是京里大多忌讳,没必要非在一年内出去赴宴影响别人。” 人活在社会关系之中,不可能完全肆意妄为,遵守一定的规则,可以免除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年之期后,旁人若还忌讳,那就是别人苛责,跟她无关。 而大公主稍一思忖,理解道:“既是如此,夏日宴我再邀请你。” 施晚意欣然答应。 一场蹴鞠赛约莫半个时辰,结束后,大公主给了获胜一方赏赐,施晚意和陆姝随后告辞。 大公主得知她明日午后回府,便邀她早上一起骑马,施晚意答应了。 回自家庄子的路上,陆姝依旧意犹未尽、滔滔不绝地念叨蹴鞠场上每一个出彩的画面。 她的记性在这时候格外的好。 施晚意想起陆姝之前为了去跑马,也格外有毅力。 喜欢能敌过一切。 而有喜欢的、在意的,就容易拿捏。 施晚意胸有成竹,忽然兴起,“你不觉得金小世子好看吗?” 陆姝回一句“弱不禁风的”,便又开始絮叨蹴鞠。 她回到宅子,又和婢女翻来覆去地说,不厌其烦。 晚间,施晚意都解衫躺下了,陆姝忽然钻进来,兴冲冲地问:“我想学蹴鞠,想学骑射,也想学武!” 施晚意支着头侧躺,惬意地拒绝:“不成。” “为何?”陆姝急道,“难道女子就非得学绣花管家吗?我想像姨母一样,不行吗?” “不行。” 陆姝气怒,“你是老古板吗?” “我怎会是老古板?” 施晚意食指挑起一缕发丝,缠啊绕,“你忘了,母亲答应过你,以后什么都不让你学,自然要说话算话,不能食言。” 陆姝一听,急了,“可以食言。” 施晚意坚定地摇头,“那不行,你就得玩儿,必须玩儿,你要是敢偷偷学,我饶不了你。” 陆姝:“……” 这世上竟然还有不准人上进的娘。 而如此别具一格的娘,是她陆姝的生母。 悲喜交集,哭笑不得。 心情之复杂,无可言状。 总之陆姝要疯了。 施晚意掩唇打了个哈欠,道:“困了,快回去睡吧,明日还得回府呢。” 她说着,一倒,仰面躺下。 “别睡。”陆姝想要说清楚,“你说说,到底怎么做,你能让我学?” 施晚意拉上来被子,蒙头。 陆姝听着被子下故意传出的鼾声,气得抓狂,直接一个虎扑,扑到被子上。 “唔咳咳……” 施晚意教她压得五脏六腑险些挤出来,挣扎着露出脑袋,喘道:“陆姝!你要弑母吗?起开。” 陆姝整个人压在她娇弱的小身板上,八爪鱼一样紧搂着被子下的她,“我不。” 她这娇花一样柔弱的身躯,连个孩子都能让她动弹不得。施晚意无奈地躺平,软绵绵道:“你想如何?” 陆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道:“我要学武。” “你不想学便不学,想学便学,凭什么?” 陆姝咬唇,“那……我再任你差遣一个月?” 施晚意扭开头,“不需要。” 陆姝噘嘴,内心挣扎许久,边扭边撒娇:“娘~你就让我学嘛~” “唔。”施晚意承受不来她在身上扭来扭去,叫停,“压死我对你有好处吗?陆姝,适可而止。” 陆姝趴在她身上不再乱动,头侧靠在她胸前,耍赖道:“我不想玩儿了,只要你说,我能做到我一定做,你让我学吧,求你了。” 施晚意冷酷无情地闭眼,“你要压便压吧。” 她打定主意不理会陆姝,无论陆姝如何蛄蛹,都不搭理不回应。 陆姝没办法,只能从她身上爬起来。 施晚意双眼闭合,不着痕迹地长出一口气,真沉。 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听到陆姝下床的动静,也不睁眼去看,逐渐放松精神,头脑慢慢沉下来。 相持不下,陆姝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硬蛄蛹到她身边,紧贴着她,执拗道:“我明日一早继续问。” 施晚意教她一拱,又清醒了许多,向床里挪了挪。 陆姝跟着挪,紧贴着她。 施晚意:“……” 行吧。 随她去吧。 第二日,施晚意热醒过来,怀里抱着个名叫“女儿”的大汤婆子。 陆姝只露个乌黑的脑瓜顶,脸全埋在她怀里。 施晚意往下扯了扯被子,露出她的脸。 陆姝睡得香沉,脸颊捂得红扑扑,满脸汗,前额鬓角的头发都湿成一缕缕。 施晚意低头看自个儿身上的绸衣,胸前湿了一块儿,伸手扯平,“……” 竟然浸出一张脸。 施晚意一瞬无语之后,越看越有趣,推醒陆姝,“看看你的杰作。” 陆姝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脑袋还不清楚,张嘴吐出第一句话还是:“我想学武。” 施晚意失笑,食指点在她眉心,轻轻向后一推。 陆姝顺着她的力道,“咚”地仰到在床上,眼皮粘合,又呼哧呼哧地睡过去。 施晚意下地,轻手轻脚地换了一身骑装,骑着驴出门。 她这驴子个头比马小很多,养得溜光水滑,腿脚十分有力,跑起来不慢。 大公主带着儿子金衡一同晨练,与施晚意汇合后瞧见她的坐骑,笑道:“我还当你们母女昨日是骑着玩儿,没想到你今日也骑驴。” 施晚意和骑着半大马的金衡差不多高,笑盈盈地说:“纵马驰骋是潇洒,可我不会骑,只能从小的适应。” “姝姐儿呢?” 大公主问完,金衡也望向施晚意。 施晚意道:“昨夜缠着我要学武,我没理她,不知她一个人生闷气生到几时,还睡着呢。” 大公主母子皆有些意外,但一想昨日陆姝的表现,又并不那么意外。 “女儿家学武根本无处施展,你不同意无可厚非。”大公主语气寡淡,“你阿姐还不是缩在庄子里跑马。” 施晚意笑着摇头,“公主误会了,我是同意的。” “同意?”这下子,大公主真的意外了。 施晚意认真道:“只要她喜欢,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有慰藉。我阿姐从不想习武无用,也不觉无处施展有何煎熬,她只想着还能在庄子上继续跑马,就一直快活。” 大公主怔然。 分明是一样的处境,她说出来,便是另一种味道。 不是寻欢作乐,是……晨光和暖,春风轻柔,此刻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大公主都有些沉默。 而施晚意虽然骑驴,却要面子,不爱跟她的高头大马一块儿跑,便招呼金衡一起跑。 金衡对她的驴子好奇,两个人跑了段距离,施晚意便与他换骑。 一大一小迎着晨光向前奔驰,坐骑的短腿在晨光之中,显得格外轻盈小巧。 大公主在他们身后观望许久,忽而一笑,一甩马鞭,“驾!” 马蹄飞踏,迎头赶上。 有人风吹乱发,有人追风不止,亦有人乘风一去,扶摇万里。 全在此心。 施晚意跑得尽兴,与大公主母子分开,回到自个儿的庄上,一下驴,大腿根儿磨得生疼,短期内都不想再潇洒。 陆姝早就醒了,在宅子里等得不耐烦,一见施晚意回来,马上收起脾气,迎上去,“娘,你回来了!” 声音之甜腻,施晚意不禁嫌弃。 陆姝亲手洗了帕子,捧到她面前,甜笑道:“娘,擦手。” 施晚意矜持地接过来,优雅地擦手。 陆姝又端过来一杯茶,谄媚道:“娘,喝茶,女儿一直晾着茶等您呢,水温正好。” 施晚意控制住嘴角,淡淡地“嗯”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陆姝小眼睛瞄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娘,那我学武的事儿……” 施晚意立时凛下神色,不作声。 陆姝一双小手放在她腿上,缓慢地揉捏按摩,讨好道:“娘~” 施晚意高冷地睨她一眼,“若是随着你的性子,想如何便如何,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只要您面子上能过去,女儿做什么都愿意。”陆姝保证。 施晚意端着茶杯的手往前一递。 陆姝像是忽然通了一根窍,立马伸手接过茶杯,放到旁边的方几上。 施晚意对她露出慈爱又无奈地神情,叹道:“我做母亲的,面子在女儿面前又值几个钱,你自个儿想想清楚,拿什么来与我谈。先用早膳吧。” 她才不会要求陆姝如何,得陆姝主动。 而陆姝绞尽脑汁地想,吃饭时在想,回去的路上还在想。 她长这么大,着实懂得几分走捷径的办法,一回到东院,便钻进陆一钊的屋子,让他帮着想。 陆一钊放下书,反问:“阿姐,你如今该做什么却没做,真的不知道吗?” 陆姝撇嘴,手指抠他桌案上书册的书脊。 缝线快要抠起毛了,陆一钊爱惜地拂开她的手。 陆姝嘟嘟囔囔,“我不想学女红,不想学规矩礼仪,读书也好烦……” 陆一钊摇头,“那你该与夫人说,夫人若是能准你学武,其他的,想必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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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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