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女子本来也半眯半挣着眼,听到哭声,赶紧连滚带爬地过来,一把搂过孩子, 紧紧抱在怀中, 动作过于浮夸,江杳杳不禁皱了皱眉,哪有这么抱孩子的, 也不怕孩子万一受了伤更吃痛。 女子见着食肆门开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江杳杳探究的目光, 四目相对,下一刻那女子便往江杳杳身上扑了过来, 幸好阿樱眼疾手快地把她一把扯开。 被扯开后, 中年女子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肩膀剧烈抽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引得不少路人和食客驻足。 见有人看过来,中年女子一手搂过一个孩子,哭得更大声了。那两个孩子,看起来才四五岁的大小,也跟着呜呜咽咽。 但江杳杳可瞧得清楚,她哭的声音虽大,不停地用袖口抹着眼泪,但是眼里,可却没有一滴泪呢,搂着孩子的两只手还悄悄伸到他们背后狠狠掐了一把,孩子们这才开始哭起来的。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中年女子开始声情并茂地哭诉起来:“欠债不还,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大家伙可一定要给我们评评理啊!” “这位娘子,你怕是搞错了,我们食肆是新租了这铺子的,才开张没几天,从未向任何人借过钱的。欠你债的,可是之前的药材铺?”江杳杳捺着性子解释道。 自打租了这店铺后,果然不出所料地有讨债的人上门,但店铺的确已经换了人,纠缠也没有意义,债主们只能自认倒霉,还有位债主大哥,闻着食肆里的香味,还买上了不少吃食,吃得津津有味,从此成了常客的。 而眼前这位浮夸表演的女子,却显然是打算继续胡搅蛮缠:“钱是我郎君借的,我可不知道什么食肆药材铺的,只晓得欠了债的就住在这!你在这儿,那就是你欠的!” “既然钱是你郎君借的,那你郎君呢?”人群里有人插嘴问道。 “我郎君……”那女子双手举起往地上一拍,“我郎君出门卖货,说好一个月就回来的,可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音信,我们娘仨苦命的啊,都快没有米下锅了,只能拿着郎君从前借人钱的欠条来要债了,没想到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不认账啊,呜呜呜,谁来给我们评评理啊……” 围观的群众很多都是江杳杳这食肆的常客,但也有些路过的或是不在外买吃食的,不明情况,见着那三人衣衫破旧,浆洗得发白又打满了补丁,在地上坐了又爬的,沾满了灰,看上去的确十分可怜的样子,便油然生起了同情心,议论纷纷。 “别胡说,我们都知道江娘子这食肆刚租下来没多久,三个月前借的钱,那关江娘子什么事啊?”有食客听不下去,仗义执言。 “那可不一定!这小娘子家家的,刚开了间食肆没多久,这便立马开上第二间了,她哪来的这么多钱和能耐?说不定哦,是和那欠债的认识串通的,便可以逃了这债了!”人群里有个人的声音特别大,江杳杳仔细辨认了下是谁在说话,见是个男子,也眼生的很。 “这位娘子,你若是觉得不信,便去官府告我,自有分晓。”江杳杳懒得浪费精力,并不想再搭理她,哪知她却不肯甘休,赖着不走了,拉着两个孩子,一屁股坐在了门前。 食客们见着这情形,面面相觑,一时也不敢往食肆里走了。 江杳杳明白过来。公堂那女子定然是不会去的,她的目的,就是要闹得江杳杳的食肆无法正常营业。 这世上最怕的便是流言,今天她这样一闹,哪怕让坊丁来把她拉了去,事情被人传开,就算是捕风捉影,也难免会影响生意。 更何况……江杳杳看了看人群里那个喊得特别起劲的男子,明显是个打配合的,就算别人不瞎传,他肯定是要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嚷嚷的。 “这不是吕家食肆的掌柜吗,您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这个点不在店里忙,跑这儿来看热闹啊?”人群中忽然传来骚动,阿飞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把江杳杳注意到的那个男子的手给紧紧抓了住。 众人的目光便聚集了过去,刚才人多没注意,现在有认识的一瞧,嘿,果然是吕家食肆的掌柜吕有财。 吕家食肆也是庆延街上的食肆之一,就在街的另一头,之前生意还不错,但自从这有间小食肆开张以来,这生意便是一日不如一日。 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再联想到两家食肆之间的关系,有些脑袋灵活的人已经回过味来。 “这位娘子,你戏演得还是不够到位啊。”听到阿飞点破了吕有财的身份,江杳杳便全明白了,“衣服特意穿得破旧,可你的鞋,好像忘了换啊。” 那女子赶紧慌里慌忙地把脚往裙里藏,可众人经江杳杳的提示,已看到她脚上穿了双嵌了珠的绣鞋,跟她身上的破旧衣服甚是不搭。 她正要狡辩,却忽然看见阿飞身后,人群让开一条道,坊正走了过来,身后几个坊丁押着一个人。 一见此人,吕有财拔腿想跑,却被阿飞牢牢揪住,拎了过来。 “吕有财,你的伙计已经招了你让他给王氏送钱,串通王氏故意来寻衅滋事。”坊正冷冷地看了吕有财一眼,又看了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氏,令人将他们带走。 围观群众现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对吕有财的行为颇为鄙夷,厨艺比不过,便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像这样品行的人,做出来的吃食也觉得肮脏,吕家食肆,以后再也不去了!
这场闹剧结束,有间小食肆门前又像往常一样排起了长队。 江杳杳却没有马上进店,她看着人群散去后阿飞的方向,果然看到裴敬之站在不远处。 “你这是不是算隔岸观火?”看着他走到面前,江杳杳笑着问道。 “若我出现,会被认为权势压人,反而不好。”裴敬之一本正经地解释。 江杳杳怎么会不明白,只是逗逗他,不过……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事了?”不然阿飞和坊正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及时,还能顺带抓个证人过来。 “是。前几天便发觉了吕有财不对劲,派人跟了跟他。”裴敬之倒是很坦荡,“让事情发酵出来,杀一儆百,以后便不会有人轻易寻你麻烦,一劳永逸。” “那你为何不提前说与我?”江杳杳嘟嘟嘴。 “一是怕你惦记着这事,睡不好觉,二来嘛,”裴敬之瞅了瞅她,“怕你知道了演技不好,不自然。” 今天休沐,裴敬之便跟着江杳杳进了食肆。 还未坐下,他腹中便传来了“咕”的一声。江杳杳忍住笑,裴敬之满脸无辜,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吃完朝食了,如今腹中还是空空,可不是要抗议了。 江杳杳决定犒劳一下裴敬之,给他做点不一样的吃食。 磕两个鸡蛋快速搅匀,加入一些牛奶和盐,在锅中淋入蛋液,小火不停翻炒,待底部凝固不动后,便可盛出,此时的鸡蛋蓬松滑嫩,色泽金黄。 五花肉切成极薄的薄片,略放点油煎上一煎,煎至两面微焦。 再把一只番茄划上十字,烫了热水去皮,切成片状。又撕了几片包菜叶,切成细丝。 没有面包,江杳杳用的馒头片替代。白白软软的大馒头切成厚片,包裹上一层蛋液,放入平底锅中煎至两面金黄。 江杳杳放了一片馒头片垫底,放上番茄和包菜丝,再盖上一片馒头片,铺上炒蛋和五花肉,最后将剩余的一片馒头片盖在上面。 又拿了几个蒸好的土豆,去皮捣碎,边捣边加入了些牛奶和盐,成泥状后再丢入些黄瓜丁和胡萝卜丁搅拌均匀,捏成球放在三明治边上,又淋了点番茄酱在旁边。 馒头片三明治搭土豆泥,再配上一碗红豆豆浆,这中西合璧的brunch,摆盘好看,裴敬之吃得也很香。 食肆里正是忙的时候,江杳杳给裴敬之做完这餐,便去招待其他食客了。 烤着鸡翅煎着馍,看着郎君哼着歌。 江杳杳偷瞄了裴敬之一眼,看他吃完土豆泥,专心对付着三明治。 “表妹!” 听到这一声喊,江杳杳脸色一僵,同样僵住的还有嘴里塞着三明治的裴敬之。 贺修气喘吁吁的,一见着江杳杳便急切地问道:“表妹你没事吧?我听说有人来你这里闹事,担心得很。” 他的脸上写满忧色:“不行不行,你一个小娘子在外面开铺子,也实在太不安全了。不如你还是搬回贺府吧,有我在,我会去跟父亲讲明道理,替你寻一门真正的好亲事。” “如实在寻不到……”贺修的脸忽然红了,“你若是有意嫁与我,我,我也是愿意的,只是我还在求学,等我回来考了科举,再……” 还没等他说完,便听到咔嚓一声,裴敬之手里的筷子,被折断了。 作者有话说: 表哥,危。
第44章 梨膏糖、猪肚鸡 这一折断声清脆而突兀, 贺修下意识循声看过去,看到一位郎君手里握着的一根筷子竟生生断成了两截。 这位郎君长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看着温文尔雅, 没想到竟还是个习武之人, 力道着实惊人。 贺修惊异之下,不免多瞧上了两眼, 然后发现这位郎君也朝他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 这郎君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与他一对上眼,贺修便感到他眼中的森森寒意, 全身都瑟缩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夸了句:“兄,兄台好身手。” 只听“啪”的一声,裴敬之手里的另一根筷子, 也断了。 贺修不禁抖了一抖, 心想这郎君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 “哎,这新买的竹筷怎的如此易断,必是偷工减料了, 下次得换家买。”江杳杳不动声色地给裴敬之换上一双新筷子, 趁机拼命向他眨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并偷偷塞了块梨膏糖给他。 裴敬之收了糖, 剥开包着的糖纸,塞进嘴里。入口微微的秋梨甜味, 带着股淡苦的药香, 里面还加了薄荷, 清清凉凉的,将裴敬之的肺火给降了不少。 裴敬之便不看贺修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杳杳给裴敬之放好筷子,又收了空盘子,这才回过身来,对着贺修福了一礼,认真地道:“表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这样很好,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活自己和底下一群人,你不必担心,贺府我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贺修以为江杳杳误解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想要逼你嫁我,只是看不得你一个小娘子在外面受苦,想着你若是嫁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搬回贺府,也不必这般辛劳。” “我无才无德,琴棋书画也都不精通,连荷包都不会绣,唯一擅长的是这天天与柴火油锅打交道的庖膳之事,更是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将来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官场上的助益,你为何想我嫁你?” “我,我就是觉得反正迟早都是要成亲的,表妹你人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厨艺更是了得,阿婉也喜欢你,以后必然能与你处得好。与其以后娶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也不知性情,还不如表妹你嫁与我,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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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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