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当主子在自赏,轻声赞道:“肤如凝脂,说的就是公主,我就没见过比公主更白的人。” 都说一白遮百丑,公主本来就美,再长了这一身雪肤…… 只可惜遇到了驸马那个粗人,不懂怜香惜玉。 华阳心不在焉。 洗完了,她有些抗拒地走向内室,进门时正要安排朝云今晚陪她,一抬头,却见拔步床里躺着一道修长熟悉的身影。 是陈敬宗,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看得出带了几分火气。 华阳却笑了。 “退下吧。” 朝云应了声,出去时还体贴地从外面带上门。 华阳熄了所有的灯,再从床脚这头爬到床上。 陈敬宗换个方向躺着,黑暗中颇为冷漠。 华阳软软地贴了上去,感受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华阳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以后不许使唤我,也不许再吓我。” 陈敬宗依然僵硬。 华阳摸到他的手腕,命令道:“转过来,抱住我。” 她要最严密的那种抱,严密到就算真的有虫子爬上来,也会先碰到陈敬宗,再被他一巴掌拍死。
第13章 朝月看看灶膛里的火,叫珠儿盯着,她擦擦手,走出了厨房。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比清晨时略密集了些。 她捡起放在门边的伞,撑开,小步往堂屋这边来。 朝云才把除内室外的几间屋子都擦了一遍,忙得小脸通红腮边流汗,瞧见出现在门口的姐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便端着铜盆走过来,两个大丫鬟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廊檐下说悄悄话。 朝月担心地看眼内室的方向:“公主还没醒?锅里粥热了这么久,都要稠了。” 朝云笑笑,捞起铜盆里的巾子,先擦了擦脸。 她肤色白皙,此时眼下却有些发青。 朝月又关心她:“昨晚没睡好吗?” 朝云点点头。 公主身边本来有四个大丫鬟,在京城的时候她们四个轮流守夜,如今只有她与朝月跟来了陵州,朝月负责每日的三餐已经够累了,守夜这事就完全交给了朝云。朝月太久没有守夜,再加上公主与驸马在京城的时候那方面也不勤,自然很难猜到真相。 考虑到驸马爷还在服丧,朝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瞒下此事,连绝不会泄露秘密的好姐妹也没有透露。 只是想到昨夜听到的那些动静,朝云的脸竟也跟着发烫。 忽然,屋里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公主醒了! 两个丫鬟互视一眼,朝月回厨房去准备早饭了,叫珠儿去水房端水,朝云则端着一壶清茶进了内室。 放好茶壶,朝云来到拔步床前,熟练地挑起外围纱帐。 华阳无力地躺着床上,浑身懒洋洋地使不上劲儿。 她看看朝云,再看看远处闭合的雕花窗。 窗外光线暗淡,华阳脑袋里有些迷糊:“黄昏了?” 她隐约记得早上陈敬宗起床时还想抱她,她把人撵走后又睡沉了,难道竟睡了一整天? 朝云笑道:“才巳时初刻呢,只是在下雨,屋里就暗了。” 华阳懂了,又问:“驸马呢?” 朝云的脸上微微复杂起来:“驸马去花园里了,他也不怕下雨,说是要趁今天凉快把剩下的活儿都做了。” 哪有这样的驸马呢,好歹也是阁老家的四爷,行为举止却像个干粗活的小厮,一点都不讲究。 昨夜公主叫成那样,是不是驸马也在用那些乡野村夫的手段折磨公主? 念及此处,朝云担忧地观察床上的主子。 夏日天热,华阳换上了那几套最单薄的中衣,薄薄的织锦仿佛蝉翼,尤其是肩膀与手臂那里,根本遮掩不了那一身香肌玉肤。 朝云只瞧了一眼,就发现几处青紫痕迹。 她脸色发白,再难掩饰。 华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肩头,倒是没什么意外,短暂的冷静后,她若无其事地道:“渴了,倒杯茶来。” 朝云只好先去倒茶。 华阳慢慢地坐了起来。 她喝茶时,朝云看到的痕迹更多,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问:“公主,是驸马欺负您了吗?” 糙能忍,若驸马胆敢折磨公主,她拼死也要回京去皇上皇后面前告状! 华阳瞧着她那心疼又咬牙切齿的样子,淡笑道:“他不敢。” 昨夜她让陈敬宗转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被他“得寸进尺”的准备,反正只要她清醒着,断不会像上次那般叫陈敬宗得手,去冒三个月内吃两颗避子丹坏了身子的危险。 而陈敬宗也没有让她失望,他再馋,都不敢违背她的意愿霸王硬上弓。 朝云抹把眼睛,见公主笑得矜贵又从容,便相信公主是真的没有受苦,再回忆昨晚听到的那些声音…… 从未体验过男欢女爱的朝云,忽然有点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大概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个包,用力去抓时的既痛且爽吧。 华阳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吃过“早饭”后,她坐在已经打开的雕花窗边,一边摇着团扇,一边赏雨。 记忆中,这场小雨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接下来会是长达半个多月的酷暑,人人都盼着来场雨凉快凉快,然而雨真的来了,却是一场暴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暴雨下到第二天晌午时,石桥镇南面的河段终于在百姓的监测中涨平,河水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树枝涌向镇子,有几户地势低矮的人家院子里灌了水,屋主不得不带上家人匆匆转移。 这便是发洪水了。 当洪水蔓延了大半个镇子,而雨水毫无减弱之势,公爹做了决定,要带领全镇的百姓转移到后面的山上。 按照本地百姓所言,这边每隔几年都要发次小洪水,雨停洪水也就退去的那种,后面的山却从未出现坍塌滑坡之灾,所以每当镇子遇到洪灾,百姓们都会去山上暂避,等雨水退了再下来。 百姓们见怪不怪,没几个真正害怕的,可上辈子的华阳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被陈敬宗背着往山上转移时,她望着几乎淹了整个镇子街道的黄泥水,满脑都是这洪水早晚会奔腾到她脚下,将她吞没的可怕画面。 她本来就嫌弃陈敬宗,又因为跟着他来陵州才遇到这么大的危险,当陈敬宗终于将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华阳看他的眼神却如看待仇人。 等洪水终于退去,陈宅虽然没有遭受大灾,但院子里也布满了泥沙,华阳看着身边的丫鬟们忙来忙去地收拾,越发难以忍受。 在陵州的那两年,华阳以为她已经经历了人间的所有痛苦,吃不好睡不好,虫子随时可能出现,还有更要人命的天灾。 她当然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穷苦的百姓在承受饥寒之苦,可她没见过就无法体会,只把自己吃的苦当成人间最苦。 直到陈敬宗死在沙场,成为她身边亲朋里第一个横死的人,直到她亲眼目睹陈家众人的悲痛,华阳才明白,当其他将士牺牲时,他们的亲朋好友会承受什么。 那是华阳第一次切身感受战事在简简单单“胜败”二字下还隐藏的沉重。 直到陈伯宗冤死狱中,直到亲眼目睹陈家其他人穿着单薄的囚衣在寒天雪地里绝望远去,华阳才明白,她经历过的那些所谓苦,根本不算什么。 重生回十八岁,华阳还是华阳,那个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绝不会委屈自己的华阳,可她多了上一世的经历,她不再觉得狭小的四宜堂难忍,不再觉得陈敬宗毫无可取之处,也不再害怕即将到来的那场看似恐怖实际并未造成任何百姓伤亡的山洪。 相反,她还要利用这次山洪,提前揭发齐氏的贪婪。 东院贪污了十二万两,其中大多数是在公爹升任首辅后才敛聚的,但也有两万多两收受在公爹当首辅之前。 也就是说,那个账本现在已经出现了,当山洪来临,陈家众人带上家财转移时,齐氏一定会带上那个账本! 但华阳空知道账本在齐氏手里,她还需要一个人帮她“人赃并获”! 陈敬宗就是她的不二人选。 . 历时一个月零五天,陈敬宗终于把花园建好了! 地上铺满了卵石,几条青石板路纵横其中,翠竹、枫树是从山里挖来的,几丛牡丹来自镇上一家养花大户,只有那一套石桌石凳是派人去陵州城里买来。 那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非常及时,花园里竹枫翠绿,牡丹大多数都开败了,却也还有几朵花苞挂着露珠。 这日黄昏,华阳来花园赏花,遇见了孙氏与两位嫂子。 已经有了八个月身孕的罗玉燕,肚子更明显了,她面容娇艳,亲昵地挽着孙氏点评各处景色,大嫂俞秀不善言辞,落后两步跟着。 “公主来啦!” 瞧见华阳,孙氏笑得更慈爱了。 罗玉燕抿抿唇,识趣地松开手。 无论她嘴巴多甜,无论她平时在婆母面前卖了多少乖,在婆母眼里,别说她与俞秀了,恐怕连几个亲儿子都越不过华阳。 “娘也来赏花啊。”华阳走到婆母身边,笑着道。 孙氏笑眯眯的:“是啊,老四平时瞧着粗,没想到他能把花园收拾得这么好,我看以后也不用再动了,就一直这样吧。” 华阳四处看了眼,以陈宅现有的条件,这花园确实很不错了。 罗玉燕自知身份比不过华阳,可自己那么孝敬婆母都要因身份矮华阳一头,她心里不舒服,摸摸肚子,她面上带笑,插言道:“娘以前总是遗憾四弟不会读书,不得不走武官的路,现在看见了吧,习武也有习武的好,瞧四弟多能干,一个人做这么多都不带累的,不像他三哥,跟着父亲耕了两天地便腰酸背痛。” 本朝更重文官,罗玉燕这话看似是在钦佩陈敬宗,其实是在炫耀她的丈夫陈孝宗会读书。 种地只是陈家众人闲来打发时间,做得再好也不值得真拿出去夸,没有探花郎的功名上的了台面。 这样的话,罗玉燕以前没少说过。 上辈子华阳一直以陈敬宗的粗鄙为耻,每次遇到这种情形,华阳虽然不爱听,却也知道是事实,懒得为陈敬宗反驳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陈敬宗会是战场上的英雄,便不愿再纵容罗玉燕的贬损。 “三嫂这么说,言外之意便是武官除了力气大,就没有其他用处了?” 华阳还在笑,看罗玉燕的眼神却淡了下来。 她是公主,待人和善那是她人好,谁要是敢蹬鼻子上脸,华阳才不会体谅对方是否有孕在身。 罗玉燕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华阳竟然与她叫起板来,明明以前她这样,华阳都默认的,只会嫌弃到陈敬宗头上。 罗玉燕慌乱地看眼婆母,嘴上下意识地否认道:“不是,公主误会了,我是真心佩服四弟的,看这园子多好,大嫂,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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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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