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罗玉燕转身将俞秀拉了过来,只要俞秀赞同院子好,她就有台阶下了。 婆媳四人,与华阳、罗玉燕比,孙氏这个婆婆的出身都够低了,但她的父亲在世时好歹是个举人,更是官学里的教谕,大小是个官。 俞秀却更低,她的父亲只是一个秀才。 当年俞父与陈廷鉴同去陵州城参加秋闱,路上一辆马车冲撞过来,危险关头俞父一把推开了陈廷鉴。陈廷鉴毫发无损,俞父却被马车撞得跛了一只脚,从此再也无法走科举一途。陈廷鉴感念好友的救命之恩,提议只要俞父将来生下女儿,便与他的长子结亲。 有了这桩娃娃亲,俞秀才得以嫁给状元郎陈伯宗。 俞秀性情温柔,因出身而怯懦,可她不傻,看得出两位尊贵的弟妹这是气上了。 俞秀不敢说话偏帮任何一个,习惯地低下头。 罗玉燕着急地晃了晃她的胳膊。 这时,华阳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轻轻短短的一声,却充满了对罗玉燕的嘲讽。 “娘,你们继续赏吧,我去寻驸马,将三嫂的赞美之词转述与他听,他肯定高兴。” 华阳无意看罗玉燕继续出丑,朝婆母点点头,带着朝云走了。 她一走,罗玉燕的眼泪就下来了,委委屈屈地看向孙氏:“娘,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公主误会我了……” 孙氏心里门儿清,要是罗玉燕没怀孕,她少不了要敲打两句,可看着罗玉燕的大肚子,一个侯府小姐千里迢迢地跟来陵州也不容易,孙氏便故作糊涂,笑着拍拍罗玉燕的手:“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快别哭了,回头娘替你澄清误会,公主不会怪罪你的。” 有了这个台阶,罗玉燕抽搭两声就收了泪。 跟着,孙氏就去寻华阳了,毕竟要帮忙“澄清误会”。 她一走,罗玉燕面上再无委屈,转身质问俞秀:“大嫂,刚刚我问你话你不应,莫非是觉得四弟修的这花园不好?” 她对华阳面上要敬着,对俞秀,罗玉燕却充满了倨傲。 俞秀仍是低着头,一手无措地攥着袖口。 罗玉燕哼了哼,叫身边的丫鬟扶着手,慢悠悠先回了浮翠堂。 俞秀继续站在一丛牡丹旁边,准备等罗玉燕走远了再回去。 “夫人,您是长嫂,何必怕三夫人?” 丫鬟碧桃凑近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是俞秀刚嫁进陈家时,孙氏赏给俞秀的大丫鬟。 俞秀苦笑着摇摇头,弯腰半蹲,将雨后牡丹丛里刚刚冒出一截的纤细野草拔了出来。
第14章 夕阳西落,陈敬宗拎着猎物站在自家一人多高的墙外,吹声口哨,将猎物抛到墙头,他再一跳,人就上了墙。 这一上,却见小丫鬟珠儿站在西耳房的小院中,仰着脸急急地朝他报信儿:“驸马,公主在招待老夫人,您小点动静!” 陈敬宗明白了,把猎物递给珠儿,他放轻动作跳了下来,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在山里待了一天,他身上沾了不少土,此时出去,定会被母亲察觉。 陈敬宗弹弹衣摆上的土,问珠儿:“都这时候了,老夫人来做什么?” 珠儿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朝云姐姐叫我去房檐下嘱咐时,好像听见老夫人在劝公主别生气。” 陈敬宗动作一顿,她就是个祖宗,居然有人敢惹她? 不远处的堂屋,孙氏确定公主儿媳没把花园里的小口舌放在心上,放松之际忽然想起了自家老四,奇怪道:“都快用晚饭了,怎么没瞧见老四?” 华阳半是嫌弃半是笑:“谁知道呢,我也大半天没瞧见人了,不过娘不用担心,等会儿晚饭真端上来,他肯定就出现了。” 糊弄婉宜那孩子,华阳可以推脱说陈敬宗在睡懒觉,可面前的人是婆母,敢去屋里叫儿子起床的人。 孙氏猜到老四偷偷出门了,不好说出来叫公主儿媳笑话,但也忍不住嫌弃了两句。 可她的嫌弃跟罗玉燕的嘲弄又不一样,华阳能看出婆母对亲儿子的喜爱。 华阳忽然问:“娘,大哥三哥都好读书,为何驸马选了习武?” 这个问题,其实上辈子她就好奇了,只是那时候她与陈家众人生分,直接问陈敬宗无异于当面揭人短,问婆母又有当面嫌弃人家儿子之嫌。 这辈子她待孙氏亲近些,自家人有些话也就可以聊聊了。 孙氏见儿媳眼中只有好奇,并无其他言外之意,摇摇头,叹道:“这个啊,不能全怪敬宗。” 她嫁给陈廷鉴后,前前后后一共生了四个儿子。 老大考了状元,老二病逝时也有举人的功名,老三中了探花,这三兄弟的读书天分自然不必多说。 老四呢,小时候跟哥哥们一样,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背诗背词都很快,一看又是个读书苗子。 坏就坏在,老四年纪最小,就算他有同样的天分,架不住三个哥哥都比他大,导致老四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竟成了“四郎要努力读书啊,长大了像哥哥们一样厉害!” 亦或是在学堂时,老四偶尔贪玩课业出了错,先生们便会说他:“如此顽劣,跟你大哥当年差远了!” 有时候是不如大哥,有时候是不如二哥,有时候是不如三哥,总之无论老四做得多好,有三个哥哥在前,就很难显出老四的聪慧来。 如果说教书先生是外人,亲朋好友的话也不必放在心上,但家里嫌弃老四最多的,是丈夫陈廷鉴。 官场的同僚都夸丈夫温文尔雅沉稳端重,然而在家里,在孩子们面前,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严父。 尤其是,那时候丈夫还年轻,对孩子们的耐性更加不足。 老大稳重,老二病弱,老三圆滑,这三个很少会挨训。 老四性子跳脱些,挨训的次数就变成了最多,偏偏老四又是个硬骨头,越训他他越不想读书,竟然跑去隔壁的武官家里,跟着人家的孩子习武。 无论是朝廷重文轻武的大形势,还是丈夫自己身为文官的私心,他都希望老四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为了让老四放弃学武,丈夫不顾她的反对,禁足、家法各种招数都对老四用了一通,最后还是她受不了,拿搬回老宅威胁丈夫,丈夫才不甘不愿地给老四聘了位武师傅。 父子俩相看两厌,老四十岁时,固执地带着武师傅回了陵州。 想到与老四母子分别的那些年,孙氏又叹了口气。 华阳总算明白阁老家中为何出了个武公子。 “哎,我该回去了,老四若是回来太晚,明天我训他,公主别跟他怄气。” 临走,孙氏还替不见踪影的儿子操了一回心。 华阳笑着将婆母送到院门口,转身时,瞧见陈敬宗从西耳房那边走了出来。 落日余晖,他一身布衣,身形挺拔,两条袖子都挽在肘上,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的小臂。 夫妻俩几乎同时走到了堂屋前。 “母亲为何而来?”陈敬宗看着她问。 华阳笑笑:“一点小事,不值得再提。” 她确实没把罗玉燕的小心思放在心上,有的女人把自己的丈夫当荣耀,而她是公主,该男人以能够做她的驸马为荣。 “去沐浴吧,等会儿要用饭了。” 丢下一身汗味的男人,华阳先去次间休息了。 陈敬宗:…… 他没看出她在生气,倒是看出几分骄傲与自得来! . 入夜之后,陈敬宗反反复复漱了好几次口,这才往拔步床这边走。 “把灯熄了。”华阳不容反驳地道。 陈敬宗:“看看怎么了?” 华阳只瞪着他。 陈敬宗不想坏了她的心情,老老实实地去熄灭所有灯。 当他来到床边,呼吸已然似火。 华阳懒懒地躺着,陈敬宗来抱她,她像睡着般毫无反应,直到陈敬宗将她放坐在他怀里,华阳才惊呼一声,就想挪开。 “就这样。”陈敬宗按牢她。 可他像个烙铁,华阳哪里坐得住? 正要提议躺下去,陈敬宗突然抓住她单薄的睡衣,顺着肩头往下一扯。 华阳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头。 上辈子白嫁了他四年,都没尝过这般滋味儿,这辈子既然已经知道其中妙处,华阳是再也舍不得他死了。 甭管白天他有多少毛病,夜里是真的好,哪怕外面还有许许多多身强体健的武官,她也懒得费心去找第二个。 难捱的时候,华阳差点将她最珍爱的蜀锦褥面抓破。 就这样翻来滚去,直到三更天,拔步床内才动静皆消。 华阳软绵绵地趴在陈敬宗宽阔的胸膛上,凝脂般的身子随着他强健有力的呼吸而动。 陈敬宗握着她的肩膀,意犹未尽道:“这样才叫夫妻,才叫好好过日子,等咱们除了服,我能让你过得更好。” 那个“过”字,说得特别重。 毕竟这一晚他光卖力气了,都没得到什么好,心里憋着火。 华阳不接他的粗话,指尖无意识地按着他的锁骨,有气无力地道:“我想去给老太太上香。” 陈敬宗诧异地看向她:“最近天热,你连屋门都少出,还想去上香?” 华阳哼道:“越热越显得我诚心。” 陈敬宗听出味儿来:“你真要去?” 华阳早找好了借口,一边发泄般用指甲在他结实的皮肉上印月牙,一边心虚地道:“咱们毕竟是在丧中,却做了这么多不合礼法的事,你或许无所谓,可我总觉得愧疚,所以想去老太太墓前悔过,求她老人家原谅。” 上香没什么,陈敬宗是真不想她暑天白白折腾,宽慰道:“老太太是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 华阳用力掐他。 陈敬宗长长地吸了口气:“行,去就去,那就明早?趁凉快咱们早去早回。” 华阳满意了,松开手道:“后天吧,明早恐怕起不来。” 陈敬宗虽然没笑出声,可他的胸腔震动,显然很骄傲。 休息了一日,傍晚时,华阳与陈敬宗一起去主宅见孙氏,陈廷鉴听说公主儿媳来了,特意放下书,也开了厅堂。 见礼过后,陈敬宗开口道:“娘,昨晚公主做梦了,梦见一个老妇人,我听她的形容,觉得很像祖母,公主有点怕,这一日都心中不安,我想明早带她去给祖母上柱香。” 华阳配合地露出忐忑状。 孙氏很是吃惊,公主儿媳都没见过老太太,竟然能梦到? 无论真的假的,令公主惧怕,这都是他们陈家的过错。 陈廷鉴已然开口:“许是公主纡尊降贵来为老太太守丧,她太高兴,才无意冲撞了公主。这样,明日臣等都陪公主走一趟,臣会嘱咐老太太,叫她不要再去打扰公主。” 梦见老太太只是华阳与陈敬宗商量好的上香借口,陈廷鉴如此郑重,华阳为骗了公爹惭愧,陈敬宗却暗暗好笑,什么状元阁老,居然相信鬼神之说。 他面露不屑,华阳的眼刀便飞了过来,公爹怎么可能信鬼神,那么说全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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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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