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好像都要烧起来了,手足无措。 陈伯宗见她被定住了似的,走过来,握住她右手。 俞秀浑身一颤,一种陌生的异样感游蛇一般沿着他的掌心爬到她身上。 她僵硬地跟着他来到床边,再僵硬地坐下,低着头。 陈伯宗依然握着她的手,问:“你很怕我?” 俞秀摇摇头。 “那为何如此?” 俞秀不说话。 陈伯宗:“还是说,你不喜欢?只是迫于婚约才无奈嫁了?” 俞秀忙道:“不是,我,我愿意的,就是,太久没见,觉得有些陌生。” 陈伯宗:“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我与以前有了变化?” 俞秀始终垂着眼,她是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看见了他的手,手掌宽阔五指修长,与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个子,她明明长高了很多,可他也变得更高了,她才到他肩膀。 “我不敢看你。”察觉他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催她回答,俞秀别开脸道。 就在她猜测他会不会追问原因时,他竟然松开了手。 俞秀心头微松,又有些怅然若失。 然后,余光就瞥见他在解腰带了。 俞秀:…… 这么快的吗?话都没说上两句? 脑海里一下子又冒出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顽童取笑:“你们长大了会睡一个被窝,还会亲嘴儿!” 还有昨晚母亲塞她的小册子,俞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伯宗的确解开了红绸的腰带,却没有再脱别的,他只是坐在那里,抬手将腰带覆于眼上,并在脑后打了一个结,低声道:“这样,你可敢看我?” 俞秀已经在看了,最初是吃惊他的举动,然后就被他俊美的脸庞吸引。 他的嘴唇没有她的红,淡淡的颜色,偏薄,更显出几分秋霜的清冷。 可这个举动充满了照顾她的温柔,再加上避开了他的眼睛,俞秀确实放松很多。 陈伯宗伸出手,俞秀的手还放在他刚刚松开的地方,又被他握住了:“这么久没见,可有话问我?” 俞秀藏了很多疑问与不安,却无法开口,沉默片刻,她问:“你有话问我吗?” 陈伯宗:“以前写给岳父的信,你可有看过?” 礼法使然,他不能直接给她写,但那些信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了向岳父岳母致敬。 俞秀:“都看过,父亲夸你的字越来越好了。” 陈伯宗:“这些年有没有人在你耳边说闲话?” 俞秀沉默,想撒谎,又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陈伯宗:“我左右不了别人,但我从没忘记过你我之间的婚约,父亲母亲也不曾有过任何动摇,母亲更是经常提起你。” 俞秀不知该甜还是涩,他不曾忘过婚约,那么,如果没有婚约,他会娶她这样的小户女吗? 嘴上应着:“嗯,伯母每年都会送京城那边时兴的首饰给我,怪让她破费的。” 陈伯宗:“都是她带着我去挑的,再有,你该叫母亲了。” 俞秀的脸,再次发烫。 陈伯宗:“你若无话问我,那便睡吧。” 俞秀:…… 她立即开始找问题,从他在京城哪里读书,到二老的身体,到其他三兄弟的情况包括四弟为何自己回来了,到京城的气候民俗。 陈伯宗耐心地一一回答,直到她绞尽脑汁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才道:“再给你三次提问机会,且必须都与我有关。” 俞秀:…… 问什么?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低声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娶我,会不会觉得屈就了?” 陈伯宗:“不会,你我都是陵州人,一样水土长大,没有谁配不上谁。” 他露出的脸平平静静,声音清润却有力,俞秀莫名就信他。 胆子也大了些,继续问:“京城是天下第一富贵地,那边的姑娘肯定长得都很美吧?” 陈伯宗:“不清楚,不曾留意,一直在读书。” 这样的回答,无论真假都会让女孩子开心,俞秀就偷偷地笑了。 还剩最后一个。 俞秀扭扭捏捏的,好半晌才歪着脑袋,问:“你觉得,我比小时候如何?” 握着她的手便是一紧,答案依旧简洁:“一样好看。” 小时候是小姑娘的好看,长大了是大姑娘的好看。 俞秀咬唇,偷眼瞥他,想着他看不见,笑意就漾满了眼底。 陈伯宗:“睡了?” 俞秀轻轻地嗯了声。 可两人却都没动。 过了片刻,陈伯宗将她往身边拉了拉。 俞秀顺从地挪了挪。 陈伯宗没有解开眼前腰带的意思,一手继续握着她的手,一手试探着摸向她的脸。 滑溜溜、温热热的一张脸。 陈伯宗缓缓靠近。 俞秀最后看眼他的脸,羞涩地闭上眼睛。 清冷稳重的阁老家的大公子,保持了很久的温和克制,直到遍寻她的盘扣而不得,才终于泄露出几分急切。 “我来。” 俞秀怕他扯下腰带,怕再次对上他那双叫她紧张的眼,慌乱地道。 陈伯宗停下来,等着她。
俞秀脱掉外衣,用更轻的声音道:“好了。” 陈伯宗重新抱过来,这一次,几乎没有什么再能难住聪慧过人的大公子。 只是眼睛看不见,他便对指腹所过之处反复探究,像绸缎庄的掌柜在细细检查刚到货的一批新缎是否有瑕疵,又像古玩店里的客人托起一件玉器,感受每一处质地纹理。 昨晚的俞秀,亦或是自打知道他回来准备完婚的俞秀,怎么都没想过自己的新婚夜会是这样。 明明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陈家大哥,明明为了照顾她而蒙着眼睛,可他现在…… 俞秀羞得无地自容,又无法叫他住手。 可每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底线,乖顺如俞秀,也会在陈伯宗太过分的时候想要逃离。 陈伯宗按住她,抬头,对着她的方向道:“我总要知道全礼的位置。” 俞秀:…… 陈伯宗:“你不许,我便只能看了。” 也就是说,俞秀只能选一样。 俞秀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躲。 她侧着头,杏眸水蒙蒙地望着窗边桌上的龙凤喜烛,烛火无声地跳跃,她却不得不以手掩唇。 “哭了?” 陈伯宗撑过来,一手摸向她的脸,发烫,并无眼泪。 俞秀幽怨地看着他眼上的红色绸带。 他捧着她的脸,重新亲了上来。 俞秀这才想起,他看不见她的怨。 该叫他取下绸带吗?取了,刚刚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他还要再看一遍? 柔肠百转的小新娘,最终只是在她长大的夫君肩上不是那么用力地咬了一口。 就这么一口,她还担心他会不会疼,会不会凶她。 哪想到,陈伯宗仿佛根本没察觉,兀自全着他的礼,红色绸带蒙住眼睛,在她晃动的视野中来来往往。 就,很好看。 与白日的清冷守礼,不一样的好看。
第188章 陈大3 俞秀在陈伯宗的怀里睡着了, 在她入睡之前,陈伯宗都没有取下蒙眼的红绸。 睡着睡着,俞秀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那人还来亲她的脖子。 俞秀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的发梢蹭着她的侧颈与下巴,似乎并没有察觉。 俞秀不敢动, 直到唇间溢出声。 她心慌意乱, 他只是将她转过来,手抬起她的下巴。 俞秀试着睁开眼睛, 就着烛光发现他已经摘了红绸, 顿时不敢再看。 “还怕?”陈伯宗问。 俞秀胡乱地点点头。 陈伯宗:“慢慢来吧,习惯就好。” 他也不能一直蒙着眼。 俞秀已经知足了,因为确定了他并不抗拒娶自己,确定了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也会照顾人。 至于别的,可能男人都这样吧, 不然小册子上怎么能画出那么多张不同的图。 次日清晨,俞秀是被丫鬟们唤醒的, 见外面天色已亮, 俞秀就有点急。 丫鬟们笑道:“您别急,大公子特意叫您多睡会的, 并不会耽误敬茶。” 俞秀松了口气。 丫鬟们服侍她梳头打扮,俞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里面绾成新妇发髻的自己, 想到昨晚与陈伯宗做的那一切, 脸又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心里也甜蜜蜜的。 只是, 等俞秀来到堂屋,羞答答地朝主位上端坐的夫君看去,就见陈伯宗又变成了记忆中的十二岁的那副清冷模样,朝她看来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俞秀心里便是一沉,什么甜蜜什么熟稔都没了,全变回了对他的惧怕,不是怕他会打骂自己,而是胆小的人对严厉的人的那种畏惧。 陈伯宗仿佛也看到了那个七八岁的小俞秀,每次见他都是这样,有时候离得远,她甚至会假装没看见,故意绕条路走。 陈伯宗不懂她为何如此怕他,若说他严厉,可他对三个弟弟都差不多,也没见弟弟们怕。 父亲同样严厉,他们四兄弟刚到京城时,也没谁畏惧父亲畏惧成俞秀这样。 “都收拾好了?”他问。 俞秀点点头。 陈伯宗便领着她去老太太那边敬茶。 路上,他同她介绍:“西院这边是新盖的,老宅那边你可还记得? 俞秀有印象,陈宅的宅子在村里镇上算气派的了,但也是村人们能想象出的好宅子,更何况俞秀还来这边住过。 陈伯宗并不擅长闲聊家常,说完该说的,他便专心走路。 别人家的新妇都是依赖丈夫,对其他人认生,俞秀恰恰反了过来,她一看到婆母孙氏慈爱的脸就觉得亲切,陈衍宗、陈孝宗虽然都长大了,但也很快就与记忆中温柔可亲的二哥、风趣爱笑的三弟对上了,只有小叔陈敬宗变化最大,进京前还是乖乖喊她姐姐的小娃娃,这会儿竟快要与她个头齐平了,微微板着一张脸。 老太太、东院那边不必长期打交道,俞秀也就没有太在意。 敬茶、用饭,饭后,孙氏拉着儿媳妇回春和堂叙旧。 “怎么样,老大对你好不好?”孙氏亲昵地跟儿媳妇说贴己话。 俞秀红着脸道:“挺好的。” 陈伯宗面冷归面冷,他真的很好,会担心她路上渴路上累,还会在她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时蒙住眼睛。 孙氏摸摸儿媳妇桃花似的脸,感慨道:“老大人是不坏,就是性子冷淡,肯定不是跟我学的,你们父亲虽然是个严父,但对我也不是老大那样,哎,总之你记住这点就好,不用管他的脸。万一在他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娘一定站在你这边。” 俞秀笑:“娘放心,我都明白。” 孙氏美滋滋道:“叫得真甜,跟亲女儿似的。” 俞秀羞羞地低下头。 她这上午都跟婆母待在一起,吃过午饭才随陈伯宗回观鹤堂。 “我去书房,你先歇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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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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