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笑笑,叫丫鬟们进来伺候。 华阳从宫里请来一位太医,替陈家老太太号脉。 老太太六十八了,按理说也不算太老,只是有些病痛难以避免,再加上遇到一个窝囊无用的二儿子、一个蛇蝎心肠的二儿媳齐氏,这几年一直服用假药,身子就彻底败了。太医摇摇头,委婉地告诉陈家众人,老太太可能只剩三五个月的寿数了。 太医只看出老太太要不行了,判断不出吃过假药,自然也就没有揪出二房夫妻的问题。 华阳单独跟陈敬宗提了二房那边的烂账。 “这都是你死后,你二婶贪了一笔大的,被人揭发上报朝廷,还好父亲大义灭亲,才没有给其他官员攻讦陈家的机会。” 陈敬宗听说齐氏竟然敢给祖母吃假人参,并导致祖母即将不久于人世,恨得马上就要去杀了齐氏。 华阳拦住他:“现在让祖母舒舒心心地过完最后几个月才最要紧,其他的,都等回陵州再处置吧。” 陈敬宗想想也是,何必再让老太太伤心一回? 他想珍惜时间好好孝顺孝顺老太太,然而老太太身边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从老头子到大哥三哥,从母亲到大嫂三嫂,男女眷轮流去侍奉着老太太,包括几个孩子们,老太太身边就没有断过人。 陈敬宗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孝顺出点新鲜花样来。 华阳直接把京城最好的四个戏班子订下了,一个戏班一天,轮流着来陈家搭台唱戏。 老太太都爱听这个,身上穿着公主孙媳妇送的狐皮大氅,腿上盖着暖暖和和的毯子,一边在家人的陪伴下听戏,一边跟陈廷鉴、孙氏道:“还是老四最有出息,给我娶了这么好的孙媳妇,比你们对我都好。” 陈廷鉴管儿子管孙子连宫里的太子都敢管,唯独不会顶撞老母亲,哪怕老母亲把儿子夸出花,他都是默默听着。 而且,这次陈廷鉴确实要感谢自家老四,如果不是老四坚持要接母亲来京,他这个不孝子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事都不能想,一想陈廷鉴的眼圈就泛红。 华阳、陈敬宗坐在另一桌,看着那边和乐融融的画面,陈敬宗暗暗握住了华阳的手。 华阳没有躲,哪怕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 确实有人发现了。 夜里,罗玉燕靠在陈孝宗怀里说悄悄话:“先前你们个个都不看好四弟与公主,瞧瞧,人家感情多好,听戏都要手拉手。” 陈孝宗:“羡慕你就直说。” 罗玉燕打他:“我就羡慕,你都没有当众跟我腻歪过。” 陈孝宗:“你这人真不讲道理,有一次下雨,咱们从春和堂出来,你非要跟我挤一把伞,我是没给你挽胳膊,还是没给你撑伞?大哥大嫂可从来没这样过。” 罗玉燕哼了哼。 过了两日,罗玉燕又来拈酸:“今天我去逛花园,看到四弟、公主陪老太太遛弯,溜到一处假山,四弟先把老太太抱上去,然后又把公主抱上去了,逗得你们家老太太直笑。” 陈孝宗:“你到底是羡慕四弟会孝顺老太太,还是羡慕四弟力气大?” 罗玉燕:“我不管,你也得抱我一回。” 陈孝宗:“就怕咱们一起从山上滚下来,摔成一对儿瘸子。” 又发生几次类似事件后,陈孝宗去找四弟说话了。 陈孝宗:“知道你与公主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只是在外面能不能收敛点?” 陈敬宗:“我们怎么不收敛了?” 陈孝宗就讲起妻子撞见的那几次。 陈敬宗:“大哥可以为这些来说我,你没资格,至少我没有走着走着忽然亲公主一口,也没有鬼鬼祟祟地将公主拉到假山那边不知做什么。” 陈孝宗:…… 陈敬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前我给你面子,没提而已。” 陈孝宗讪讪地离去。 陈敬宗回了后院。 华阳:“三哥找你何事?” 陈敬宗:“都是一些不正经的,不说也罢。” 华阳露出质疑的神情,不信陈孝宗那般温文尔雅的探花郎能说什么不正经的。 陈敬宗看她几眼,忽然问:“你说你改嫁了状元郎,那状元郎叫什么,哪里人士?” 华阳:…… 她想去堂屋待着,被陈敬宗拉住手腕抵在衣橱上,赖着她各种盘问:“状元郎有我好看吗?” “状元郎有我高吗?” “状元郎可有我伺候的好?” 华阳说不出话,只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抓了几道。 老太太在京城享了几十天的福,二月初的一个夜里,安安祥祥地走了。 陈廷鉴递了辞呈,要送老太太回陵州安葬,顺便在那边服丧。 一大家人都要回去,包括华阳与陈敬宗。 陈敬宗并没有怎么悲痛,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遍,这辈子也早就做足了准备,老太太走得也舒心,是喜丧。 四月初,众人抵达陵州,又忙碌几日,终于把老太太安葬了。
入夜,陈敬宗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床上,确定没有一只小虫,再在外面一圈撒上驱虫的药粉。 华阳这才上了床。 陈敬宗抱着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你说,咱们为何会重生?” 华阳:“都有遗憾吧,想重新活一次。” 陈敬宗:“你有什么遗憾?” 华阳笑了笑:“太多了,一口气说不完。” 陈敬宗:“……我还以为你只有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这一个遗憾。” 华阳:“当寡妇算什么遗憾,姑母也是寡妇,现在过得别提多逍遥了。” 陈敬宗:“你可别羡慕她,长公主是没遇到合适的,但凡遇到一个处处都让她满意的,她没必要养那么多面首,面首多,只能说明每一个都不够中用。” 华阳没接这歪理,问他:“你有哪些遗憾?” 陈敬宗亲亲她的脸:“我的遗憾也挺多,你之前冷落我的每一个晚上都是遗憾,我都得给弥补回来。” 华阳推了他一把。 陈敬宗笑:“除了这个,还有三个大遗憾。” “第一,死在了白河岭,没能带着大兴左卫的兄弟回去。” 华阳听了就难受,安慰他道:“这辈子不会了,这回你有了准备,肯定能带着他们化险为夷。” 陈敬宗颔首,是啊,他有了准备,也有了怀疑的目标,这一次不但他与兄弟们会好好的,还会早早叫那人身败名裂。 “第二个遗憾,是死的太早,没能建功立业。” “这个简单,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不愁没机会建功。” “嗯,最后一个遗憾……” 陈敬宗摸了摸她的小腹:“我也想当回爹。” 华阳靠到他怀里,承诺道:“会有的。” 元祐三年,腊月。 陈敬宗一直都没忘了,刚重生的时候,华阳说她死在了这个腊月,死于一场非常严重的风寒。 为此,他直接跟朝廷告了整个腊月的假,提前二十多天开始了年假。 元祐帝特意把他叫进宫,询问怎么回事。 陈敬宗:“臣冬月三十的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长公主这个月会染上一场风寒,病得十分难受,所以臣才告假,亲自照顾长公主才能安心。” 元祐帝:…… 若不是姐夫一直都把姐姐当成天,他绝对不会信这种狗屁理由,而是怀疑姐夫故意偷懒。 “那你好好照看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报给朕。” “臣遵命。” 陈敬宗回了长公主府,开始了每晚都要醒来几次替长公主检查被子有没有盖好的不安生活。 他是真的不安。 他的死劫早过了,戚瑾也早因通敌被抓了现行而被治罪,如今新政顺利哪哪都好,唯独华阳的死劫还没破! 如果有人要杀华阳,陈敬宗大可以抓住对方,偏偏害死华阳的是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寒! 为了这个,陈敬宗早早跟吴润打过招呼,长公主府里凡是有风寒症状的,一律给假,什么时候彻底养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除此之外,陈敬宗还让长公主府的家养郎中每日早晚来给华阳把平安脉。 驸马跟疯了似的,朝云四个大丫鬟都被感染得紧张兮兮。 华阳不得不跟陈敬宗说了实话,她并不是死了才重生的,只是喝了药晕晕乎乎地睡着了,梦里回到了这世。 陈敬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华阳:…… 她不再多说。 腊月初九的早上,郎中又来把脉。 这次,郎中多耽误了一段时间,还把朝云几个丫鬟叫到一旁,单独询问了几个问题。 陈敬宗登时变了脸色。 华阳垂眸,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已有猜测。 果不其然,郎中回来时,满面笑容:“恭喜长公主,您这是喜脉。” 华阳回以一笑。 陈敬宗跌坐在椅子上。 华阳:…… 长公主只用眼神嫌弃,四个大丫鬟先后笑出声来。 陈敬宗在笑声里回神,喉头滚动,他看看长公主平平无奇的小腹,再看向郎中:“当真?” 郎中笑道:“千真万确,其实前几日老夫就怀疑长公主有喜了,只是脉象还浅,不敢断言。” 陈敬宗点点头,叫丫鬟们送郎中,顺便给赏。 无关的人都走了,陈敬宗小心翼翼地抱起华阳,去了内室。 让华阳平躺在床上,陈敬宗对着她的小腹发起呆来。 华阳:“不就是怀了,至于你如此?好歹家里也有五个侄子侄女。” 陈敬宗:“侄子侄女能跟亲生的一样?我种了两辈子的地才结这一个果,当然要高兴傻了。” 华阳:…… 她往肚子上盖了一层被子,警告他道:“现在孩子还没出生,再允许你口没遮拦一年,等孩子出生了,你再这么没个正经,就自己搬去流云殿过吧,别想带坏我的孩子。” 陈敬宗:“怎么着,你要去父留子?” 华阳瞪眼睛。 陈敬宗:“行行行,孩子在你肚子里,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华阳这才收回视线。 陈敬宗:“若是个女儿,按照你说的法子养,养成你这种脾气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若是个儿子,那得听我的,皮糙肉厚,被谁欺负都不怕。” 华阳:“儿女都得听我的。” 她绝不会放任陈敬宗将孩子带成他这种口没遮拦想怎么气人就怎么气人的性子。 陈敬宗目光复杂地看过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嫌弃我。” 华阳:“什么时候我都嫌弃你。” 陈敬宗忽地一笑:“又嘴硬,你真嫌弃我,孩子怎么来的?” 华阳:…… 次日,陈敬宗带着长公主回陈府显摆了一圈,然后再去宫里显摆。 戚太后很高兴,元祐帝则是兴奋,他终于要当舅舅了! “母后,宫外条件简陋,不如让姐姐搬到宫里养胎,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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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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