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英蹙眉,小嘴紧紧一抿,然后拔腿就往苏若楠那边跑去。 跑的路上,那只盯着她的眼睛,时不时就会离开一下,然后再次聚回来。 卫子英有点害怕,小跑到苏若楠的面前,就紧紧揪住她的衣服:“妈妈,后面有人在看我。” “啥?”干了一天,苏若楠腰酸背痛,脑袋里全是玉米秧子,刚听到卫子英的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有坏人在看我。”卫子英小脸惊慌,乌黑眼睛眺望着那道视线传过来的方向,再次道。 “坏人?”这次,苏若楠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头一侧,目光跟着卫子英看的方向扫过去。 山坡上,全都是认得的人,一个陌生人都没有。 苏若楠收回视线,捋了捋沾到脸颊的头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卫子英:“……??” 妈妈不靠谱,她要知道,还会害怕得跑来找她啊。 苏若楠:“太阳有些毒,你可能是看错了,你别去背肥球了,村里面这么多人,不差你背的这点,到那边荫凉处歇一会儿,等会儿妈妈就带你回去。” 嗳,闺女太实在了。 虽然她大爷就说,小孩也要上山坡,但又没规定小孩子就得干活啊,她小胳膊小腿的做什么去运肥球,没瞅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地里玩里泥巴吗? 卫子英听到她妈的话,木着小脸:“我们不是才出来一会儿吗?” 现在才三四点钏,她们好像才到山坡没多久吧,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苏若楠继续着手里的活:“你二婶大着肚子呢,哪能一直蹲着,等会儿我们一起送她回去。” 卫子英木! 二婶怀孕可以不干活,但这和妈妈有啥什么关系,她又没揣小宝宝。 旁边,正种玉米的陈丽,看着苏若楠理直气状,说要送她回去休息的话,心里已经完全麻木了。 这个女人,嫁人生子十年,依旧还和当初那样,娇娇滴滴,不见一丝变化。 她,还是这副样子。 想当年,她们被一起安排到了良山大队,第一次下地她也是这样,凡是累人的活,她都要找借口不干。 她们来时候,正好遇上收玉米,第一天干活,她就直挺挺晕倒在了地里,差点把凤平庄的生产队队长给吓死。 休息几天,又遇上了抢收稻子。 这次更严重,上一天工,累晕一天……叫人给她请大夫,还得废上一个人,刘阳平又是威胁又是哄,说不干活,就没口粮,结果前脚威胁的话放出去,后脚,江省那边,就寄来了足够她吃上两个月粮票。 刘平阳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排她晒谷子。 就是晒谷子,她也能晒出个中暑来。 就在刘平阳想着,要不要好好改造一下她时,呵,她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干净利落把自己嫁了。 下乡不到两个月就嫁人,这速度,惊呆了所有人。 她还以为,她嫁了人又融入农村十年,当初那套娇小姐的作派,怕是已经完全被磨没了。 不想共处一屋下,却蓦然发现,她还是那个她。 一身娇气不但没被磨平,反而还成了光明正大。刚才她可是瞅见了,隔壁好几个媳妇,在她要搬点肥球过来栽时,都一副担心她会把玉米苗子摔断的样子,急吼吼给她弄过来。 该说不说,有些人,命就是比别人好呢……
第25章 命好不好,那都是各人选的。选择不同,那自然结果就不同。 有些东西,不是羡慕,就能羡慕来的。 苏若楠敢这般做,那是因为她身后有着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会为她考量的爹娘,江省的娘家,便是她最大的凭仗。然而陈丽却不行,陈丽家里兄妹太多,可以说,陈家根本就没考虑过她回城的事。 卫子英被苏若楠支去了黄荆树笼里,她个子小,一钻进去,就被树荫给挡了住,太阳再晒不到她。 躲在阴凉处,卫子英小手托着腮,乌黑眼睛留意起了刚才视线打望来的方向。 她可以肯定,先前真的有人在看她。 而且,那视线还阴测测的,让她打心底里发毛。 坡上没有外人,忙碌的全都是左河湾自己的人。卫子英揪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就将目光落到了吕婆子那边。 要说整个左河湾,谁会用这种眼神看她,除了吕婆子,她再想不出其他。毕竟,朱标强姐弟吃枪子,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勾着小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卫子英发现,这吕婆子在干活之余,竟还在暗戳戳打量背着孙子干活的冯家媳妇。 这冯家媳妇,就是差点被朱标强偷走的乖宝的奶奶,她叫郑娟,朱家姐弟吃枪子那天,她家男人和周柄贵还一起跑去西口市凑了热闹,回来后,两人慷慨花钱,买了串鞭炮来放。 吕婆子在栽玉米秧子的时候,眼睛不在是郑娟身上,便是在周柄贵媳妇身上,时不时,还会落到苏若楠和陈丽这边。 卫子英察觉到她打望的人后,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刚才看她的人,肯定是吕婆子。 这吕婆子要干啥,不会是惦记上她们几家了吧? 嘶——
不行,得告诉妈妈。 卫子英想着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苏若楠,那边吕婆子好像蹲累了,撑起老腿想要站起来。 可能是人老,站起来有点费力。偏她身边干活的四丫和五丫都没看见,两个丫头都没伸手扶她。 这好像惹到她了。 “死丫头片子,没长眼睛吗,还不快点来扶我一把。” “榆木疙瘩,眼睛这么不会来事,还留着干嘛,戳瞎算了。” 吕婆子骂骂咧咧,指着四丫和五丫骂。 却在这时,吕家三丫驼着背,又背了一些玉米苗子过来。她手上还拿着把锄头,似乎是想背完这次,就和大人们一起去打窝。 刚走到吕婆子身边,瞅着被老婆子骂得都缩起了脖子的两个妹妹,她眼神微暗,顺手把锄头立到了吕婆子的背后,然后背着背篓继续往前走。 吕婆子在骂孙女,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把锄头,她一骂就骂了一分钟,这会儿功夫吕三丫已经背着苗子,走到了她妈吕大媳妇那边。等吕老婆子骂人骂爽后,一转身,脚一跨出去,就好巧不巧踩到了锄头上。 这一踩过去,前倾的锄头把子冷不丁,就猛地打了下来。 吕婆子再横,那也是个不大灵活的老婆子,锄把子一打来,她连躲都来不及,脑门上就吃了一棍。 “哎呦,哪个缺德玩意,在这里立把锄头,这是想敲死人吗?”一声痛呼响起,吕婆子抬手抚住被敲的额头,老眼一厉,张嘴就开始骂。 她这一骂,大伙可不就都发现了她的狼狈。 看着走个路还能踩到锄头,并敲中脑袋的老虔婆,附近栽苗子的人,嘴角猛抽了几下,理都不理她,埋头继续干活。 呸,这老巫婆肯定缺德事干多了,不修德,被瘟神找上她了。 自己把自己敲到,活该。 吕老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搁锄头的人,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下了山坡,似乎是想回村了。 黄荆树阴凉处,卫子英看着那边发生的事,小嘴微张,大眼睛来回在那把倒掉的锄头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吕三丫身上转动。 卫子英心里神奇的很。 她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啥吕三丫又是放蛇,又是给那吕家几口人吃蛇床子,还没被发现的原因。 就像刚才,要不是她一直盯着吕婆子,谁会想到,那把敲吕婆子的锄头,是她放的啊…… 卫子英在这里惊奇,那边,苏若楠干了会儿活,就不想干了,她抚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瞅了眼同样沾了不少汗的陈丽,眸子微转,嘴角微一上扬,往周桂那边喊道:“娘,陈丽好像有些累着,我送她回去吧,正好也到了该喂猪的点了。” 被迫累着的陈丽,听到苏若楠的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旋即,她眼睛一阖,真的一副累着了模样,坐到了地里。 附近几个干活的媳妇,听到这边的声音,都回头瞅了瞅。见陈丽都在坐着干活了,大家下意识就把苏若楠的话当了真。 周桂够着眼,看着两个‘累’到了的儿媳妇,心里怎么想的别人看不出来,嘴上却在说道:“回去吧,你等会儿喂了猪,也别来了,家里还有一堆衣服没洗,你去把衣服洗了吧。” 婆媳十来年,周桂哪会不知道苏若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对于儿媳妇一到干农活,就有各种借口这事,周桂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反正家里的活,也需要人打理。她干不来外面的活,干家里的活也一样,在这上面,周桂倒也看得很开。 至于陈丽…… 周桂从头到尾对她,就没有任何指望。 因为,在她还没进门时,她和老头子就已经打了分家主意。 分家了,她和老头子跟着老大过,陈丽是懒也好,勤快也罢,都跟她没有关系,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嗳,那我们先回去了。”苏若楠听到周桂的话,眼角浮出笑意,喊了一声陈丽,两个女人带上卫子英,就离开了坡上。 回到家,苏若楠让陈丽去喂猪,她自己则带上卫子英,去了对面吴家平庄子的青?林里,然后麻利地割了小半背的马鞭草回来。 回来后,她烧了一锅水,把马鞭草仔仔细细清洗干净。 清洗完后,她又找了一个簸箕把这草晾着,然后收拾出一家人的脏衣服,带上卫子英,一起去了河滩,开始洗衣服。 “妈妈,刚才咱们弄回来的草,是干什么用的?”从头到尾跟在苏若楠身后的卫子英,全完看不懂她妈在干什么。 一堆野草,还得烧水来洗,这洗来有啥用。 “做曲子用,天快热了,煮些醪糟来放着,你爸和你奶下工回家,也能喝上一碗。”苏若楠利索地洗着衣服,一边洗,一边给卫子英解释。 一听到吃的,卫子英眼睛亮了:“什么叫醪糟,好喝吗?” “好喝,不过你不能多喝,醪糟虽甜,但也醉人。”苏若楠看着闺女眼里的亮光,盈盈笑道。 卫子英小脑袋猛点:“嗯嗯,我不多喝,就尝尝味。” “尝也不能多尝。”苏若楠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继续洗衣服。 就像周桂说的那样,苏若楠干不惯地里的活,但家里的事她却是把好手,她会的东西,有些连周桂都不会。这是她嫁进卫家后,跟着卫老太学的。 而作为卫老太儿媳妇的周桂和张冬梅,却都没机会学到老人家的手艺。 比如,做霉豆腐,腌豆食,还有麦酱…… “妈妈,我知道在坡上的时候,是谁在看我了。”卫子英蹲在她妈身边,洗着自己的小衣服,揪着眉头道。 “谁?”苏若楠动作微顿,问。 卫子英小嘴巴一抿,慎重道,“吕婆子,她不但在看我,还在看三柱她妈和乖宝她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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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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