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筐,有筐,好几个呢,都是大箩筐,你拿不动,去叫你二叔自己过来拿。” 冯老太听到小英子的话,浑沌老眼闪过一丝急切,转头,忙不迭冲院门外的卫子英道了一声。 “哦,那我让二叔自己来拿。” 卫子英脆脆地应了一声,装模作样跑到冯家房子后面,冲着斜坡上就喊。 “二叔,二叔……”幼稚的声音,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楞是传到了斜坡上卫家的自留地里。 “嗳,听到了。” 自留地里,正在摘桔子的卫兴民,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一听就离冯家不远。不止卫子英听到了,冯老太和姓朱的男人也听见到了他的声音。 这道回声,似是很让这个姓朱的忌惮。 “冯大娘,你家小孩子真可爱。” 朱姓男子犹豫了两秒,像个没事人一样,上前两步,把怀里的小孩还给了冯家奶奶。 冯家奶奶抱紧自家玄孙,心里狠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垂着头,哄了几声哭闹的玄孙,不动声色拉开与朱姓男人的距离:“都中午了,朱家大侄子怎么不去你姑家,倒是来我这里了。” 姓朱的男人搓搓手:“冯大娘,我这不是口渴了吗,刚好经过你家,就进来讨杯水喝。” 冯老太笑了笑,看不出神色,“缸里水多着,快喝吧,今儿队里分红,你姑姑肯定煮了好吃的,我就不留你了。” 朱姓男子讪讪一笑,转身,黑着一张脸,在院里的水缸里打了一勺水,喝了几口,向冯老太说了一句,就出了冯家。 这次,他是从院子正门走的,没再翻墙。 等他离开,冯老太悬在嗓门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去,老态的身躯冷不丁打了个颤。 另一边,卫子英喊完卫永民,就躲进了冯家屋檐下的柴堆里。 她支梭着耳朵,静静听着院子里的动手,一直到,从柴堆缝隙看到姓朱的男人走远,才顶着几根杂草,慌忙跑了出来。 “冯奶奶,冯奶奶……” 冯家院门这会儿又关了起来。 卫子英站在院门外,冲院子里的冯老太大喊。 “英子怎么回来了,你叔呢,你叔不来拿筐子了吗?”冯老太听到声音,抱着玄孙赶忙给卫子英开门。 刚才要不是小英子突然来借筐子,今儿,她和小孙孙怕要着了那姓朱的道。 她还没老到不会看事。 这姓朱的说来讨水喝,可院门关着,他是怎么进来的? 她去厨房做饭前,可是把乖宝哄睡了再去的。讨水喝,却没敲门,还进了孙子的房间,把乖宝抱了出来…… 家里另几口人不在,若不是担心姓朱的对她和小孙孙下黑手,她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走。
不行,等儿子孙子回来了,她一定要让他们去问问吕家老婆子,她娘家侄儿,到底是哪路人。 “不拿,我叔没要借筐子,冯奶奶,刚才那个人是从你家院墙翻进来的,等我追到门口,就看到他抱着乖宝,想翻墙走。”卫子英抬着小脑袋,比手画脚,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了冯老太。 “小英子真机灵,你是故意说你叔要筐子的。”冯老太一楞,老眼里闪过惊奇。 这卫家小丫头好生机智。 看到姓朱的偷乖宝,却没冒然揭穿他,还急中生智把她叔抬了出来。若不是卫永民的声音适时传过来,让姓朱的心生忌惮,今儿,她这把老骨头肯定要遭殃。 被人夸奖,卫子英有点不好意思。 睁着大眼睛,问:“冯奶奶,坏人偷乖宝,咱们要不要叫人把他抓起来。” 刚才那个人坏得很,放走了,万一他去偷别的小崽崽怎么办? “抓肯定是要抓。” 冯老太摸了摸卫子英的头,话说到一半,老眼忽然一睁,“小英子,你奶和爷在家吗。” 不行,这事不能等孙子、儿子回来再解决。 姓朱的偷小孩,被她撞破没得手,万一又把注意打到了别的人家头上,那另一个小孩……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太等不下去了。抱起小玄孙,叫了一声卫子英:“英子,走,我去一趟你家。” 卫子英哦了一声,小短腿一迈,跟着冯老太就往自家走去。卫家离冯家只有两根田梗的距离,一老一少走得快,一会儿就到了。 “冯大娘,走这么快,是要去哪啊?” 还没进卫家院子,隔壁扫院子的钱二媳妇,就问了起来。 冯老太是小脚,年纪又大,她走路一向不快,钱二媳妇嫁到左河湾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这小老太太走这么快,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 “钱二媳妇,你刚才有看到姓朱的去沟子那边吗?”冯老太看到钱二媳妇,急切问。 钱二媳妇疑惑:“姓朱的,谁啊?” 左河湾沟子那边也有两户姓朱的,钱二媳妇弄不清楚冯老太问的是谁。 冯老太着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你娘家东阳大队的朱标强,他有没有从你门前经过?” “冯嫂子,这是咋了?” 卫家,听到冯老太声音的周桂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倚在厨房门边,好奇地问冯老太。 “还能咋得,那黑心肝的趁我不注意,翻墙进我家院子,偷我家乖宝。要不是英子撞见了,出声喊我,我家乖宝就被偷走了。” “啥,偷小孩子?”冯老太话一落,周桂和钱二媳妇登时震惊了。 “嗯嗯,我亲眼看到的。坏人翻墙偷乖宝,乖宝被我吓哭了,然后冯奶奶就从厨房出来了。” 身高有限,被冯老太挡了个严严实实的卫子英,从老太太身后走出来,板着小脸,又一次比手画脚,快速将自己看到的事,给讲了一遍。 “朱,朱标强,真进屋偷孩子了?”钱二媳妇震惊的回不过神。 冯老太心有余悸:“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我小孙孙都被他从屋里抱到院子了,不是偷小孩是干什么。” “挨千刀的仙人板板,竟敢跑到我们左河湾来偷小孩,当我们左河湾没人吗,冯大嫂,朱标强人呢,他人去哪了?” 厨房里,听到有人偷小孩的卫良峰,杵着拐杖,大骂着走了出来。 而周桂则眼睛一瞪,赫得蹿出来,手一拧,把卫子英抱起来,抬手就往她的小屁股上,招呼了两巴掌。 “你胆儿怎么就这么大呢,遇上这种事,你咋还往前凑,出什么声,你该回来喊我们。” 周桂后怕得不行。 孙女撞破朱标强偷孩子,万一朱标强心毒,一把扭断她的脖子或是把她也一起抱走,她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周桂这话一出,可把冯老太尴尬得不行。 其实也不怪周桂这么教小孩子。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当时那情况,周桂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危险。 院里院外老的老,少的少,这朱标强要真下手,他们就是被朱标强弄死在冯家,别人都不会知道。 别说出声大喊,他们赶去救。朱标强年轻力壮,一扁担,就能敲死冯大嫂和小孙女,声都不会让她们吱一下。 冯老太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当时她也是这想的,不然也不会顺着卫子英的话,让卫子英去喊她叔了。 “我有喊人,我喊了二叔。”屁股挨了巴掌,卫子英有点委屈。 周桂也就是顺手打一下,见卫子英嘟嘴委屈,又赶忙拍拍她的背,安抚了几下。 “快,快,朱标强去沟子那边了,应该还没出村子。”被吓得不轻的钱二媳妇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倒抽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赶忙道。 几分钟前,她出来倒水,看到有个人影像个蹿天猴似的,从石滩跑向河坝,进了沟子那边。 但离得太远,她没把人认得出来,这会儿冯老太一提朱标强,她可不就想起来了。 农村就是这样,十里八乡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就算不认识也眼熟,朱标强虽然是东阳大队的人,但大伙对他也不陌生,因为,他是吕和平奶奶的娘家侄子,小时候还曾在左河湾住过几个月,所以,在冯家时,冯老太才会一眼就认出他。 “那你还等啥,赶紧去沟子那边通知人啊。”周桂抱着卫子英,朝钱二媳妇大声喊。 这里就她最年轻,跑得最快,她光喊不动,难不成还让她或是老头子过去。 “二牛,二牛,快点出来,去你卫二奶家玩一会儿。” 有人跑进村里偷孩子,钱二媳妇不放心小儿子,喊了一声儿子,让卫家帮忙看着点,拔腿就往左河湾沟子跑。 卫良峰不放心,杵着拐杖,慢吞吞走了过去。 而周桂和冯老太也想去瞅瞅沟子那边的情况,把卫家和钱家的三个小子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沟子里。 这会儿正是中午,干活的人都收了工,准备回家吃饭,周桂和冯老太人还没走到沟子里,吕老婆子娘家侄子来左河湾偷孩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偷孩子这种事,谁见了都不能容忍。 这几天正是大伙摘桔子送进收购站的时间,那些挑着担拮子回家的村民,听到消息,把装满桔子的箩筐原地一搁,抽出扁担,就凶狠狠地往吕家冲了去。
第8章 “吕婶子,朱标强在你家吧,让那龟儿子滚出来。” 朱标强是吕老婆子的娘家侄子,大伙下意识就觉得,朱标强这会儿肯定在吕家,所以,一到吕家,就问吕老婆子要人。 吕老婆子背有点驼,脸上长满了褶子。 有的人越老越慈祥,而有的人,则是越老越凶,吕老婆子属后者,瘦瘦小小的,皮肤黝黑,两边脸颊颧骨突出,看着就不好相于。 吕家还没分家,一家子两房人,六个孩子加五个大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 众人到时,吕老婆子正在打骂孙女。 好像是吕老二最小的闺女,把她给吕和平煎的鸡蛋给偷吃了。 吕家两房人才得一个儿子,吕和平简直就是吕老婆子的眼珠子,家里有点好的,大人小孩都不准动,得吕和平吃了,剩下的他们才能吃。谁要是敢没经她同意,就动吕和平的东西,她保准得骂上一天。 吕家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跟个鹌鹑似的,自已女儿挨打挨骂,也从没见她们吱个声。 仿佛,女儿就该被婆婆打似的。 吕老婆子重男轻女的事,在左河湾不是什么秘密,见她打骂孙女,大伙也见怪不怪。不过这会儿,大家没心思看她唱大戏,几个拎着扁担冲到吕家的男人,凶神恶煞朝院子里叫道。 “标强?”打人的吕老婆子,听到喊声,下意识回头望去。 当看到村里几个男人,手里都拿了扁担,她深凹的眼眶里,似有什么在转动。 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众人都没注意到。 “标强?标强在东阳大队,你们要找他,去东阳大队找就行,拿着扁担来我这里干啥?”吕老婆子耷着脸,不谑道。 “他没来你家?”院外,几个来堵朱标强的男人,够着脑袋,往吕家院子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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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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