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欧阳意,她有官职在身,无论怎么揭破他耻笑他,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韩成则压着声音道:“孙子。” 齐鸣:“这么精,会去杀人吗?” 凶手知道被官府盯上,但凡不是上赶着找死,多少会否认犯罪。 他是个变态,也许不聪明,也不会傻到哪儿去。 “瞧不起女人”是凶手最根源的动机,欧阳意频频批驳孙庚这一点,他倒也不全否认,打心里畏惧她,让着她讽刺。 欧阳意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案发那几日他的行迹、是否去买过沉香木雕等,孙庚一一作答后,便让他回了。 韩成则朝外面的人努努嘴:“叫下一个。” 西市布行老板,卫贤明。 比起土肥圆的小老板孙庚,卫贤明的气质就优雅得多,身材瘦弱,个头高,鼻梁高挺,一双浓眉颇有正气,从头到尾都姿态从容。 只是那对深眸微微忧郁,似总有心事的样子。 他静静坐在轮椅上,让人不由生出同情感。 是了,他就是沈静带回来的嫌疑人。 去年德阳坊失火案,卫贤明的妻儿葬身火海,留他一人孤独地生活在这寒冷的世间,怎不叫人可怜。 所以从逮到人开始,沈静就憋了一肚子疑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嘛。 卫贤明的布行生意一直极好,甚至在整个长安都小有名气。 原因无他,全靠勤奋经营。 卫老板在这行做了十多年,虽贵为老板,但勤奋好学,一直紧跟长安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材质上把关严格,染料变着花样推陈出新,每次有新品出来,必有贵妇们的一波追捧。 他长得帅气周正,有颜有钱,对亡妻痴情不二,在外面每每提及失去的妻儿,都会忍不住落下男儿泪。 后来断了腿,依旧咬着牙积极向上的样子,更惹人心疼。 城里有许多女孩对他芳心暗许,宁愿要他这样的残疾鳏夫,也不愿嫁给四肢健全却三妻四妾的男人。贵妇们的宴会上也放出过话说—— 如果长安城只有一个好男人,那绝对是卫贤明。 卫贤明也懂感恩,常常亲自坐镇布行,亲口对关顾他的客人们说声谢谢。 如此一来,更吸引了女人们掏钱支持,只为悄悄看这位传说中的绝世好男人一眼。 欧阳意:“你这腿……” “是意外。”卫贤明叹口气,“去年家逢大难,我失魂落魄,自己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哎,那时我就想,怎么没有摔死我,这样便可与天上的妻儿团聚了。” 他神情痛苦,欧阳意安慰道:“既然没死,就好好替你的妻儿继续活着吧。” 卫贤明点点头:“久推官说的是。” “我听说,在尊夫人亡故后,你写了本《忆妻集》,把你和她的点点滴滴记录其中。看过的人都说你文采极佳,不当文人都可惜了。我也看了,确实感人至深、动人肺腑。” 卫贤明矜持地微微一笑:“让久推官看玩笑了。情之所至,随手写写,聊寄思念。是几个好朋友听说了,硬向我讨要去看,后来不知是谁摘抄传了出去,弄得满城皆知。真是惭愧。” 说到此处,卫贤明直摇头。 欧阳意:“卫老板还在支持慈幼院?” “当然,这是小兰的心愿……” 提起亡妻,卫贤明眉心一蹙,“布行生意越做越大,赚这么多钱,我也带不走,不如继续救济孩子们,小兰把她们都当作家人,小兰的家人当然就是我的家人。小兰在的时候,常常去探望,我倒是也想去看看,但我这副样子,走不了远路……” 卫贤明轻叹:“只能托郑老板定期送钱送米过去,我的心和孩子们在一处。” 欧阳意:“卫老板心怀大善。” 卫贤明双手合十,念道:“阿弥托福,善哉善哉。” “您什么时候信佛了?” “今年年初,去庙里给小兰和孩子们祈福,佛香佛音涤荡我心,那刻,我几有遁入空门的冲动。” “最后怎么又想开了。” “家中父母健在,做儿子的怎敢远行。还有布行的伙计,几十号人,都要靠我这门生意养活一家老小。我其身难独善,怎敢妄自潇洒。不过从此以后,与佛结缘,常常去庙里小住,算得两全齐美,这段时间,也越来越看得开了。” “卫老板有担当。”欧阳意夸完,话锋一转,“你和三名死者关系如何?” 卫贤明淡笑,“我和郑敏她们吗,认识很多年了。” 卫贤明回忆道:“郑敏在西市那么出名,谁人不知。孙蔓从的诗,我也拜读过,文采极好!不过与她们正式认识,是小兰引见的。” “小兰与她们三人是闺中密友,有时我出去办货,小兰就会把她们请到家中作客,无话不谈。” “小兰要在家中养育一对儿女,无暇出门,我那小儿又患咳喘症,每到秋冬季都会发作,郑敏常常不顾严寒亲自送药上门。” “柳锦喜欢孩子,每年两个孩子生辰,她都会给孩子做衣裳。孙蔓从嘛,她看上去不那么和孩子亲近,但也会送书什么的……” “她们四人亲如姐妹,我和小兰说,她邀请姐妹,不必避我,后来我也偶尔与他们同席吃过饭……” “小兰走后,她们都来帮忙操持后事,我很感谢她们。” “之后见面就少了。” 卫贤明叹气,“郑敏也忙,有时没空,就派人把慈幼院开支的账目送给我看。以前她们四个人一起出资,一起看管账目,这是约定好的。也有几次场合见到孙蔓从,我们只是点点头。至于柳锦,深居简出,我已经有一年没见过她了。” 欧阳意顿了顿:“你觉得她们如何?” 卫贤明一怔:“久推官何意?” 欧阳意:“就是字面意思——卫老板觉得她们人怎么样?” 卫贤明想了想,眼神坚定,“都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 “郑敏我就不多说了,其实跟她讲过好几次,不必再送慈幼院的账本来。郑老板为人慷慨、大气,我信得过。孙蔓从的诗,婉约不失豪迈,都说诗如其人,她是明事理的好姑娘。柳锦吧,我与她见面次数有限,她话也少,倒不好评论,看上去也是外柔内刚的性子。我相信小兰交的朋友,不会差的。” 郑敏、孙蔓从、柳锦三人遇害的时间已经分别过去了两个半月、近一个月、十天。欧阳意看了看眼前人的轮椅,这三个时间段他去了哪里,也不必盘问。 案发地不是在山上就是在泥泞的河边,都是轮椅不可走到的地方。 欧阳意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人将卫贤明带出去。 “卫老板请到别间稍坐,晚些我再请您进来。” “好的。” 卫贤明走后,屏风后的疏议司诸人走出来,展开讨论。 “他这身体,作案对他难度有点高啊。” “他家中二老健在,也尊重郑敏她们,爱亡妻,说话都斯斯文文的,怎么看都不像对女人有敌意。” 齐鸣摇头:“那未必。呐,你们看见他手上的佛珠串没?闻着什么味道没?” 审讯室本就密闭,稍微动动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卫贤明留下的淡淡异香。 ……沉香味儿的? 凶手不就有个沉香木雕嘛! 韩成则:“他也好这玩意儿?” 齐鸣:“请去掉一个也字。” 韩成则:…… 下一个,西市木匠,刘泉。 韩成则让人去候审室带他出来,把刘泉的情况递给诸人看。 齐鸣照着嫌疑人的信息念起来,“刘泉,身高四尺八、未婚、父母双亡、独居、做过木匠,哇,还和孙蔓从吵过架……这人怎么找着的?” 这不就是妥妥的凶手吗! 作者有话说: 凶手粗来啦,别走开,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第22章 “我重走了几遍孙蔓从当晚的路线, 找到一个倒夜香的。嘿,本来他还不想说,怕惹麻烦, 我请他喝了壶烧刀子,就什么话都套出来了。”沈静颇有得色,“他说看见有人跟在孙蔓从和许书诚的马车后, 鬼鬼祟祟,我找画像师父画了像。”
这就是沈静的长处了,常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 连倒夜香的都能攀谈上。 顾枫捏着鼻子哈哈笑, “老沈, 这是条有味道的线索啊。” 疏议司诸人都笑起来。 陈理微笑着说:“沈主事将画像给我,我拿了画像去西市辨认, 确定了他的身份。” 陈理道:“看看,最重要的是他邻居的证词——刘泉父亲在世时爱打老婆、打女儿,刘泉长大后也效仿父亲,父子俩在家里开双打是常有的事。刘泉那个未出嫁的姐姐, 在父母过世后没多久就离家出走, 八成也是和刘泉经常打她有关。” 黎照熙是疏议司最年轻的推官, 直接断言, “对女人怀有这么大的恶意,他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韩成则劝大家不要太兴奋, “也不能太武断,人都还没审呢。” 这几日为排查凶手,大家跑遍半个长安城, 确实累, 心里都憋着口气呢。 如今凶手已如瓮中捉鳖, 疏议司个个都有点笑逐颜开。 黎照熙开玩笑道:“我赌五贯刘泉是凶手,谁跟我对赌!” 立马陈理调侃:“你问问久推官要不要跟你赌?” 欧阳意劝道:“大家稍安勿躁,结论很快会揭晓。” 她是首席推官,这么一说,再激动的都消停下来。 也罢,久推官料事如神火眼金睛,刘泉如果是凶手,是过不了她这关的。 于是个个伸脖子张望,刘泉怎么还没到呢,不对啊,算时间也该把人带到了。 许是因为抱有期待,等待的感觉格外漫长。 黎照熙就等不及了,问:“意姐,你说说,凶手到底是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 欧阳意也不好再推却,回道:“我认为,真正的凶手是——” “凶手就是刘泉!” 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沈静听着有些耳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疏议司正审案呢,前堂没人,都集中在此,韩成则微怒:“谁人大胆——” 张嵩先声夺人,转眼到审讯室外,往后一弯腰:“周侍郎,这边请!” 诸人终于看清着来者何人。 他从张嵩身后缓缓而来。 身量不高,四品大员的官服在他身上略显松垮,他男生女相,外表慈祥和善如老婆婆,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手段严酷如地狱的牛头马面勾魂使者。 他,就是历史上绰号“牛头阿婆”的著名酷吏周兴。 许多年轻官员都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韩成则忙上前见礼,“属下参见侍郎。” 疏议司诸人齐齐道:“参见周侍郎。” 这位刑部侍郎绝对是疏议司惹不起的角色。 “嗯。都在呢。” 周兴的视线从疏议司诸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座在审案的位置。 他这一坐,审讯室内的气温好像骤然下降好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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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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