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吏就是酷吏,身上那股阴邪气,冷得能冻死人。 跟在身边的张嵩视线越过人群,朝欧阳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哼,看你还得意个什么? 欧阳意是人群里最不紧张的那个,嘴角一勾,竟也回以一笑。 那笑容,看着还挺真诚? 只不过那两道漂亮的细眉并未舒展,目光中带着抱歉…… 张嵩更得意了,现在知道怕了?在跟我讨饶? 呵,晚了。 来都来了,谁也挡不了老子,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但凡、敢跟老子叫板,从老子手里抢案子的,都得是这下场。 张嵩朝周兴行了礼,恭恭敬敬道:“属下几日前找到了许挚之子许书诚,从他的证词中挖出三起命案。连日来,属下废寝忘食,一刻不停,当然了,也少不了疏议司和沈主事的帮忙。属下让他带人襄助疏议司,只为加紧排查,终于,被我找到凶手了!” 张嵩又道:“这案子最早就是我经手,当时我就很坚定,终有一日水落石出。” 坚定个屁。 周兴慈祥地道:“你倒是有始有终。” 张嵩声音更响亮了,“职责所在!都是属下份内事!” 疏议司的人都愣了,这家伙睁眼说瞎话也太离谱! 哦还有,敢情沈静你是内鬼啊! 所有人都出离愤怒,却不敢正面否定周兴,怒气冲冲的眼神聚焦在沈静身上,几乎要把他看个对穿。 黎照熙最冲动,要不是陈理拉着,他都想上去给沈静一拳。 沈静也委屈啊,但谁让他确实一开头就是来当奸细呢。 张嵩在上司面前提他一嘴,不是真要带他飞,只不过是为了让谎话听上去合情合理。 沈静拳头都攥紧了,正要开口反驳,欧阳意却在背后拽了他一下,不单拽了,还在他背上敲了两下—— 咚咚。 好像在说:等等。 沈静懂了。 火候还不够。 可谁能证明张嵩没查案呢。 案子已经结束,街上的悬赏公告已经撤了。 孙蔓从案他确是第一经手人,许书诚也是他抓的,把逮捕说成“找到”,从许书诚那儿找到线索也不是不能。 还有仵作房,都是公用的,“巨人观”极为少见,停放在仵作房,少不了要被围观。他张嵩说他也去验尸了,那些仵作们还敢说没有吗! 疏议司的读书人玩不了这种心机,张嵩那边已经开始请示周兴,由他来提审刘泉。 真就不早不晚,太会掐时间了。 好歹也早点来,帮忙把孙庚和卫贤明一起审了呗。 除了周兴以外的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张嵩是来抢功劳的。 许书诚之父曾与他有过节,张嵩原计划是弄死许书诚,奈何欧阳意翻出来的证据太多太多,凶手指向性太过明显,周兴又不傻,对照着卷宗稍微想想就知道许书诚不是凶手。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呗,张嵩就来摘桃子了。 坐在上首的周兴抬抬下巴,“人呢?” 是啊,早就派人去带刘泉了,还没到,算时间,都够侯审室来回几趟了。 守卫在外面喊:“不好了不好了,刘泉逃了。” 逃了?那不就是畏罪潜逃! 张嵩大喜过望,心中大喊天助我也,凶手还真是这厮!这回破案的功劳真给他挣到了! 他正震惊狂喜,那边疏议司已全体出去寻人。 原来疏议司这次大规模排查人手不足,请了不少其他司的兄弟来帮忙,当然沈静的手下也参与了。 这些低阶的守卫平时没什么机会见着大官,听说周侍郎来了,多多少少想来看热闹,看押松懈一下,刘泉就趁机从候审室跑了。 好在刘泉并未跑远,没多久就找着人了。 刑部太大,他迷路了,绕半天没绕出去,跑到一个犄角旮旯的死路。 这家伙正要翻墙呢! “都后退,别拦着。”欧阳意朝沈静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带着几个人绕出去了。 刘泉的个头确实不到五尺,刑部外墙对他说高不高,但说矮也不矮。 欧阳意不让抓捕,所有人都只好闲闲抱着胸围观嫌疑人—— 我跳、我跳、我再跳。 “Duang~Duang~Duang~” 顾枫忍不住就给这画面配音起来。 欧阳意拱了她一下,让她别闹。 顾枫却停不下来,“你瞧,像不像人中柯基?” 欧阳意被顾.金句王.枫给逗得吭哧一笑,“柯基多可爱,你辱柯基了!” 逃生的巨大压力下,刘泉成功克服身高劣势,在第N跳跃后攀上墙头,手一撑,终于翻了出去。 好景不长,人一落地,又被逮了。 刘泉:…… 原来,沈静早已带人在外面等着,“看不出来,还挺会蹦跶。” 刘泉满腔怒气,瞪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你们耍我!” 沈静却嘿嘿一笑,“爷爷就爱耍你,怎么了,你瞪爷爷干嘛?” 随即抬脚朝人胸口一踹,这一脚力气可不小,直接把人踹出一口老血,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这下老实了。”沈静拎小鸡似拎起他,“小乖乖,你跑不掉的,跟爷爷走吧。” 审讯室都是人,周兴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嫌犯逃脱,该当何罪?” 语气温和,根本听不出是上司询问,就像是征求疏议司意见。 韩成则:“……当执杖刑。” 周兴点头,手下人立马会意,把人拖出去打了几十大棍。 满院子都是哎哟哎哟的惨叫声。 等被带回来,已经成了个血人。 沈静心里直呼好家伙,差点没把人打死。 刘泉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哪哪儿都疼,连连告饶。 只是他现在像没骨头动物似地趴在地上,每说几个字都要吐一口血沫。 疏议司个个冷眼旁观,刘泉虐杀女人,怎么揍他都不为过。 张嵩却怵得慌,因为看懂了上司的暗示—— 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就是这下场! 满屋子的人没动,刘泉也没力气哀叫了,只有周兴微微笑着,“怎么,都哑巴了?” 欧阳意低眉敛眸,看上去像是被吓得不轻。 张嵩心中暗笑,哼,女人就是女人,胆子太小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当然抢答了,“属下只要问几个问题,就能证明他是凶手。” 周兴颔首,“问。” 张嵩满脸得意,看欧阳意的表情全写着“你可瞧好了”。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开始念:“八月初二、九月十三,有人看见你在西极山出现过,这两个日子和郑敏、柳锦遇害时间都对得上。你的木匠兄弟说,九月底,你常常往城门口跑,孙蔓从那段时间差不多要回来,你是去蹲点的。” 刘泉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还试图狡辩,“大路朝天开……草民去西极山散步、去城门看热闹……不、不行么?” “西极山人迹罕至,有何热闹?” “草民就喜欢去人少的地方……” “那只沉香木鸟又怎么讲!” 刘泉愣住了。 张嵩有点兴奋,又紧张,翻页的手都有点抖,“你木工手艺不佳,要不是你爹娘都死了,无依无靠,你也不会出来做活。” “啧啧,都二十岁人了,还浑身臭毛病,只有一个老木匠念在跟你爹的旧情收你当学徒。你是所有师兄弟里手艺最差的,赚的自然也最少。偏偏你还爱瓢、爱赌,把你家的租屋都输了,然后你就开始偷……” “我找到这只沉香木鸟的失主,来自西市一家木雕店。老板和郑敏也认识。当初,小珠拿出你送她的这只木鸟,郑敏第一时间看出这是个赃物,从而判断你人品有缺,斩断了小珠和你的干系。你便由此记恨上她。” “那段时间,正好孙蔓从订制了一个书柜,你做的,工艺自然是不行,孙蔓从找上门,当着你所有师兄弟的面骂了你一顿,你记恨她。” “之后你在跟踪郑敏过程中,无意发现她们三人的联系,你一不做二不休……” 张嵩说得言辞凿凿、煞有介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真是他调查出来的。 最后,张嵩一锤定音,“若你还不认,我将小珠找来与你对质!” 刘泉知道自己逃不过,不停流泪,哭着道:“我都二十了,讨不到媳妇,好不容易遇到个称心如意的,却被那几个老女人棒打鸳鸯。” “我是我们家独苗,这群臭娘们是要让我老刘家绝后啊……如果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会替我做主,爹啊娘啊,我的命好苦……” 说着,刘泉开始自扇嘴巴,“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这几个贱人,她们欺我辱我在先,是她们害我老刘家断子绝孙,我只是反击而已。” “人在气头上,难免下手重了点。求求官老爷,真的,我也不想杀人,都是她们逼我的,我老刘家不能绝后啊……” 刘泉身量矮小,长相不算出挑,但浓眉大眼的,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现在浑身是血,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的人见了都要替他委屈。 多好一小伙儿,为了个女人弄成这样——大情种啊! 顾枫忍不住怼人了,“怂男三部曲,下跪认错、自扇巴掌、错了还敢,老戏码了。留你狗命,你还会杀女人。” 周兴瞥了一眼顾枫,微微笑起来。 橘子皮似的脸上更添几道褶子,真就像个慈祥的邻家奶奶,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家孩子说些趣话。 “好吵啊。”他说完,手下人立马拿布条将刘泉的嘴堵起来。 “这案子,破得好!”周兴说。 那边,张嵩昂首挺胸向周兴邀功:“侍郎,属下一直暗中收集证据,就是为了今日!” 沈静气得脸都绿了——暗中个屁啊暗中,这些线索都是久推官通宵达旦推理出来,是疏议司大伙儿辛辛苦苦跑断腿跑到的啊! 沈静心急如焚,都这时候了,久推官你还不站出来吗?! 欧阳意不说话,张嵩更嘚瑟了。 心想着,久推官毕竟是女子,能留在疏议司已经是破例了,功劳老让一个女人拿去,刑部的面子往哪儿搁?周侍郎是不是也得考虑这点? 既然如此,何不我来领这份功劳? 现在话我都问完了,任你久推官平日里巧舌如簧又怎样,你还能问什么?
第23章 就刘泉的审讯, 欧阳意确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这不正好她还能借机歇歇。 凶手认罪已经是板上钉钉,她做这个局,本就不是为了刘泉。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周兴的态度。 史书记载, 周兴在年少就开始学律法,进士及第,放现代绝对算是法学高材生, 有名的成语“请君入瓮”就是他发明的。 周兴还曾授河阳县令,迁尚书省都事,一步步成为武则天跟前的红人。
所以, 他会看不出来张嵩在抢功吗? 周兴慢悠悠喝了口茶, 看向韩成则, “人是你们抓回来的,疏议司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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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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