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在任微榻上捡到一物……” 张明尚不是很确定地偷偷看看欧阳意,在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 韩成则接过,“玉佩?!” “欧阳意:这玉佩看着有点熟悉?” 顾枫一旁接话:“好像哪里见过。” 沈静恰好进来,定睛看了看,叫道:“江承典!昨日盘问时,他就一直戴着的。我记得,玉佩正面雕刻三青兽纹。” 沈静对他格外关注,连随身玉佩模样也记得一清二楚。 匆匆擦拭干净上面的污渍,玉佩背面的纹路也清晰了,是两行方方正正的楷字: 承祖之佑,典则俊雅。 首字连起,便是“承典”。 疏议司几人都颇有默契地凝眉深思起来。 基本判断是对的,任微的侧写也对得上。 高门少爷一遭跌落泥潭,性情大变,变得心狠手辣、孤僻狠决。 但又需要他人认可。 为学堂六子办事,除了满足自身古怪的某种癖好,最重要的,也是从加入这个小集体获得存在感。 对,心理需求的满足,无价。 韩成则召集人手布置起来。 “齐鸣沈静、陈理黎照熙,你们兵分两路到后山查看,任微刚走,应该尚未离开太远……意师妹,你且回疏议司,等奉宸卫那边的消息……” 林管事被完全撇在一旁。 张明尚也未立刻离开。 不知韩成则说了哪句后,张明尚忽然道:“任微并未去后山。” 韩成则:“何以见得?” 欧阳意:“别怕,说对了有赏,说错了,我们也不罚你。” 小马奴在得到她的鼓励后,急促地深吸口气才说:“后山险陡路长,需得依靠马力,小人经过马场时粗略数了数,马匹并未减少……” 韩成则立刻问林管事,“马场是否还有其他暗道?” 林管事连连摆手,“没了没了,我这马场山实土密,难以掘地……” 欧阳意踱步到小马奴前,凑近一些,柔声问道:“任微去了哪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明尚已经比之前放松许多。 这一放松,思路就活泛起来。 张明尚快速道:“任微常常深夜出去,往马舍的西南方向。” 西南? 韩成则朝林管事怒目一扫:“快说,西南方向有什么!” 林管事忽然被问,脑筋急转几个弯,终于想起来,“是苏、苏公子!不是,兵部的小院子……” “兵部司曹苏奎建的院子?” “是、是……” “你立刻带路!”韩成则对林管事毫不客气,又叮嘱疏议司诸人,“按适才的布置行事。大家路上手脚都轻些,切勿打草惊蛇。” 韩成则转过头道,“意师妹和我们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欧阳意:“好!” 她是疏议司里唯一没有武力的,只能跟在诸人身后。 欧阳意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经过上次夜访卫宅的意外,谨慎是很有必要的。 “好。但是顾枫先等等。” “怎么了?” “去马车一趟,将装备带来。” 顾枫几乎立马反应过来,“你要现场给孩子们治伤!?” 欧阳意点头。 她原有一个随身携带装着缝合所需针线的羊皮小包,受到上次为沈静急救的启发,她升级了这个手术包,新增了些消毒用品、外伤敷料等。 搭配梁柏送她的外科手套,已经很接近于外科急救装备了。 手套她随身携带着,手术包太大,她放在沈静的马车上。 顾枫明白,应道:“我快去快回!” 她焦急而去,韩成则让林管事留个人在此等候顾枫,小马奴张明尚自告奋勇留下。 韩成则:“我们走吧。” 疏议司一行人在林管事的带领下,越过草场,往西南方向而去,在茂密的树林行进约半个时辰后,接近了兵部官员常常小聚的院子。 这个院子和林管事说的一样,和普通庭院差不多。更小一点,布局雅致,纵深较长,外面种着一片竹林,诗意十足。 推开门往里,有大片空地,再有抄手回廊,天井,有东厢西厢、厅堂书房、主卧客卧,家具齐全,不一而足。 院中空无一人,林管事提着的一颗心松下来,小声道:“小人之前说兵部的老爷们常来马场小聚,就是这里。” 韩成则问:“多久来一次。” 林管事:“逢年过节、休沐……这是苏司曹亲自监工造好,他平时也派人来洒扫,若逢聚会,厨子、小厮、吃食等皆是他们自己带来……兵部个个都是小人的上官,谈的也是军国大事,小人从未敢擅进,除了建好时来过一次,就再也未曾进来了……” 这里和以前有何异样,哪里能拘禁人,他也说不出。 只能疏议司自己从细枝末节处去查。 打前哨的黎照熙回来,脚步很轻,附在韩成则耳边悄言几句话,后者脸色立马变了。
沈静竖起耳朵,“院中有人?” 黎照熙点头,“陈理已将院子围住。” 韩成则不作声点头,直接走到厅堂西南角落,打开后窗,通过缝隙观察。 陈理远远地跟他们招手,又指了指一个方向。 原来,院子角落还有一个更精致的小房子。 欧阳意猜,“宴会厅?” 黎照熙难得神情严肃,“探查的兄弟说,听到里头有人声,但不敢靠太近,只能确定不止一个人,具体多少人尚未可知。” 一下子,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 任微果然没离开马场,他就在这里。 甚至很可能,江承典他们也在里面。 疏议司所有人的心跳不由加速。 宴会厅四面开窗,与主院建筑隔着二十步之遥,中间有许多花草,一看就是经人打理的。还 有池塘,池塘上假山错落有致,小水车装饰,现在深冬,池塘结冰,假山也积满了白雪。但若到春夏秋,可以观赏花开叶落、流水湍湍,想必心情极佳。 韩成则吩咐沈静,“你去探探。” 沈静:“好嘞!” 一炷香过去,沈静回来,跟着气喘吁吁的齐鸣。 “确定,宴会厅就是关押孩子的地点。” “兵部搞团建的地儿还不错嘛。”顾枫调侃道。 不知她何时已经抵达,身后是小马奴张明尚。 韩成则:“这么快!” 顾枫拍拍身后小马奴的肩膀,欣赏地道:“他带我抄近路。” 韩成则瞥了林管事一眼,后者羞愧难当,脸涨成猪肝红。 欧阳意:“东西都带齐了?” 顾枫点头,弹了一下手里的包裹,“都带来了,放心。” 齐鸣感慨,“同在尚书省六部,刑部就没这待遇。” 沈静跟着“啧啧”叹道:“那假山多俊,那地上的鹅卵石多亮,兵部是大户人家啊。” 顾枫伸展四肢,边热身边说:“咱们这次运道不错,三天破案,够快的哈!” 欧阳意对此的反应只是略微扬了扬眉毛。 心情怎么说呢? 总觉得有点太顺了。 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她面色平静,外人感受不到她的情绪。 韩成则道:“别贫了,人都来齐了,开始吧。” 是人是鬼,揪出来看看。
第50章 人之初(19) 奉宸卫卫所。 狄仁杰的几名手下匆匆赶到, 其中一名对狄仁杰附耳说了几句。 狄仁杰点点头,迈入审讯室。 谢淳吓一跳,“狄、狄公也来了?狄公您要为我做主啊, 这梁参军冤枉好人!要将我屈打成招!” 狄仁杰面无表情,“谢淳,杀人偿命, 你是不是好人,你心里有数。” 谢淳大叫,“我对妹夫不薄!妹妹是我的掌上明珠, 我都把妹妹嫁给他了!我虽在洛阳为官, 但凡他交代帮忙的, 我无有不应!为何要杀他!” 梁予信发出一声轻蔑的“啧啧”。 狄仁杰逼视他,“因为你见利忘义!” 梁予信道:“你还不知道吧, 万年县公廨那封休妻书是我们伪造的。” 这意思是,只要谢淳知道崔友沃有休妻打算,他就有杀人嫌疑。 谢淳沉默下去。 狄仁杰却发出一声冷笑。 “谢淳,你育有三子, 还有个傻弟弟, 家里负担不小。但你是个酒囊饭袋。谢家家道中落, 你又是个纨绔, 花钱大手大脚,早早将家底败光了。” “不过你命好, 有个绝色的妹妹。” “谢娴嫁入崔家后,谢家的日子才好起来。谢娴深知长贫难顾的道理,为了你, 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崔友沃, 终于为你求得了个七品的司法参军。” “你文不成、武不就, 何德何能,能在东都担任要职!别人是卖友求荣,你是卖了妹妹呀,听说谢娴曾经有中意郎君,她是为了你,成了深闺怨妇。” “有你这样的阿兄,真是耻辱。” 狄仁杰语气不善,字字句句戳人肺管子。 梁予信都听呆滞了。 “你放屁!放狗屁!”谢淳激动,忽然暴起,被梁予信一把按住。 谢淳咆哮着,“狄仁杰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什么出身,也敢对我说这种话!胆敢瞧不起老子,有种你过来,看我弄不死你!” “呵。”狄仁杰又笑,“也不看看你现在身处何处,也妄言杀我?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即弃。不妨告诉你,我将他也请来卫所了,人家可是满脸无辜,难以置信你这个亲舅舅会杀人。” 说罢,和梁予信对视一眼。 他们早已怀疑崔朔兴是幕后真凶。 此子聪慧过人,只要谢淳不认,舅甥攻守同盟。 “他不日就要参加殿试,一朝高中,天子门生,光耀崔氏,他将干干净净、风风光光地继承崔家产业、崔家名望,以及崔友沃留下的人脉,你能得到什么呢?别忘了,谢娴不再只是你的妹妹,她还是一个母亲,她的好儿子那么能耐,凭什么要向着你?” “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以为我们没找到证据,定不了你的罪。放心,我狄仁杰从来都是讲证据的。你作为洛阳司法参军,黑白两道通吃,故而你认识豹爷!” “你们!” 见其无比吃惊的表情,狄仁杰便知猜对了。 狄仁杰:“我让人去洛阳调取了你这些年的办案记录,这位豹爷被你拘捕过,对吧。不妨再跟你说,这个豹爷是天后要拿的重犯,他背后的杀手曾进宫行刺!” 谢淳哪知“豹爷”竟有此背景,吓得说不出话。 “至于杀手所用的手法,我们也掌握了。崔朔兴一直在家中读书,不可能认识外面的人,□□只有你,崔大公子可以撇得一干二净。” “崔朔兴在你面前总是特别可怜特别乖巧,所有惹你同情了是吧。你动动脑子,他要真是那样的好孩子,怎么会帮你杀害他自己个儿的爹!” “谢淳,你被你的好外甥卖了还不自知,不如改名叫谢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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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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