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梁柏却在听见提及妻子后,心神俱震。 梁怀仁问:“将军,可是想到什么?” 联想到在江家的见闻,梁柏咬牙,“江承典,那小崽子骗了我们,所有人!” 梁怀仁难以置信,“什么?” 江家小子好像还不到十岁,一个屁孩儿,哪来的肥胆? 梁予信也不明白,“那江承典为什么这么做?”图什么? “假设这是江承典设的局……” “意意,他的目标是意意……” 在江承典心里,所有擅闯他领地的东西都该死,无论是狗,还是人。 看似寡言的孩子,内心如此可怕阴暗。 有人就是天生坏种,与年龄、阅历无关。 偏生他一副嬴弱的样子,叫人防不胜防! “怀仁、予信!!” 一声怒喝,梁柏目眦尽裂。 “带上人,立即随我去马场!”
第51章 人之初(20) 马场, 后山。 宴会厅打开,一个粗汉醉醺醺地出来。 步伐不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走到角落,解腰带——解手? 沈静暴起,大喝一声, “去你娘的!” 打手:……? 眨眼功夫,沈静将人拿下,之后宴会厅大门洞开, 涌出几个膀大腰圆的粗汉。 正好, 一窝端了。 激烈打斗并未持续太久。 打手悉数被拿下, 有点意外的是学堂六子也在,试图跳后窗逃跑。 陈理和黎照熙正好守后路, 六个少年武艺不精又怕疼,才一接触便投降了。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任微,加上打手,十一人, 全捆成一串蹲墙角, 由衙差们看管。 现场一片狼藉, 沈静拍拍身上的衣服, 过来道:“他们就雇佣了四名打手,再无外援。” 韩成则点点头, 对身后道:“安全了。” 顾枫带欧阳意从隐蔽处出来。 “晏斯找到了!” 陈理急匆匆从宴会厅里抱着一个孩子出来。 消瘦许多,但五官未变,真是失踪了三日的晏斯! 昏迷不醒, 叫了好多遍没反应, 脸上手上全是伤, 有钝器有利器造成,也有摔伤打伤,血痕和淤青混在一起,大大小小,伤痕累累。 孩子看着奄奄一息,着实叫人担心。 欧阳意为他检查后说:“都是皮外伤,大部分已经结痂,只是太虚弱,饿晕过去,等醒了先喂点米粥。” 所有人听罢都松口气,头顶乌云散了大半。 “没事就好!”韩成则难得兴奋,“还好咱们动作够快,也是这孩子命大!” 顾枫问:“尔令斌和秦望他们呢?” 黎照熙指着不远一处,“我们在院子外发现了疑似人血,我会带人再详探。” 韩成则神色肃然,“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他们都带回家。” 黎照熙:“诺!” 见到晏斯,大伙儿心里都有预料,被绑了几天呢就被折腾成这样,那前面的孩子被绑好几个月,基本是凶多吉少。 想起这个,欧阳意心情无比沉重。 顾枫也在一旁也说不出话。 干他们这行就是这样,见的多是死别,是阴阳两隔,含冤而死,无法换回的生命和遗憾,即使最后破了案,抓着凶手,受害者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破镜不能重圆,沧海已成桑田。 拼尽全力破案,也是为弥合一点受害者家人的意难平。 “趁着他们家人还没找来,我亲自去问话。” 韩成则说罢便朝人朝凶嫌而去,他说的“问话”,不排除特殊令人开口的手段。 这些小畜生,根本不需要将他们当作人。 齐鸣在宴会厅门口接欧阳意,道:“江承典在里面,除他外,另有一个男孩。” “还有一个?” “看样子也是刚被掠来不久。” 顾枫皱眉,“这些小畜生是不是学堂放假了,闲得慌,掳着人玩儿。” “叫什么名字?” “估计吓坏了,不敢说话。” 顾枫嘀咕:“哪家走失的小少爷,入了狼窝,家人可能都没报案呢。” 齐鸣:“咱带回疏议司,慢慢问。” 欧阳意又问:“也是回思学堂的孩子吗?” 话音刚落,里头便传来沈静呼救声,“久推官,快来看看!” 三人来不及思考,忙往宴会厅里去。 “欧阳、欧阳姨姨……”江承典满头冒汗,小脸煞白,蜷缩在沈静怀中,浑身颤抖着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清楚。 “我在,没事了,乖,让我来看看。” 窗都被打开,视线堂亮,欧阳意柔声安慰,半蹲下的瞬间,看见角落的人影。 一个瘦弱少年。 约莫十六七岁,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衣裳破旧但不算太脏污,脚上开裂的马靴,浑身被冻得瑟瑟发抖。唇色干裂,脸色黄中泛青,两眼无神。 只饶是如此,仍依稀可见眉目清秀。 看见欧阳意,少年动了动,往更角落躲,在角落里微微抬头偷瞧她。 齐鸣努努嘴,“就是他。” 欧阳意无暇深究。心里对江泓固然不喜,但两家是世交,孩子从小失去母亲已经够可怜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尽力救治。 沈静眉头紧锁,跟着难受,“怎么会伤成这样。” 晏斯被抓来三天了也没受这么重的伤,江承典才一天…… 欧阳意忙着为江承典检查伤势。 江承典脸上、手臂均有擦伤,已经凝血,说明开始愈合,是小事。 主要的伤是在右小腿,整个小腿全是血,裤子都染红了,伤口都看不清。 沈静不敢乱动,只能让孩子靠在他怀中。 江承典倒也与沈静亲近,乖乖让好几天没洗澡的糙汉子搂着。 大概是血腥味盖住了汗臭? 检查过程也不难,剪开裤管,冲洗后,伤口露出来,一截尖锐的树枝深深扎进皮肉,头部陷在里面,尾部也断在里头。 欧阳意以棉布条对腿部加压止血,“肌肉撕裂、动脉血管损伤、静脉血管断裂……啧……” 出血暂时止住,江承典颤颤开了口,“我、我逃跑时,绊倒,掉坑里了……” 江家祖传爱面子,后面的话江承典不好意思说,大伙也猜到了,掉坑里后小腿被树枝贯穿,想拨出来,结果弄巧成拙,残枝全断在里头了。 欧阳意模拟了几个角度,都不能将树枝拔出。 她叹口气,“得尽快开刀,否则异物留在体内会加重感染风险。” 江承典仰头,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欧阳意轻声解释,“刀砭之术,就是在受伤部位切开一个小口子,将残余树枝彻底清理出来。” 听到要在他身上动刀,江承典发起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旁边一直沉默的少年忽然开口。 许是太久未进水,声音嘶哑得厉害。 帮了倒忙,满脸是请求原谅的卑微。 江承典回神,朝他苦笑,“兄台与我有过命之情,怪你,我良心是被狗吃了么。” 他笑了,笑容都那么脆弱。 多么好看,令人联想到身处黑暗中,忽有明月拨开重重云雾,皎洁的月光洒进心头,豁然开朗。 而白月光本身却那么虚弱,仿若易碎的瓷器,让人忍不住生出拼尽全力也要保护他的欲望。 即使遥不可及。 少年笑不出来,失神地看着江承典苍白的脸,双眼闪着泪花。 齐鸣一旁安慰,“树枝那么细,本来就很难拨出,不能怪你。” 素昧平生,危难之际,相互关照和依靠,沈静尚未知少年姓名,心中已经对他有七分喜欢,话也多起来,“别难过,久推官医术高超,一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再难的伤口也能天衣无缝地给缝起来,再把你们俩啊,完完整整地送回家去。” 少年引颈看见地上打开的急救包,颇感好奇。 顾枫在欧阳意耳边问道:“好搞定吗?” 欧阳意小声说:“七八成。要看异物的位置,别残留到动脉里就成。” 顾枫:“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齐鸣一听,面露喜色张嘴便道:“孩子别怕,绝对没问题!我们有十足把握!” 欧阳意:…… 江承典和少年一开始都心里发虚,但见齐鸣都说了有十足把握,沈静也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对欧阳意也很快表示信赖。 欧阳意冲顾枫皱皱鼻子,收敛心神,开始术前准备。 为手术方便,她挽起袖子,露出洁白无瑕的手臂。 美人如玉,惊鸿一瞥,如到云端。 少年的呼吸一窒,双眸微垂。 这与上回给沈静做的腹腔手术比起来就是小儿科。 欧阳意还是很认真对待,以清水洗手,戴上新手套,再洗手,之后让顾枫取出手术刀,一手按着伤口确定树枝刺入角度,同时隔着皮肉判断动脉位置。 冲洗、下刀。 顾枫以双钩拉开伤口,欧阳意再用镊子将木枝夹出,接下来冲洗、缝合。 她技巧纯属,即使江承典在中途因为疼得不禁轻微抽动,也不影响半分手术刀准头。 从手术开始,少年都拧眉,目色紧张,直到欧阳意收起缝合线,他才稍稍展颜。 少年问:“他、他以后没事了吧?” 这种高注意力的活儿每次都让欧阳意满头冒汗,她抬袖擦了擦,准备脱掉手套前,还要以清水先冲洗,但冲洗一半发现水没了,索性先戴着吧。 手套现在是她最大的宝贝。试验一趟下来,柔韧性、延展性、密封性,完全能满足外科需要,可得好好爱护才行。 夫君送的礼物非常绝,绝绝子! 欧阳意点点头,心情颇佳,“记着,伤口不能碰水。半个月后我会给你拆线,到时你就能活蹦乱跳了。你们这些孩子啊,还在长身体,会好得很快的……” “多谢欧阳姨姨的救命之恩。” 江承典垂眸,耳根发红,“爹爹心里有别的女人,我以前会不高兴,但现在……如果您成为我的姨娘……” 欲言又止,态度比以前亲近许多,能让小少年打开心扉可不容易。 这场合不适宜说这些,欧阳意也不爱听,只是柔和地看向江承典。 江承典说完,一直发愣,似是心头放下一块大石。 原来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年少丧母,父亲忙于事业,陪伴不多,祖母再慈爱,仆人再细心,也不可能比得上亲生父母。
可父子关系一直很僵,少年的心事和秘密越来越多,无处安放。 江承典触及欧阳意温柔的视线,又猛地低头。 “人在死里逃生的瞬间,总会想起至亲至爱的人。你一定是想你母亲了。”欧阳意笑笑,“别说这些傻话了,好好养伤,你父亲的事,别去理会……” “可是他说……” “我与江郎中的婚约早已取消。我去年就成婚了。” “但父亲说,他一定要得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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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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