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本事吗,欺负女人?”欧阳意说,“我觉得自己跟你多呆一会儿都觉得恶心。” 欧阳意继续道:“她凶悍,时常让你脸上挂不住,但她是和你一起吃过苦熬出来的,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挑不出错处,你若无缘无故休了糟糠妻,会让你落得臭名。”但她一日不死,你的新欢旧爱都不能登堂入室。说白了,你既要面子也要里子,鸡贼得很。” 欧阳意毫不动怒,说罢,与一旁负责记录的顾枫对视一眼,后者刚刚下笔如飞地记完,吹干墨迹。 “杀人动机记载完毕。”顾枫说,然后比了个现代手势。 相处近一年,沈静已习惯这两人奇奇怪怪的暗号,拿起顾枫写好的判词在男人面前一晃。 沈静把肥头猪脑的男人拎起来,摁头,“画押。” 男人知道自己完蛋了,涕泪横流,哪儿还看得出刚才的嚣张样子。 他吃够了打,不敢再反驳,只口齿不清地控诉其亡妻如何管家严厉,将他心爱的女人驱逐,叫他如何痛心疾首,如何对不起心上人,说得好像他多么有担当,杀妻是多么无奈之举。 本朝律法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事出有因的杀人罪,是可以酌情轻判的。 只是这番片面言论丝起不到任何令人同情的效果,听了让人更觉恶心。 欧阳意不为所动,“黎推官,该你了。” 黎照熙:“好嘞!” 黎照熙走到顾枫桌前借笔,利索地写了份文书,末了道:“谢谢顾姐。” 顾枫一笑,为文书盖上疏议司大印,“客气话!” 他曾追求过顾枫,不过被顾枫谢绝,现在像哥们儿一样相处,也挺好。 黎照熙这边写了疏议司和刑部大牢的人犯交接文书,衙差已将人套上枷锁,带出去。接着黎照熙将带人直接押送刑部大牢。 “外头风雪难行,辛苦你了。”欧阳意的对黎照熙说。 这是她这个月内破的第五起案子,也是黎照熙大雪天押送的第五个人犯。 黎照熙笑呵呵地道:“哪里话,跟着久推官学习良多!” “这家伙在偷师哦!哈哈……”顾枫大笑,“我亲眼见过他随身有个小本本,记下咱们的验尸技巧。” 黎照熙尴尬地挠挠头,“什么都逃不过顾姐法眼。” 欧阳意也笑,“年轻人好学是好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她在疏议司呆了七八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是疏议司的“老人”了,口气里都带着一股机关老大姐的味道。 黎照熙拱手,“多谢久推官。跟着您办案获益良多。” 沈静赶忙跟着“表忠心”,“我也是呢!” 顾枫:“得了吧,你是跟着我们吃喝良多,瞧你这肚子。” 沈静拍了拍愈发圆润的肚腩,“嘿嘿,还别提,一提我就想起你上次做的脆皮鸭、大肠血、脆片鹦鹉鱼、鲜虾饺子,哎呦,我这口水要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所有厨子都喜欢食客的认可,顾枫笑说:“行了,等这个月把手里的案子都办完,咱们聚餐,我再做个新菜醋肉给你们尝尝。” 顾枫下厨,大家都有口福。沈静和黎照熙齐齐拍掌叫好。 黎照熙穿好蓑衣,将交接文书折叠揣进怀里,拱拱手,“那我去了。” 欧阳意点头,“办完差事不急回来,替我们去探望一下陈理。” “好。”黎照熙应下。 提起陈理,大家心情都不是太好。 因为让妹妹与妹夫和离,并带走了妹妹的孩子,他被妹夫揍了。袭击朝廷官员属于重罪,妹夫不傻,打了陈理后就跑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顾枫煮了壶茶,刚办完一起凶杀案,她知道欧阳意的脑袋需要放松一下。 顾枫问:“阿意,你新家灶台大,火候旺,下次上你家聚怎么样?” 欧阳意点头,“好啊,欢迎光临。” 沈静喝了口热茶,边附和,“久推官家那暖阁是真好,这么冷的天儿,没有比在暖阁吃吃小酒小菜再好的事儿了。” 这一年,欧阳意搬家了。 原来的家在巷头,是个风口,一到秋冬时节,北风阵阵地刮,平白比别人家的温度都低上两度。 她畏寒,征得她同意后,一过完年,梁柏就置了处新宅。 三进院,带暖阁,暖阁不大却奢华,铺的是波斯地毯,床上挂的是江南织造的细纱帐,薄如蝉翼,床垫是精打的棉花垫,软绵如云。 除了挂在墙上的灯,还有两盏她在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落地鹤形灯,灯火管够,可以在夜里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梁柏说,是为了方便她晚上写字。 又为办公之便,置了张足有一个人长的檀木桌,桌角上了温腻的釉,价值不菲。 两个奴仆,一个中年婆子做饭洒扫、浆洗衣物,一个小厮干些劈柴的粗活。 夫妻俩差事多,各有各忙,梁柏说,有人伺候,他和意意就不必日日赶着回家做饭洗碗,有空,谈谈心说说话,哪怕什么也不说,他看书,她练字,安安静静地相处也好。 把时间留给生活,是挺好。 除了烧钱。 一日,梁柏斟酌地问:“意意为何不问我的钱从何处来?” 梁柏是个心思深沉又执着的人,欧阳意自然想过这个问题,反问:“我问了,夫君会如实相告吗?” 成婚之初他们两个各自说谎、提防,如今公事已放下戒心,甚至共同调查黑蝠团案。可梁柏心里还有顾虑,欧阳意也不敢说她是穿越者,每每施展较量,总有所保留。 梁柏罕见地犹豫,“说了之后意意会厌弃我,还想听吗?” 欧阳意心里有声音叫嚣:听啊,为什么不听。 她追求一切案件的真相,怎么受得了身边这么个谜团。 欧阳意故作淡定,“夫君怎么会说这种话呢。不妨想想,夫君平日待我如何,我待夫君如何?人心肉长,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会轻易言弃?” 一年来,她都等着他亲口说出他为什么还没官复原职,大将军梁柏是不是给他派了别的活儿,又是乔装打扮的潜伏工作吗?查黑蝠团,狄仁杰都上阵了,为什么他还在匿名?还有这个买房的钱…… 长安地贵,置下离疏议司只有几步路的宅子,核心地段,精致装潢,不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前奉宸卫人员能说买就买的,这些八成是梁柏的赏赐吧…… 夜色沉沉,厚重的云翳彻底笼罩月影。 梁柏一时沉默。 妻子对感情真诚,对权贵之厌恶也很直接,说出真相后,她会如何取舍呢。 最近才知道南安王李匡送她又被他丢回去的那块玉牌代表着什么。 是南安王半数身家,是李匡从祖父被开始积累的遍布各地眼线。 玉牌在手,不追求权势,也可轻轻松松做个惫懒的富家翁。 但她不要南安王给的富贵安乐。却要跟着他这个外人眼中的“割头狂”踏入前途未卜的杀戮场?想想也不太可能。 开弓没有回头箭,知道真相后的她会不会像躲南安王那样躲他远远的? 夫妻各怀心事。 “暖阁很好,我很喜欢。”欧阳意斟酌着道,“咳……听闻大将军醉心武学,不近女色,我不想夫君为难,若真……” 若真对身边兄弟下手…… 联想夫君说她知道真相会厌弃他,这个猜想越来越令欧阳意感到不安——现在的奢华生活该不是夫君卖身来的?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在欧阳意脑子里种下种子,就止不住地生长。 嗐,她一定是跟着顾枫看多小黄文了! 思考角度就不同,梁柏以为她看出自己的身份,一阵惊喜一阵惶恐,忙挺胸道:“我不是那种人!”
欧阳意皱眉,“我知道夫君不是。” 相信丈夫是钢铁直男,但如果是上司用强,咳咳,就由不得他了。 梁柏在外名声毁誉参半,迟迟不成家,官场中私底下什么揣测都有,喜多人作战、好男风、豢养娈童等猜测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传言他是杀人杀太多,导致不举。 这些他都知道,从来懒得理会,懒得解释,但这次却慌了,着急重复道:“意意你信我,我真的不是那种人!奉宸卫没有你想的那种事!” “好啦,我信你便是。” 欧阳意笑着说,心里却分析道:奉宸卫的杀名名声在外,梁柏连杀人都那么“坦荡”,在下属面前做戏装不好男色的可能性不大。 书里的梁柏,是真真正正地单身到死。 管他喜欢什么,丈夫没有吃亏就好。 梁柏心中一阵激动,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外人都道,奉宸卫靠杀人攀高位,说我们是天后鹰犬爪牙,我怕你瞧不起我才不敢道明身份,故而编造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奉宸卫……” 说到此,梁柏又语带试探,“我也知你志不在朝堂,不喜权贵,换作以前,你见了奉宸卫还恨不得绕路走……夫人为我改变良多,我已经很感激,不敢奢望更多……” 桌上的烛火逐渐晦暗,蜡已烧到尽头。 欧阳意望着话说到一半踌躇不语的丈夫许久,抿唇笑道:“这些日子,我已经想通,既然避无可避,不如早做准备。” 做了恢复原身记忆那个惨痛的梦后,她仿佛顿悟般开窍。 梁柏问:“意意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欧阳意:“这些年,我一直只想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高调办案,低调做人,不是必要,我都不会摘下面纱。但这么多年办案经验也告诉我,许多事不是我能左右,别说是我,就是夫君,乃至天后,都有无能为力之事。” “意意说的很对。”梁柏道,“有时越身居高位,反而不能自己做主的事越多。” “所以在自己能做主的时候,要主动出击。这一点,顾枫也提醒过我。周兴曾问过我要不要进宫当天后的女官,我谢绝了。”欧阳意皱眉,“但我猜,他还会再度邀请我。” “意意不想进宫当差。”梁柏说。 欧阳意点头。 梁柏沉默良久,“我明白。” 欧阳意很乐意在疏议司当她的七品推官,虽然也是朝廷官员,但并不太需要参与太多朝廷的事务,那些事有韩成则去应付,她和疏议司同僚们只需专心查案。查案讲究证据,证据是不会骗人的,她不需要跟人虚与委蛇、勾心斗角。 但进宫就不同了,她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卷入权势之争,势必要做许多突破底线的事。除了怕死,她还怕失去人生信仰,这比死去还可怕。 欧阳意道:“我既然已经入了棋局,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只有主动的人才能活得更久。” “主动调查黑蝠团案,也是为了不进宫当女官,对吗?”梁柏陷入短暂的思考,然后说,“向天后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留在疏议司当推官比进宫当女官更有价值。” “知我者,夫君也。”欧阳意笑说。 对她和顾枫来说,穿越其实是重生,但整个穿越是在刹那间完成,没有身体和精神上的任何苦楚,她们又生性乐观,既来之则安之,一直以来都过得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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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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