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夫君“梁思礼”,之前因故被革职,如今还是白身。但他们都知道,“梁思礼”的百姓身份对外只是个幌子,方便他潜伏在暗处办事。 “意师妹,我觉着梁兄迟早会官复原职甚至高升一级,比如成为上四品的中郎将之类的。”当初齐鸣说到这里时,羡慕嫉妒恨的心情都快溢出来了。 巷子深处,有一具仰倒的尸体。 韩成则开始布置:“齐鸣、沈静,你们去走访外围;顾师妹带人勘查现场;我和意师妹检查尸体。” 众人:“好!” 冬天的穿堂风威力十足,韩成则和欧阳意快步走到尸体的位置。 长安县县令傅森原地等着他们。 傅森朝韩成则拱拱手,“韩郎中来了。” 韩成则回礼,“傅县令也在。” 欧阳意:“见过傅县令。” 傅森:“好久不见,久推官。” “这里是长安县地界,巡逻的衙差接到报案,接管此处。”傅森道,“按章程,猝死街头的遗体有主的由家人领回去,无主的送去义庄。我的手下认出他是户部的人,来禀报了我,我派人知会户部,不放心,就过来一趟瞧瞧。没想到,还惊动了疏议司。” 欧阳意放下工具箱,取出工具,蹲下验尸。 傅森将掌握的线索重新介绍一遍。 “其一,尸体没有被搬动的痕迹,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雪上的脚印只有发现者和衙差的,由此可见,这里是第一现场。” “其二,我们已对附近商户、住户逐一进行排查。因为尹恩的死亡时间在凌晨,所有商户住户均已关门,没有目击者证明是他杀。” “其三,死者身上除了头部磕碰伤,没有其他伤痕,怎么看怎么像坠马。” “雪天路滑,长安县每年这些时候都会有几起坠马身亡的事故。”说到这里,傅森抱歉地说,“县衙这么多人走访,甚至没弄清楚是否他杀,让疏议司兄弟们见笑。” 韩成则摆手,“傅县令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为朝廷办事。对了,什么时候发现死者?” 傅森一招手,“把目击者带来。” 长安县衙差:“是。” 目击者已经被盘问过一轮,还是很害怕,见了韩成则,瑟瑟缩缩地回道:“天刚亮不亮时,小人挑些自家腌制的酱菜出来卖。” 韩成则:“如何发现他死了?” 天气太冷,恶劣的环境给判断死亡时间带来极大困难。 “小人推了他好几下,一动不动,又探他的鼻息,没气儿了,这才去叫人。” “你来这巷子时,可有其他人走动的痕迹?” “没,没有。” “何以如此肯定?” “说了不怕您笑话,小人卖酱菜来回都是这条巷子,因为小人怕狗,这巷子有两户人家养狗的,小人每次经过都格外小心。” 傅森道:“巷子里有十二户人家,我们的人都走访了,从昨夜到发现尸体前都没有犬吠声。” 他在为自己人辩解——他们有认真查访。 目击者是个两鬓斑白的老翁,老老实实的小百姓,篓子歪靠墙边,里头装着两个土缸,都破了,酸味酱菜汤汁洒一地。 老翁不敢说,但猜也能猜到八成是混乱中被长安县的衙差撞倒所致。 比起户部死了个官吏,两缸酱菜算什么事。 老翁弯着腰连连哀求,“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求求官爷放我走吧。” 只是不忍死者就这么被丢在外头,才没自己跑走,也知道会惹上人命官司,但那是一条人命啊。 欧阳意想起《卖炭翁》,她摘下手套,拿出一块块碎银,“多亏你,现场才未被破坏。这是疏议司给你的奖励,回家去吧。” 卖菜老翁先是一愣,刚才因畏惧都不曾退缩的他却退了半步。 韩成则一旁道:“让你拿你就拿。” 老翁见韩成则是个大官,忙千恩万谢地接过奖励金,回家去了。 梁予信痴痴道:“久姐姐心地真好。” 傅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梁予信却连个眼神也不想给他。 韩成则问欧阳意:“验得如何?” “死者身上衣物完好、财物都在,亦无任何伤痕,只有后脑勺的致命伤,呈塌陷状,伤口还挺深,出血量极大。他应该是这样……” 欧阳意做了个后仰动作,接着众人顺着她的动作在墙根处看见一块带血的尖锐石头,因为下了一夜的雪,血迹已经淡了。 欧阳意:“从这里痕迹看,可以确定此处就是第一现场,也符合坠马特征。” 傅森几不可见地吁出一口气。 当了这么多年长安县令,也查过不少命案,如果他的判断被疏议司当场推翻,挺没面子的。 欧阳意忽然道,“他的马呢?” 傅森接道:“已派人去寻,这畜生肯定是见主人没气儿,跑走了。”说着嘿笑道,“军队里也有顽劣的马,护主不利,抓到就打一次。尹恩的马估计也怕挨揍,早早溜之大吉。” 欧阳意奇怪地看了傅森一眼,“傅县令也是军旅出身?” 傅森拍拍胸脯,豪道:“不错,曾在安北都护麾下效力,七年前回到长安。” 欧阳意蹙着眉头,“七年……不算很长,也不算很短的时间。” “这话有意思。”傅森意有所指地说,“午夜梦回,沙场战死的兄弟们还是原来的模样。”说着看向梁予信,“小梁将军去过边关沙场吗?” 傅森一直给人胸无城府、豪气爽快的形象。 面对突如其来的挑衅,梁予信冷哼一声,不予正面回答。 欧阳意疑惑地看着二人,想不出他们有什么过节。 这时齐鸣和沈静回来了。 韩成则问:“怎么说?” 户部早已派人来在外头候着,尹恩的夫人也赶来了,都被奉宸卫拦在巷子外。 齐鸣道:“户部派来是司库七品主事,尹恩的直属上司。尹恩平日恪尽职守,已经在司库干了十余年,是个不错的下属,细心能干。要说缺点,就是不善言辞,闷闷的,不过他肯吃苦、好说话、为人不计较,在部里人缘很好。” 沈静也道:“他的父母健在,家中有幼弟。尹夫人说,丈夫的死还不敢告诉老人家,先瞒着。他们膝下有一子一女,小有薄产,生活还算过得去。她跟尹恩是少年夫妻,尹恩性格内向,平日不怎么说话,是顾家的好男人,所有俸禄都交给妻子,夫妻和睦。如户部同僚所言,是个老实人,妻子和弟弟都没听说过尹恩有什么仇家。” 听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些感慨,一家之主意外身故,一个家庭的幸福也骤然终止在这个寒冷的雪夜。 沈静直挠头:“似乎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 欧阳意:“这话反过来说也行。” 韩成则目光一动:“我懂意师妹意思,如果无法证明是意外,同样就无法证明是他杀。” 欧阳意轻轻拨开死者的嘴,将整个口腔展现在人眼前,“他的门牙崩坏了两颗,嘴角亦有破损,无论昨晚发生什么,都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么一说,众人醍醐灌顶,立马分散行动起来。 “我们在巷口找到一颗牙,应该属于死者的。”齐鸣和沈静都十分兴奋,捧着一颗牙像捧着一锭金子似的。 欧阳意点点头,又提醒道:“接着找找他的马?” “这里!”顾枫举着一段被割掉的马绳,“门柱上有环形摩擦的痕迹,尹恩很可能将马临时栓在此处,马目击了其主人死亡过程,挣动下,马绳将门柱的漆磨损。” 欧阳意点点头:“从被割断的马绳切口可有看出,凶手带了利刃,他想快点把马放走,省得马的躁动引起犬吠。” 韩成则接道:“尹恩将马拴起,应该是以为要和对方好好谈谈。” 欧阳意:“毫无疑问,这起谋杀,是熟人作案。” 傅森都看呆了,附掌道:“大善!疏议司真是名不虚传!” “已判定为命案,接下来就照章办事。”韩成则道,“傅县令,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傅森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说罢领着长安县诸人浩浩荡荡离去。 长安县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个难题给疏议司。 韩成则脸色微寒,“齐鸣、沈静,你们借送尹夫人回家之机,去尹家查查,留意他的书信和金钱往来;意师妹、顾师妹,我们去户部一趟。” 诸人应诺。 见梁予信没有要走的意思,韩成则看向他,“小梁参军对此案有兴趣?” 梁予信小鸡啄米般直点头。 韩成则邀请道,“那不如一道与我们去户部?” 梁予信:“好啊!” 顾枫笑道:“你就等着这句呢吧!” 梁予信道:“顾姐姐慧眼,我也是想和你们学学。” 韩成则点点头,招来衙差,“去找黎推官,就说疏议司有要案,让他速返。” 衙差:“喏。” * 陈理是个宽厚的人,虽然被打得右手脱臼,鼻青脸肿,仍看不见他脸上的怨气。 黎照熙来拜访时,他正在教小外甥识字。 陈理的妻子和妹妹则在灶台忙碌。 黎照熙掏出一个红包,说道:“陈兄,这是疏议司大伙让我带来的一点心意,给孩子买买书。” 陈理伸手就往回推,被黎照熙按住,小声说,“家里多了两口人,妹子最近也不宜出门,全家靠你呢,您就拿着吧。” 陈理不再拒绝,把银子装了起来。 陈理的眼角本来就有点红,激动之下,血丝密布。 黎照熙怒道:“狗娘养的东西,抓到该给他判个刺配千里!” 陈理最近不在疏议司,黎照熙跟着沈静混,学会不少粗口。 陈理失笑道:“你别好的不学,净跟老沈学脏话,别忘了咱们是读书人。。” 黎照熙搔搔头,“哦,知道了。”又问,“这几日你前妹夫家还有来骚扰你们吗?他们曹家就这一个孙子,我担心他们不罢休。。” 陈理摇摇头,“前日来过一回,就再也没来了,只说曹树博几日没回过家,问我是不是我派人抓走。” 黎照熙一顿,“那……这混账几日会回家,是出事了?” 陈理再次摇头,“难说。他这人吃喝嫖赌无一不爱,那日寻我麻烦,从我身上夺走了不少钱财,可能这几日在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呢。” 黎照熙听得直后怕,心道,还好在疏议司大伙极力劝说下和曹家解除婚姻关系,不然陈理家的血都会被这混账吸干。 快走的时候,陈理夫人和妹妹端出午膳来,留黎照熙用膳。 “不了,我顺道回家一趟。陈兄你好好养着,过两日我再来探您。” “好,雪天路滑,你路上小心。” “放心,长安的路我最熟。” “就是知道你熟,罢,为兄不啰嗦了,帮我禀报韩郎中,我这手不碍事了,不能陪你们出门查案,倒是司衙里有抄抄写写的活儿,我可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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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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