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欧阳意坦然道,“咱们现在的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足够了,我很满意。” 欧阳意清楚,这里有梁柏不愉快的童年,还有手足相残的血腥过往,换作任何人都不会想再回这里住。 梁柏抿唇笑起来,握住她的手。 “何伯,呈进来。”他冲外面一招手,之前送点心的何管家立刻进来,双手捧着个金丝锦包,高举奉上。 梁柏接过锦包,在桌上摊开,是一叠地契! 欧阳意震惊了! 足足十几张的不动产产权证?! “意意,这是我为官八年积攒的家当。”梁柏随口报了几个地名,“地契给你,都在这儿了。库房还有些金银珠宝,你想看,我也带你去。” 梁柏说完,映入眼帘的就是妻子一张有点呆傻的脸。 欧阳意不是贪财之人,骤然面多这么多的财产,还是愣神好久,桌上摆满了长安各处的地契,还有西郊两个庄园!人人皆知长安地贵,别说平头百姓,就是低阶官员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其一。 “夫君,这、咳……”欧阳意内心很感动,却嘴硬道,“我在夫君眼里是贪财之人吗!?” 梁柏已经是掏心窝了,但见欧阳意不太领情,笑容淡下来,斟酌道:“是我之过,意意不喜权贵,罢,身外之物,算了。”说着将地契放一一收起,一副“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提”的委屈样。 欧阳意怕梁柏多想,一把将锦囊抢过来,“谁说不要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之理。” 霎时,他的心田繁花似锦。 “说回正事,天后今日可有说什么?”欧阳意问。 昨夜入睡前,梁柏已知会她关于围捕傅森之事。 “傅森假扮七爷,让身边人称呼他七爷,发现被困,傅森马上有求死之心。”梁柏思索着道,“事后我和狄公都越想越不对劲。” “真正的七爷可能已经知道你们的计划,知道你们盯着申良楷,故而推出傅森这个替罪羊。从傅森的经历、身份看,的确有资格当黑蝠团首领,他是七爷,几乎顺理成章。”欧阳意分析着,“说明我们对黑蝠团越来越了解,七爷对我们亦然,他知道抛出什么样的人,我们会接受。” 梁柏点头,“傅森应当是黑蝠团中十分重要的人,七爷这招不能叫弃卒保车,几乎是断臂求生。” 欧阳意皱眉,“我总觉得不太妙,七爷假死,接下来会如何。” “我试着站在他的位置考虑,有两个选择。”梁柏说,“其一,从此销声匿迹,远离长安,逃脱我们的追捕。其二,以黑蝠团首领的身份加入叛军,在徐敬业那边过明路,将来博个名正言顺的权位。” “黑蝠团做贼千日,之前能屡屡得手,是因为在暗处。”欧阳意说,“如今被我们盯上,紧追不舍,又在洛水沉银案中损兵折将,七爷如果想下半辈子平平安安,他会选第一项。但他是七爷……” 梁柏神情笃定,“所以他会作第二个选择。” 欧阳意凝眉,分析道:“近日各城门盘查严格,我们来假设,七爷出于某种原因不能顺利出城,或者说,他不想冒着暴露真实身份的风险出城,所以推出傅森这个替死鬼,想让奉宸卫和金吾卫放松戒备。” 梁柏唇边划过一丝冷意,“也正说明,七爷急了。”
第71章 美人泪 11 见时候不早, 欧阳意道:“我们走吧。” 梁柏:“嗯。” 二人手牵手并肩而行,天空下起了小雪,梁柏为妻子拉上帽兜。 欧阳意伸手接了片刻雪, “今年会是寒冬吗?” 梁柏道:“是,但没关系,有我在。” 欧阳意收回手, 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少爷,这就走了啊。”老仆弓身侍立门边,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稀可见不舍的情绪。 几个老仆都默默跟在后头, 他们看着梁柏出生, 看着他长大, 看着他武功练至巅峰,成为位高权重的大将军。 他们也看着这个家散, 逐渐冷清,大半年也见不着主子人影。 “他们要一直守着这里吗?”欧阳意压低声音问,“你都不住这儿。” 这就话提醒了梁柏。 之前是为了对妻子隐藏身份,不得不让这些忠心耿耿的老仆人留守梁家, 如今, 似乎没什么必要呢。 他们要么无儿无女, 要么家人不在身边。 否则也不会无处可去。
雪纷纷扬扬, 本已打扫的干净院子,覆雪后霎时透着孤寒。 将他们继续留在老宅, 虽然理所当然,但为了以后不生遗憾…… 他们夫妻的新宅不算大,但收几名老仆却绰绰有余。 “意意说怎么办便怎么办。”梁柏温声道。 “行, 那我问问何伯。”欧阳意笑道, “何伯, 我喜欢吃你做的糕点,不知何伯是否愿意去我们的新宅,省得我馋嘴了还得跑来一趟呢!” 何伯愣了愣,随即笑逐颜开,“自然愿意,能给少夫人做果点是小人之幸,我还会做饮子哩!夏饮冬饮都行!” 欧阳意又转身问其他三名老仆,“诸位都是高手,大将军娶妻的事不胫而走,新宅正好需要人手护卫,诸位可愿当护院之责?” “……” 几个老人你看我我看你了一阵,齐声应好。 他们脸上笑着,鼻中酸涩,心知少夫人是为了全他们的脸面。梁柏对他们也不差,不过他不苟言笑,时常绷着脸,而在从前,梁家内斗严重,人人自危,这样的善意几乎无几。 此刻,年过半百的老头们差点绷不住情绪。 何伯缓了一会儿,才哑声回道:“少爷少夫人放心,这把年纪,已是无用之人,我们豁出命也会护好院子!” “何伯言重了。”欧阳意看了看满园风光,笑道,“老宅也须有人手照料。这样,你们自行拟个时间,定期轮流回来照看。” 何伯:“小人们省得。” 他们都是忠心可靠的老仆,剩下的事不需要欧阳意交代,欧阳意问:“夫君,我如此安排可妥?” 梁柏露出笑意,“家里的事,夫人作主……” 欧阳意眉头一挑,“只有家里的事?” 梁柏忙弯腰扶她上马,殷勤道:“一切都由夫人作主。” 欧阳意哈哈笑了两声,方作罢,“这还差不多。” 夫妻二人说笑着远去。 何伯他们看得惊讶,少爷怎地变了个人? 以前从没见少爷笑过,他没有大喜大悲之情,即使阖府欢庆的除夕夜,燃放所有孩子都喜欢的烟花,他也未曾露出半点笑意。梁柏似乎未真正将这里当家,他叫人看不透、叫人害怕。 之后家变,梁柏凶性显露,亲手杀了想夺权的弟弟们,遣散所有人,只留下他们几个梁柏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仆人。 他前年娶妻,也没有和他们知会。 没想到,两年的时光,少爷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少爷。 “少夫人心善,”何伯心中沉思,笃定道,“咱们以后都要将少夫人当主子般侍奉,不能有闪失!” 另三名老仆齐齐点头。 * 回到疏议司,梁予信正与韩成则分享一个好消息。 “陈探花又醒了,精神头比昨日好许多!” 考虑到凶手可能回来补刀,所以梁予信昨夜送狄仁杰回府后,又去了探花郎陈凌的家守着。 梁予信:“陈凌的关系网、事发前遇到的人和事,都在这里了。” 齐鸣不知看到那一行字,瞪大眼睛,学顾枫“哦豁”了声,叹道:“这位探花郎才十六岁!” “英雄出少年。”欧阳意回应。 梁予信撇嘴,“我中武状元时,也才十四。这有什么的?” “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顾枫用力拍了拍少年肩头。 梁予信豪道:“奉宸卫里没几个没入围过武举三甲的。” 黎照熙听得啧啧称奇,感叹长安藏龙卧虎。 韩成则问:“陈凌的伤,御医怎么说?” “多处骨折,以后再也不能练武……”说到这里,梁予信摊了摊手,“陈凌是不错的苗子,我还想跟他过两手呢,可惜。不过他倒是看得开,说大不了再去考文举,当个文官为朝廷效命也是一样的。” “……陈凌母亲早逝,是父亲一手将他拉扯大,从小习武文武兼修,品性、学问,都是一等一的,邻里没有不夸他,小小年纪就很懂事,综合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陈凌是个好孩子。”韩成则边看证词边问欧阳意,“意师妹,你觉得呢?” 欧阳意道:“光天化日之下的连环杀人分两种,一种是报复,一种是为满足某种需求……” 顾枫接道:“第二种一般是满足心理需求,还很有享受被关注的感觉,这种变态往往针对特定标记人群,而作案手法也有固定的一套。” 西极山女尸案便是如此,虐杀,以折磨、羞辱人为乐,过程漫长,死者有关联,死法也相似。 “我知道了。”齐鸣忽然说,“被害者身上都有共同的香气,这就是凶手的特定标记!还有,故意在天后面前杀人,引起关注……” 韩成则却难以苟同,“不对,这两起受害人都完全是不同的人。” 他翻看陈凌证词,边道:“第一个受害人陈探花,十几岁的少年郎,家中独子,年少英才,长安人士,祖籍也在长安。我记得第二个受害人曾骏山,三十八岁,通州人士,游手好闲,是个烂赌棍。” 顾枫摸着下巴道:“受害者毫无共通之处,作案手法也不尽相同,杀人报复的可能性更大。现在我们只能从两起案子共通线索入手,动机不仅仅是威胁天后……” 欧阳意:“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案子本身。” 不能把查案线索都“押”在天后这条线。毕竟武则天的敌人如过江之卿般,数都数不过来。被她斗倒的政敌、下旨处决的朝臣,以及如像徐敬业打着“还政李唐”名号妄图夺权之流……照这么算,嫌疑人的范围可就太大了! 齐鸣也挠头:“可是你们说,这小陈探花会跟什么人结怨,才十几岁的孩子,和曾骏山的儿子同龄……” “什么人会跟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有过节?什么仇恨会同时针对陈探花这样的好孩子和一个赌棍?”顾枫趴在桌案上,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凶手要置一个与人素无仇怨的探花郎于死地呢? 按理说,凶手一定是认识陈凌的。 不仅认识,还恨他。 “说明我们现有对受害者的了解还是太少,需要更多线索……”欧阳意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齐鸣,“齐师兄,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齐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说哪句……” “最后那句。” “哦……我说小陈探花和曾骏山的儿子也才同龄……” 也许陈探花和曾骏山的关联就是这个! “予信!去查一下陈凌的父亲?”欧阳意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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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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