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陈家就在附近,问几句话的事儿,我很快回来!” 梁予信在疏议司门口点了两名奉宸卫,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顾枫仰头,作沉思状,“你说凶手既敢当着天后的面杀人,那多少是有些胆色,有这个本事,杀人图什么呢?仇杀?还是恐吓天后,满足自己的表演欲望?如果是表演欲,杀人手法也该相同吧?” “说句对天后不敬的话,若欲恐吓,死者也该死状更可怖一些。”韩成则背着手,轻声道。 “曾骏山的背景资料整理了吗?”欧阳意问。 黎照熙有些崩溃地抱来一摞材料,“都在这儿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齐鸣:“我们昨日去曾骏山家,曾家媳妇听说曾骏山死讯后,面无表情的,还连说好几遍死了好,免得牵累家里人……” 他对曾家媳妇印象深刻,女人素面朝天,长年累月的操劳在她脸上刻下明显的皱纹,眼神空洞而迟钝。 对于突如其来的丈夫死讯,她先是发了很久的愣,像解脱般,喃喃反复念着一句话“死了好”、“死了对大家都好”。 直到齐鸣和黎照熙问话,她才回过神,意识到曾经爱过的丈夫已经永远离开人世间,脱力般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贫贱夫妻百事哀,因赌致贫就更衰上加衰。 黎照熙摇摇头,“曾骏山有一个儿子,他从不过问,埋首赌场,把家全败光了。家用都是靠妻子嫁过来时带的嫁妆支出,家里的事都不管,昼伏夜出,活得像个活死人……” “不对!”欧阳意忽然想到什么,将一大摞纸分开,取出其中一张,“几个老邻居都说,曾骏山五年前搬家来时挺轰动,说是曾骏山早年在外闯荡,手底下一批建筑工匠,白手起家,赚了不少钱,年纪轻轻的,竟一口气买下东市最繁华地段的宅子。” “他的妻也是跟着他一路从老家到长安。”韩成则接过几页证词翻看,“置办新宅还开了流水席,宴请邻居三日,路过的也可白吃白喝,走的时候送块红绸子,即使来的的乞丐也任由饭菜随便拿,真是大方。” 欧阳意:“富贵不如助人为乐。这曾骏山倒也算厚道。” “他这些年确实做过不少好事,邻居们还说,以前常资助善堂开设粥棚,不少鳏寡老人受过他的恩惠,是长安小有名气的善人呢。”顾枫念着曾骏山做过的好事,微微蹙眉,“只是有些倒霉,父母在搬到长安后,没享几天福就病故了。原来妻子生过一儿一女,全夭折了,妻子也不能再孕,这个老幺,是领养的。” 韩成则听得直摇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曾骏山在家中遭遇连串变故后,性情大变,最后成了个像过街老鼠的赌棍。 原本一言不发的梁柏缓缓道:“……他虽烂赌,却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未曾找邻居借过钱……曾骏山这些年一直很厚道,帮助过不少人,哪怕后来堕落了,邻居们也未落井下石,还惋惜他为赌所累,以至于名节不保……我总觉得,这曾骏山有些不对劲……” “我与夫君所见略同……”欧阳意忽然取出一张清单,“等等!这些是什么?” 齐鸣“哦”了声,道:“我问话时,让照熙悄悄盘点曾家三进院子各屋有什么家具。” 黎照熙说:“不错,曾家富裕过,有碧色丝绸托裱鸟画屏风,绯纱缘,黑漆钉,碧絁背,价格不菲。还有,紫檀木画挟轼、镶金嵌银的琴几、双面绣的蝴蝶地锦褥……” 顾枫:“曾骏山死时,身上身无分文,说句不客气的话,赌徒的家里不都是家徒四壁么,为何曾家还有这些贵重器物?” 这么一提,黎照熙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欧阳意将清单摆在桌案上,方便诸人观看,接着翻找曾妻证词,又翻找赌场老板的证词。 齐鸣喃喃接道:“这些好像都是曾妻的嫁妆。” 欧阳意一目十行,看得极快,最终目光停在一个赌场老板的证词上。 梁柏缓缓拿起证词,“曾骏山对外宣传已和妻子合离,所欠赌债一律不得向他妻子讨要,故而宁愿自断手指,也不肯变卖妻子的嫁妆抵债?” “没见过这样的赌徒。”顾枫附和。 韩成则和齐鸣、黎照熙亦若有所思。 “赌”迷人心智,多少伟男子为了赌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曾骏山不同,作为老赌鬼,他竟还保留理智。 欧阳意:“不是为赌而赌,是心里有打不开的结,才选择疯狂的消遣。可是他还爱着妻儿,任何时候都不想祸及家人。直到有一天,遇见故人……” 说着,她和梁柏对视一眼。 这就是曾骏山身上的怪异之处。 顾枫啧啧道:“所以曾骏山并不是很想活,也不算很想死,那杀死他的故人推了他一把……” “我回来了!” 梁予信风一般地冲回来,“陈凌的爹这两天都不在家,我找陈家邻居打听了他的过去。” “打听到什么?” “陈父是个倒插门,户籍在长安,他不姓陈,姓苏,名叫苏越。苏家是寒门,苏越年轻时一直外放通州做官,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五年前身怀巨富地回来,而后称病辞官,便和儿子生活。” 梁柏眯眼,“我们一直寻找受害者之间的联系,追踪他们最近遇到的人和事,却忽略他们很久以前的故事。” 陈凌与曾骏山身份迥异,但竟还真有关联点: 陈父苏越和曾骏山都是从通州来到长安,而且是五年前突然暴富,仿佛天上掉钱一样。 梁予信拿回来的证词都是速记,字迹潦草,欧阳意眯着眼看,这时候顾枫取来笔墨,欧阳意将梳理的几个疑点一一写出。 最后,她道:“曾骏山和苏越可能是故交,根据曾妻和陈家仆人所述,他们十日前去过同一个地方。” 梁予信来了好奇心:“何处?” 欧阳意先是看看顾枫,随即道:“——浪潮阁!” 听到这个名号,顾枫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愣,随即双眼骤放惊喜的光芒,“浪潮阁我熟悉!” 浪潮阁,长安最有名的销金窟。 建在长安东西区的交界处,注定是光明与黑暗交织之地。 那里的表演日夜不息,有靡靡之音的声色,也有残酷角斗的赛场,以及许许多多不被人知的交易。 浪潮阁不问客人姓名,只有代号。 匿名之地,方可为所欲为。 欧阳意对浪潮阁的了解,全部来自顾枫,她是那里的熟客,她的俸禄也十有八九花在了浪潮阁。 用顾枫的话说,浪潮阁就是长安的“天上人间”。 真有那么好?欧阳意也心动了。 作2十有八九不方便去,查案就是个不错的理由。 “此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须得亲自去查。”欧阳意望向顾枫,眨眨眼道,“韩师兄要在司中坐镇,齐师兄还要去周国公府,阿枫,你跟我走一趟。” “啊这——”一贯爱玩的顾枫这下却不敢答应,偷偷地看梁柏。 梁柏皱眉。 欧阳意看他皱眉,她也皱眉。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如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凤。梁柏终是不好违逆妻子,应道:“浪潮阁鱼龙混杂,我让予信也带些人手陪你们。”
欧阳意笑着应了,“还是夫君考虑周全。” 黎照熙跟上顾枫,“顾姐,我没什么事,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顾枫一个飒爽翻身,上马,道:“来呗!” 黎照熙:“好嘞!”
第72章 美人泪 12 梁柏送他们出门, 对妻子道:“我和狄公约了在长安县衙见面,接着要去傅森家中一趟,晚上我们家里见。” 欧阳意点点头。 匍一出门, 守在疏议司外的几名奉宸卫同时行礼。 “大将军!”“将军夫人!” 欧阳意:“……” 先是梁家老仆,再有奉宸卫,他们对她的恭敬令欧阳意有点不适应。 原先在疏议司, 作为久推官也能调动衙差,当和眼前这情况完全两码事。 梁柏搓搓鼻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怕有时不在你身边, 你可以直接差遣他们, 不必经过我。” 他的目光优容深奥, 充满了无声的温柔和信任,欧阳意收到鼓舞, 转而对奉宸卫将士说:“我等同朝为官,以后在外面见了我,就请叫我久推官吧。” 梁怀仁和几个心腹心照不宣地同时又喊了声“久推官”,其他奉宸卫副将、校尉互相看了看, 也跟着喊“见过久推官”。 梁柏没说话, 这是他对她的尊重。 欧阳意对众人抱抱拳道:“案子复杂, 事关重大, 这几日有赖诸君了。” 这风姿、这气度、这爽利,真不愧是大将军夫人。 以前奉宸卫内部就流传着“大将军已婚”的传言, 有猜说大将军夫人是倾城倾国之色而被金屋藏娇,也有猜说是貌丑无盐才被藏着掖着。 但今日一见,恍然大悟——人家压根未以“大将军夫人”的身份为傲。 一个奉宸卫没忍住, 拱手道:“跑腿的事交给我们这些粗人吧, 其他的有劳久推官多费神了。” “是啊。”另一人也大声道, “大将军吩咐了,兄弟几个这几日就来疏议司上衙,但有差遣,无不遵办!” 欧阳意“咳”了声,一一回礼,朗声道:“事不宜迟,出发吧!” 梁柏下意识拢了拢妻子的兔毛领子,“多事之秋,万事小心为上。” 欧阳意任由丈夫整理,眼里带笑,“遵命,夫君。” 这让梁柏非常受用,连着心情也变好了。误会解除,雨过天晴,夫妻关系更进一步。 梁予信和几名奉宸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互相在身后挤眉弄眼: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变成老婆奴,可是稀罕事。 顾枫也偷笑,走出一段距离,凑过来含笑道:“和好啦?” 欧阳意点点头,心情不错,她今天的外袄面是浅灰色兔皮,领口子母扣,里面是细软兔绒,边缘是一圈松松软软的白兔毛,很蓬松,显得领子格外高。 顾枫盯着好朋友的兔领,突然咦了一声,问:“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欧阳意直觉已经遮掩够严实,顾枫离得近,这个角度恰好看见她脖颈的红印。 “哎呀,别盯着看啦。” 欧阳意低低抱怨,仓促转眸,作为老司机的顾枫就都懂了。 顾枫坏笑,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不紧不慢地扫了她一眼:“大将军可以嘛。” 欧阳意被她笑得无地自容。 顾枫掏出两条帕子,递出其中一条给欧阳意,“去浪潮阁消遣的多有权贵,最怕被认出来,未免被人检举,所以浪潮阁规矩,去那儿的都须遮脸,掩饰身份。” 欧阳意本就习惯不以真面目示人,戴上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杏眼。 黎照熙好奇道:“顾姐姐,有准备我的份吗?” 顾枫嗔笑,丢出一块布巾给他,“我家的抹布,赏你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