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王爷身上亦戴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吊坠,是她死去的母亲岚贵人留给他的。 此刻他尚不知那吊坠与前世今生和他的穿越有什么关系,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全是另一件事: ——关于楼夜锋的铤而走险。 已经融合了两世记忆的裴年钰自然已经全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楼夜锋把书房周围的人都支走,给自己点了支异香,故意把桃花蛊引出,最后……诱导着自己上了他。 那桃花蛊中之毒蛰伏二十年之久,一朝引发,来势极猛,无怪乎裴年钰刚刚移魂过来那会儿觉得胸腹如同爆裂般痛苦难当——那支香的效果本是极轻微的。 若是没有楼夜锋在那之时依然源源不断地耗费功力为自己护住心脉,恐怕自己的两世之魂加起来,也不够那桃花蛊折腾的。 “他终究还是用了那条被我否决的计策了啊……” 当年他十三岁时,楼夜锋便已认主为他效力,如今裴年钰二十三岁,正是十年过去。 这十年里,楼夜锋用他高强的武艺和狠辣果决的手段,为裴年钰挡了无数的明枪暗箭,而裴年钰亦是给予了他无人能比的信任与倚重。 十年间的主仆之谊,终究化为了生死关头时毫无保留的付出。 只是桃花蛊虽解,自己却因为接受记忆而封闭意识昏了过去。 那楼夜锋他…… 念及至此,裴年钰只觉一股强烈的念头将他从黑暗之中拉了出来。 睁开眼,悠悠转醒。 ………………………… “……咳咳……!” “王爷!王爷您醒了?” 绛雪听得声音,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水来。 裴年钰喝了温水,缓了缓神,直接问道: “楼夜锋呢?” 绛雪咬了咬唇道:“楼统领他……一直不肯说出对您做了什么,所以被何岐关在了刑堂审问……” “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一个月了。” “什么——?那他岂不是……” “是,他这一个月一直在刑堂……” 绛雪似乎想起来什么一般,又道: “对了,楼统领临走之前说,若您还愿意见他的话,他想让您去与他……见最后一面。” 裴年钰顿时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凭心而论,楼夜锋跟了自己十年,这是唯一的一次硬要和自己对着干,要说他不恼,那是不可能。但是此时裴年钰听得他留下的这般言辞,自然知道其意—— 楼夜锋怕是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无论是因运转秘法被自己折磨而死,还是自己醒来后治他犯上忤逆之罪而死。 裴年钰不由得胸口堵得发闷: “我这就去。何岐呢?让他去三枯阁门口见我。” “是。” 随后他披上了一件大氅,拒了仆侍随从,径自出了门去。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庭院中草木摇落,遍地枯黄。他甫一走出寝殿的院外,便被穿过道路的瑟瑟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然而下一秒,体内忽然有一股澎湃的气息在全身的经脉中自发流转起来,散发着温暖的热度,立时便驱赶了周身的寒意。 “这……这是……” 裴年钰因为桃花蛊深存经脉之故,一直未曾有机会习过武,但常听影卫们谈论练功,自然第一时间便猜测这怕是所谓的内力了。 可是如此这般浑厚到可以抵御寒暑的内力……他何曾练过? ——只能是楼夜锋用那秘法渡给自己的了。 几个月前,楼夜锋跟他说起这法子的时候,他也曾隐约觉察出来楼夜锋想要以自身为献的念头。 裴年钰在深宫中许久,见惯了那冰冷与无情的人性,向来对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厌恶至极。 是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低调之极,从不刻意出手参与夺嫡之争,自保为先不求多。至于最后……那几个哥哥们自相残杀,而被一直隐藏实力的兄弟二人渔翁得利,这便不是他能预知的了。 而现在轮到了他自己之时,他亦是不会同意此等无端牺牲无辜之人的事了。若楼夜锋真的以他的命换自己的命,那他下半辈子怕是要一直活在愧疚之中了。 如此这般夺人生机以苟得性命,与偷抢来的又有何异。 只不过,他知道楼夜锋向来捏的清楚主仆间的分寸,他以为在自己的严厉呵斥之下,楼夜锋不会在明知自己反对的情况下和自己故意对着干,从而打消这个念头。 然而他却是低估了楼夜锋的决绝。 他没想到楼夜锋竟然在明知会危及性命、明知他会背上一个违逆犯上的罪名、明知自己可能会与他主仆恩断义绝的情况下……依旧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 万幸楼夜锋没死。 可活下来的他却因疑似谋逆之罪而身陷重狱。 念及至此,裴年钰顿时胸口一酸,一个身无武功的人,要如何在那刑堂受整整一个月的审讯? 更何况,他虽与何岐不甚亲密,却也知他性格。何岐此人身为刑堂的执事兼副统领,是个认真之极的性子,且他向来不怎么讲情面,这回楼夜锋落在他手里……怕是不会好过了。 他此刻身负深厚之极的内力,这般想着,虽不会轻功,脚下却走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三枯阁。 三枯阁在王府后花园一处极偏僻的地方,乃是一处荒凉的小院子,而刑堂便设在三枯阁的地下。 三枯阁的垂花门外,何岐已等候于此,见到裴年钰后,先半跪向他行礼: “属下参见主人,恭喜主人得愈。” “废话少说,钥匙拿来,我要去找夜锋。” 何岐抿了抿嘴,似乎不甚赞同: “主人,刑堂之中血腥气甚浓,您刚醒来,身体虚弱,怕是抵受不住。且楼夜锋现身为重犯,主人您单独前往,恐有不妥。” 裴年钰心中一痛,叹了口气: “夜锋他把他的内力都给了我了,哪还有什么抵受不住的。另外他……他未曾害我,你不必担心。” 何岐默然:“果然如此么……” 他不再坚持,将钥匙递给了主人。 裴年钰接了钥匙便要往地牢中走,只不过临下去之前,却被何岐叫住了: “主人……!属下尚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 “主人,楼……统领,他究竟是为何‘谋害’您?属下审了他一个月,什么都没审出来……” 何岐天天审,天天无果,最后弄得他也实在好奇的不行,楼夜锋究竟对主人干了些什么事,让他如此自责,却又不愿吐露半个字? 审了他一个月…… 裴年钰闻言直接一口气上来闷在了胸口,他看着何岐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忍不住,不咸不淡地噎了他一句: “事关机密,你无须知晓。” 随后便直接转身进了刑堂。 何岐:“………………………” 作者有话要说: 裴年钰:从0级小号一下子变成了满级号……
第5章 5.唯是故人恩义在 何岐递了钥匙之后,心知主人恐怕是要单独去见楼夜锋,便自行在垂花门外找了个地方候着了。 王府的刑堂在三枯阁的地下牢房中,平日里仅作处罚犯错的影卫之用。院中在刑堂的入口之外种了许多的花树,以掩盖地下飘出来的血腥之气。 此时已是深秋,粉黛早已谢了残红,并着枯黄的落叶堆在地上。 这小院本就偏僻,又是关押影卫的重地,自是无人来清扫这些枯枝落叶,裴年钰甫一迈步进去,便颇觉荒凉之感。 裴年钰对待影卫们向来较为宽厚,且大靖朝皇室宗亲的影卫们自有其内部的条例,赏罚分明。虽然若有过错时罚得较为严苛,但却皆有依例定数,向来极少依着主人心意乱罚。 是以这几年来,府里动用刑堂的次数屈指可数。像楼夜锋这般一进去便是一个多月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裴年钰迈入通往地下的那个长长的通道,通道内安静而黑暗,仅有尽头处隐隐约约的火光照着路。越向内走,空气中飘来的血腥之气便越是清晰。 裴年钰闻得那冰凉的血腥气,只觉得一路飘进了胸口去。他原本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此时他面上虽依旧冷静自持,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担忧了起来,一股慌乱之感窜入胸口,双手有些酸软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打开了刑堂的大门之后快步走了进去。 刑堂不算小,但裴年钰依旧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眼便看到了楼夜锋。他走到那间狭小的囚室门前,向内看去,顿时心中一窒,如同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下: 那男子穿着一身赭衣囚服,分明便是重罪之人所特有的服色。尽管那衣服已是赤红,且看起来并不污浊,但却依然有一条一条的血迹从全身上下各个部位洇了出来,干涸在囚衣上。 他长发未束,有些散乱,手脚俱被黑沉的镣铐锁着,半蜷在靠墙的一角,似在沉睡。他眉头微皱,铁栅投落的阴影亦掩不住神情中的憔悴与疲惫。 他们主仆十年,裴年钰见惯了楼夜锋一身黑衣黑斗篷的样子,此时他穿着这殷红的衣服,只觉扎眼之极。 楼夜锋武功尽失,主人虽已经走到门口,他依然未有半点察觉。直到裴年钰用钥匙开始解囚室的门锁,他这才被金属碰撞声惊醒。 他听得那开门锁的声音,本以为是何岐来提他出去进行每日例行的审问。然而昏昏睁眼,却看到穿着一身轻缎锦袍的主人竟已站在了门口。 他略略看去,主人的面容依旧清俊如昔,眉眼如画。气色只是稍有些虚弱,却并没有重病的样子,顿时眼中闪过了一阵惊喜: “主人……您醒了?!” 楼夜锋下意识地开口惊呼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由于高烧了许多日,早已哑得厉害,难听之极。 裴年钰自然也听得他那声音,却并未有觉其他,只是心中涩意更甚了些。他将楼夜锋刚才看着自己的那一眼中的喜意尽收眼底,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便想开口宽慰他几句说自己无事。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楼夜锋却先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似乎腿上有些无力,动作颇有些艰难。一阵镣铐的响声之后,楼夜锋跪在了地上,向着裴年钰恭敬叩首: “罪职楼夜锋,参见主人。” 裴年钰缓缓开口,这才发现他自己的喉中竟也有些发紧: “你……自称罪职,所犯何罪?” 他的本意是想说,你尽心救我,谈何罪过。谁知楼夜锋一直俯首未曾看他,便没有看到主人的表情其实并非不愉。 楼夜锋听得主人如此发问,心中早就有所预料。他在狱中这一个月,每日除了受刑便是枯坐在这方寸之间,自然免不了时常思虑惶惑:他不知主人若是醒来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一气之下再不见他。 今日主人竟然能亲自前来,他已是万分感念。至于主人所问罪行,他自然不做他想,只以为主人是心中有气,命他自承罪过,便依旧伏地未起,一字一句地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4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