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百来户人家,倒也不是真的一家都没有那种她想要又好又宽敞的空房子,有一家就有,便是她那个“前婆家”。 潘家靠做人牙子积累的脏钱,五六年前就修了一套二进的四合院。潘仁贵两口子同他们的儿子、孙子,三家人各分配了两间敞亮的大瓦房,住得十分宽敞。而潘家的孙子潘寿在洞房夜就死了,这便正好空出来了两间大瓦房。 芦花当然不会找上门去租房子,她只能眼馋。 每每站在郁府大门口,回头看看山坳坳下潘家那处四合院,她就嫉妒眼红,然后叹一口气。 没钱没地建房子,也租不到她想要的青砖大瓦房,芦花有些颓。 连刚开始还热情帮忙的管家周保,现在也不跟她出来跑房子的事了,没希望。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芦花回到郁府,神色怏怏。 今天她往隔壁村去找了下,那边儿的房子跟牛家村的情况差不多。 也许,可能,只有往枫桥镇上去看看了。 可是,枫桥镇离着牛家村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太远了,当天来回是个问题。就齐书目前的情况,只能搬到镇上住才行,但是离家而居绝无可能,婆婆定然会喊停。 恍恍惚惚中,张老头儿开门放她进去。 望着芦花远去的背影,老头儿摇头,“好好待在家里当少奶奶不行么?成天早出晚归的往外头跑算什么事儿呀?” 不过周保已经给他交代过,说是夫人同意了的。他一个看门的,也就是私底下说点闲话罢了。 但是,且看着吧,大少爷那个样子,待屋里哪里也去不了,离了人就干不成事情的废人,她又是一个女人家,哪里能把学堂办得起来?相信很快,她就会偃旗息鼓的。 “我看她纯粹就是闲得发慌,乱折腾!” “老张,你背着人说谁乱折腾呢?” 转身正要关门,看见郁齐山提摆步上两步青玉石阶,后面跟着他贴身服侍的小厮,挑着他的行李箱子。 “啊哈,少爷回来了!”张老头打哈哈,重新大打开门,让出道。 郁齐山立在门口眺望,“刚进去那个是谁呀?” 张老头儿道:“大少奶奶呀。” “她一个人?” “对啊,我正说她呢。一个妇道人家,整天往外跑,大少爷也不管管她……咳,估计是想管也管不了,她长了手长了脚,大少爷可有手没脚……” 郁齐山已经朝院里大步去了,没再听他的呱噪。 老头儿悻悻地闭了嘴。 秋高气爽,真是登高望远的季节。 数日前郁齐山离府,出去玩儿了一圈儿。 生意越来越难做。 郁家的生意主要是丝绸和茶叶两样。 他们家的丝绸生意,一般这个时候就该备明年开春的货了。春天到了,姑娘婆子们要做春服,绸缎的销量十分好,春天是旺季。 但是,郁家的绸缎庄接到的订单少了一大半。 能穿上绸子的,非富即贵。 订单少了,自然是那些富贵人家见风使舵,不再照顾郁家的生意了。 郁齐山心情不好,干脆跑出去登高散心,最近都不怎么待在府中,对家里的事情不甚了解。
日前又得了薛长亭的信,他建议关掉几个亏损严重的绸缎庄,减少损失。 郁齐山看信后,没了游玩的心思,提前回来,预备同父亲商量一下。 芦花走到兰苑门口,正好碰到清箫同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地自院子里出来。 “我家少奶奶她人特别好,她一定会把你留下来的,你放心吧。” 那小姑娘听了,冲清箫开心地笑了笑。 清箫神色忸怩,害羞呢。 芦花看在眼里。 哟,这是借她的名义给人献殷勤啊? 一抬头,“哎呀,少奶奶回来了!” 赶紧轻轻撞了下旁边姑娘的胳膊,“你快喊大少奶奶!” 那脸生的丫头怯怯抬头快速觑了她一眼,慌得走上前来,扯扯衣摆,叉手在前,额头低下去,膝盖一弯,给她行了个不标准的敛衽礼,小声道:“香秀见过大少奶奶。” “你是?”芦花奇怪。 清箫抢着说:“大少奶奶,她就是香秀,我昨儿给您提过的。” “哦。” 是提过。 之前芦花让清箫出去探探口风,看村里的人有愿意送孩子跟着齐书读书不。 这是芦花交给他的第一件大事,清箫打定主意一定要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是个聪明的仔,很有规划,第一步先打听清楚全村谁家是有学龄期孩子的,一一记下来,然后就开始逐一上门,精准劝学。 厨房有个烧火婆子,正是牛家村人。亏得清箫平时积攒的人缘,他向婆子一打听,人家啥都给他说了。 芦花不过叫他先低调地打听一下,他直接掌握了全村孩子的名单,就是这么能干。然后,他还要劝学哦,偷摸准备了好些漂亮话,要提前给他家大少爷大少奶奶招揽生意。 结果,清箫精准劝学的时候,找上门的第一户人家,就是香秀家。 香秀爹娘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加上老娘,全家九口人,就宝贝那个小儿子。虽然穷得叮当响,那孩子什么都没缺过。 清箫就是盯准了这一点,暗想对方肯定愿意把孩子培养成才。 谁想上门了,另有斩获。 香秀上头四个姐姐有三个都已经嫁人了,另一个已经定了亲,帮着家里干农活,离不了。唯一能出来做事的就是香秀。 香秀爹娘一开始本来说的是卖姑娘来冲抵小儿子的学费,因为怕只说做服侍主家的长工,郁家不收,干脆直接就卖。 大户人家喜欢买小丫头入府,易□□,忠于主人,生死都是主家做主,还可能有机会入了男主人的青眼,成为妾室通房什么的。 当时芦花一听,立刻否了。 她不干人口买卖这种事情,而且也没买丫头的本钱。 没想到对方不死心,清箫也失望,他是不懂,因为他自己就是被家里人卖到郁家的,在他看来,大户人家买丫头小厮,平常得很。还是他聪明地琢磨出了芦花的心思,给出了主意,于是香秀爹又托他来给芦花说,看能不能让香秀做个丫头服侍少爷和奶奶,不要工钱,芦花才勉强说了要想想。 结果清箫以为这要想想的意思就是答应了,赶紧将人领进了府。 芦花有些哭笑不得。 免费的劳动力当然想要啊,可是,这学堂如今还能不能办起来都成问题啦。 芦花苦笑。 但想到清箫逐渐长成个男子汉了,兰苑只他服侍总是不成的,还是要添个丫头才方便。 看清箫的神色,对这个叫香秀的女孩子很有好感,不然不会鼓起勇气再三引荐给她,甚至先斩后奏将人带进府来。 莫不如君子成人之美,即便学堂办不成,就给点工钱聘她做个丫头也行。 芦花当场答应留用香秀,那对小年轻高兴极了,清箫转身拖着香秀就把她又拉进兰苑,说要带她赶紧去拜见主子大少爷,还要带她熟悉下兰苑各处,介绍下有些什么工作和注意事项。 叽叽喳喳,两人像两只麻雀儿,说个不停。 芦花抬头看看天色,要到晚饭时间了,干脆就折身往厨房去,瞧下今晚大厨房都准备了些什么菜色,抢先给齐书弄些好吃的回来。 半道上遇到了秦思思带着孩子正在园子里玩儿,看见她,母女俩都十分热情。 “囡囡问了你好几次,说那位漂亮姨姨怎么不来找她玩儿?说好了的过两天再来,结果她说话不算话。这些日子可把她无聊死了。” 那小名叫囡囡的孩子还记得芦花,黏糊糊地抓着她的手不住摇晃,乖巧地等到她娘亲说完话,她才一跺脚,又重复:“哼,你说话不算话!” 芦花莞尔,摸摸孩子的脑袋,婉言道:“我这段时间在忙事情。” 听起来,秦思思母女好像跟芦花多熟稔,其实,两下不过只见了两回面而已。第一次,就是郁家几位女眷回乡下来,芦花去看热闹,从而认识的母女俩。因为喜欢孩子,第二天应邀又去看了看她们。 这几位女眷回到乡下已经三个多月,芦花跟她们见面也就两回,但是就这两回,孩子对她印象深刻,从此,她就被小姑娘惦记上了。 可能是因为芦花是现代人的缘故,所以她对待孩子不像这儿一般父母有很多规矩,保守、约束过多。她会给囡囡讲童话故事,什么白雪公主、小红帽、狼外婆……十分新奇,连秦思思都听得入迷。还教囡囡童谣、儿歌、跳舞,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以至于孩子天天惦念着她能再来陪她玩儿。 秦思思因是青楼出身,对身份很自卑,好容易进了郁家门,这来之不易,所以她一直努力想要做个端庄贤淑的女人,因此很少出门,怕招惹是非。 她独来独往,同其他几房都很疏远,唯独对芦花很有好感,只因芦花是她在郁家遇到的唯一一个不轻视她的人。 当下,热情地邀请芦花去她屋里用膳,又自作主张,口快地叫丫头去兰苑给大少爷报个信儿,就说芦花留在她这里吃晚饭了。 芦花拗不过秦思思的热情,只好留下来,一边陪着囡囡玩儿,一边等着饭菜上桌。 小半个时辰之后,饭菜陆续送过来了,三人围坐一桌,正要动筷子,却不想门口一道爽朗笑声:“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啊。” “齐山!” 秦思思一听声音,脸上顿时惊喜无限。 忙不迭地起身迎上去,接住郁齐山脱下来的外套挂到墙上,又张罗男人的碗筷。 他女儿囡囡也惊喜地尖叫出声,然后从凳子上跳下去,扑入男人的怀里,口中直喊爹爹爹爹,你回来啦。 女人还去温了一壶酒来。 芦花有些无措,站起身来冲郁齐山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郁齐山也不多话,做了个请的姿势,再不看她,拿起筷子自顾自大快朵颐起来。 芦花见状,才轻松了些,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小姑娘许多日不见父亲,十分亲近郁齐山,非要往他身上爬。郁齐山在芦花面前展现出了不一样的一面---他将女儿抱在膝盖上,一边喂她吃东西,一边将孩子逗得咯咯笑。 旁边的秦思思,脸上洋溢着慈母和贤妻的光辉。 芦花看着对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些恍惚。 想起自己同郁齐书那个小家,虽然少了点什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爱闹腾的女儿或者儿子吧,所以屋里时常是安静的,但是每次的吃饭时刻,相比郁齐山这个家,也是很温馨,很甜的呢。 她喂他吃饭,他时常作怪,跟个小孩子似的,爱吃不吃。要求还多,这不愿吃,那不愿吃,心情不好也不愿吃。说他两句,他就把脸扭一边,无声地抗议、拒绝。 像早上,她喂他喝蔬菜粥,他不喜欢,扭开脸避开她追过去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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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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