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大喜过望,急忙自柜子里拿了十两银子出来给香秀,香秀推辞不过,由着芦花叫清箫陪着她一起回去叫三姐来趟郁家应急。 这来来去去的,几个人被郁齐书这个弟弟折腾得疲惫不堪,直到快天亮了,那小家伙才吃饱餍足,安静地睡起觉来。 转天,芦花抱着小弟弟去找婆婆。 没有母亲疼爱的孩子,能长得好么?总要劝得婆婆尽早接受了这个孩子,用母汁哺育他。 芦花想着若是婆婆愿意看孩子一眼,这粉粉嫩嫩的小动物如此可爱,再冷硬的心也都会化了的。真的,只要看一眼,那么她便会很容易地接受他。 还没走到西苑,看那上空,青烟团团上腾。 芦花慌忙将孩子叫香秀抱回兰苑去,让她三姐暂时先喂着,自己跑进婆婆院里看出了什么情况。 张妈正在同隔壁郑慧娘以及李小莲那个表嫂、也就是李进忠的媳妇儿两个对骂呢,看芦花来了,赶紧告状:“大少奶奶,你说她的心思好歹毒?小姐身体那么虚弱,她简直是在杀人呐!” 李进忠媳妇儿竖着耳朵听,听到这话,跳脚骂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家妹子不过是在除晦气!” 原来是李小莲叫人沿着院墙根堆了半尺高的艾草,吃过晌午饭,看着风起,就开始烧。 她这一烧,草料多,又故意不让烧出明火来,于是捂出的浓烟冲天。烟子顺着风向,全往隔壁冯慧茹这院子飘来。 都知道产妇生产后见不得风,张玉凤本来是将门窗都关了的。可,怎么阻止得了无形的烟尘无孔不入地灌进来呢? 浓烟到处钻,几个丫头和着张玉凤都呛得眼泪直流,何况床上虚弱的冯慧茹? 她的咳嗽声呼哧呼哧的,像拉着破风箱。才生产过,这一呛,气喘如牛,冷汗濡湿了长发和亵衣,气息更加微弱。 张玉凤没办法,只好开了几扇外间的窗户通风透气,结果灌进来的烟子更多了。 张玉凤不是泼妇,跟着她家小姐认识了许多字,还算知书达理,平时少有跟人红脸过,这次实在忍不下去了,破口大骂。可她一个骂两个,哪里骂得过?又气又急,正自六神无主,芦花来了。 郁泓才瘫呢,二房将同大房的争斗就摆到了明面上,再也不加遮掩。 郁家这样艰难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做这种事情?不该是一家人团结互助,重整家业吗? 芦花郁卒不已。 二娘这么做,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会有多糟糕。 那个孩子是万不能再回到这里养着的了,冯慧茹也不能住这里了。 终是顾念着造成今日郁家之局面,起因是因为郁齐书,芦花忍气吞声道:“婆婆搬离这里吧,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张玉凤沉默一阵,叹口气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自住在这里开始,小姐就没一天睡过安稳觉。她现在身体如此虚弱,更不能住在这里了。只是先前,想着她是正室,正室岂有在妾室面前主动退让的道理?所以我就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这种时候,还想什么正室妾室的! 今天二娘叫婆子烧艾草熏人,明天叫人对着这边咒骂,天天想法子折腾人。婆婆病中,想法本来就已经有些偏激了,被二娘这一搞,不是会更加郁结于胸?就是没病的人也会气出病来的。 已经顾不了府中情况是不是不宜动土,也不管产妇在坐月子期间不能移动什么的忌讳。反正婆婆了无生趣,哪里还有心计较这些?公公又人事不省,都没人管了,郁齐书也没那么多忌讳,芦花回头就叫了几个伙计来推了院墙,将隔壁荒废的院子同兰苑打通,几个厢房都打扫出来供张玉凤和西苑几个丫头住,清箫也搬了过去。郁齐书和芦花则住进了清箫那个房间,原来两口子的屋子腾出来,将冯慧茹安置了进去。 这么一来,大房的人,便算是全住进了兰苑,远离了二房那个是非之地。 几房人都当大房是晦气是扫把星,芦花有自知之明,将婆婆安置好后,便关门闭户,守着丈夫和婆婆,甚少出去晃悠,让其他几房讨嫌。 似这样,倒也过了几日宁静的日子。 但是,即使这样缩头乌龟般做人,一味忍让,也没能阻止得了郁家这匹瘦死的骆驼自内部开始如沙堤般溃散。 “大少奶奶,我们几个想领了这个月的月钱后就辞工回京城了。” 府中跟着老爷夫人来乡下的几个老仆妇一起来找芦花。 “怎么要走?郁府不曾亏待你们,马上要过年了,府中正是用人之际。” 芦花这话,让好几人脸露讽刺的笑。 芦花瞥到了,有些尴尬。 郁府如今的情况,这年节还有心情过么? 她自己都明白,计划中的那些府中的捯饬,什么各院的装饰啊、洒扫啊、采买啊,统统都已经停了。 “是不曾亏待,还给我们做了冬衣。可是,我们这个月没领到月钱呢。不知道冬衣是不是在月钱里扣了,才导致我们没钱拿了。”有婆子说。 芦花很惊讶,“没发银子吗?” “嗯,不是迟发。管家说,这个月月钱同下月的过年红包一起发给我们。可,到时候又是什么光景,谁说得准。” “就是。” “就是!” 一群婆子附和。 周保气喘吁吁地赶到兰苑,先低声给芦花解释了下,“是我擅作主张,这些都是自家老仆了,以为迟发个把月月钱没什么,就怕没钱付冬衣尾款,到时候各房奶奶闹将起来,夫人老爷那边……唉---” 他长长叹一口气,回头指着这群婆子,很气愤:“不过是压了你们一个月的月钱而已,你们就赶来找大少奶奶理论,太没规矩!” 王婆子出列,冷笑道:“夫人掌家的时候,从来不曾拖欠我们的月钱。府中发生的事情,好多传言。我们就是做下人的,可能几两银子于老爷夫人,就是于你周管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大数目,可,于我们而言,是一家子几月的口粮呢。” 好几个婆子帮腔。 徐宏带来的消息分毫不差,郁家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控中。郁泓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些秘密产业,都给一锅挑了。抄家后,郁家骤然就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开始吃老本。 老本也没多少,只有府库里的现银和宝贝。 芦花去请示冯慧茹,希望能变卖些家产做急用。但是,冯慧茹只当自己是郁家的罪人、只会带来不详的扫帚星,已经完全不管事。 芦花没办法,便只得同郁齐书商量,然后将府库里的好东西清点了下,挑了十来件出来,叫周保带去汉阳城典卖,换取些银两,熬过今年年关这青黄不接的日子。 郁府上空笼罩的愁云惨雾久久凝聚不散,朔风又瑟瑟。 周保临行前一日,郁齐婉来看郁齐书,很真诚地为那日顶撞哥哥道歉,说着说着,泪水糊了一脸。
第117章 两月不露面, 郁齐婉似朵正在枯萎的花儿,人瘦了很一大圈儿。巴掌大的小脸儿,眼睛却大大的, 陷落在眼眶里, 一哭, 万分叫人怜爱。 郁齐书叹口气, 将妹妹揽入怀中,轻柔地为她擦拭滚烫的泪水。 他的性子外冷内热,做这种温情脉脉的事情时, 全程沉默不语。又冷着脸, 叫一旁哄孩子的芦花看得哭笑不得。 但郁齐婉人生头一回被哥哥这样温柔对待,感动不已, 以至于郁齐书给她抹泪, 越抹,泪水反而涌得越多,总也抹不干净,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推开哥哥, 手背擦着泪水道:“家里的气氛好闷……哥、嫂子,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听说汉阳城外有座净慈寺, 是座百年古刹,很灵验,至今香火都很旺盛。周保要去汉阳城,我想跟他一道走。我去寺里给爹娘、给哥哥祈福。周保城里办完事情出来, 他再来净慈寺接我同回, 不会耽搁嫂嫂和哥哥交代他办的事情。” 两口子相视一眼。 郁家诸事不顺, 这波未平, 那波又起,只顾着过自己的日子了,已经太久没关心过这个妹妹了。 芦花抱着孩子摇着哄着,做主道:“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你就同周管家一起。去了汉阳城,别只想着烧香祈福,我和你哥都不信鬼神---信那些不如信自己。有句话讲,封建迷信害死人……” 郁齐婉破涕为笑:“嫂嫂你在说什么呀?啥是封建迷信?” “就是我们那呀将民国以前至秦始皇统一六国开始时的皇权统治时代称之为封建,迷信就是指……” 郁齐书抵唇咳嗽,截断道:“不过读了几年书,会认几个字,就寻着机会卖弄?” 郁齐婉惊奇道:“嫂嫂,原来你读了很多书吗?” 这个世界的女孩儿,会识文断字是件稀奇事,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的事情。而芦花,郁齐婉也听过这个嫂嫂的那些风言风语,未想过要证实,也因为芦花与另个嫂嫂林寄眉的端庄文雅很不一样,她有些粗鲁,有些憨直,于高墙深院里的规矩一窍不通,她便想当然地以为她不过真是个长得有些姿色的乡下姑娘罢了。 芦花暗自吐舌。 忘乎所以了,再说下去,不是差点就要暴露了自己不是这地方人的秘密? 还封建迷信哩,她出现在这里就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冲郁齐书讪讪一笑,对郁齐婉重头说道:“你好容易出去一趟,还是多去城里逛一逛。我让周保带着你去银楼买些首饰,你给自己挑几样时兴的钗环耳坠什么的,多把自个儿打扮漂亮些,要过年了。” 郁齐婉嘀咕:“还过什么年?家里这样子……” 芦花道:“家里无论成什么样子,活人总归要把生活继续过下去呀。反正日子都要过,为何不能过得快乐一点?反正还有那条件不是吗?” 郁齐书深深看着芦花。 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这么会安抚人,不觉看着自己妻子的目光变直了。 所谓贤惠妻,想来就是这样的吧。 郁齐婉不置可否,低头逗弄芦花怀中她那个小弟弟,过了会儿,幽幽道:“嫂嫂,我要成老姑娘了。到时候你跟哥哥多生几个孩子,过继一个女儿给我。我喜欢女儿,像囡囡那样可爱的女儿。” 为了前程,郁泓连自己的感情都要算计,他这对嫡长子嫡长女的婚事自然也在他的算计当中。郁齐婉及笄后,郁泓倒是积极为她物色佳婿,不过都是对他的仕途有用的人家才会入他的眼。以至于,郁齐婉的婚事就跟当初郁齐书的婚事一样,一变再变。 只是当年郁泓没想到,他会被儿子的婚事反噬。 正是因为父亲的变卦,婚事一拖再拖,最后泡了汤。郁齐婉的青春被蹉跎,来年她就满十九岁了。 十九岁…… 大齐国的女孩子十五岁就可以出嫁,条件好的,十四岁就有人定了亲,而一般十六岁基本都嫁出去了。她十九岁,被退了婚,家里就再没谁想着她的人生大事,像把她遗忘了似的,更无媒人主动上门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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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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