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说得十分决绝,“若硬要把我弄回去,我只有一死。” 不可能不找的。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从未单独出过远门,她知道薛长亭住哪里吗?即使知道,她又能顺利找到他么?必须要确认她的安危。 信的内容,芦花和郁齐山早就看过了。 郁齐山快马加鞭,几乎是跟牛武刘桂香同时追上的芦花。一行人便一道走,先去了净慈寺找郁齐婉,只得了封信。阅信后,郁齐山在汉阳城同芦花三人告别,兵分两路,芦花同牛武刘桂香回转牛家村,他则继续前往京城去找薛长亭了。 薛长亭他倒不是很难找,郁家的铺子都收归国库,他正赋闲在家,辅导儿子的功课,未再远游。 郁齐婉心系薛长亭,郁府但凡有他一点消息,哪里逃得过郁齐婉的眼目? 薛长亭每月会给郁家报账,后来他躲避郁齐婉,没再在郁府长住了后,他会写信,便是自那些信上,郁齐婉偷偷弄到了薛长亭的家庭地址。 郁齐婉并非是个没有头脑的小姑娘,郁家这样的家庭,让她过早成熟而冷静。 郁齐山同芦花在汉阳城分手的时候,薛长亭正为她感到进退维谷。 “我是私自离家出走的,回去肯定会被家里人打死。我也已经进了你家的门,是你开门让我进来的。我不管,我的女儿家名声已经全毁了,是给你毁了的,你要负责。” “……” 薛长亭只得喟叹自己大势已去,被这娇憨的姑娘吃得死死的。 但,不知为何,听了她那话,其实浑身一轻。 或许是,男女之情这东西,也适用“置之死地而后生”? 郁家家主病倒,郁家不复往昔,他便再不用顾忌感情之外的东西,想要她,便……大胆要了吧。 晚上,郁齐书给弟弟洗屁股来着。 芦花提着桶热水进屋来,要给他泡脚。 他弟弟正光着腚被他抱在手臂里,他则拿了根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下身。就觉眼前人影一晃,抬眼一看。 芦花将热水桶搁在地上,在围裙上擦着湿手要过来帮忙。 郁齐书一慌,急忙丢了帕子,又一把掀起自己身上袍子下摆遮住了孩子的下半身,恼羞不已,“非礼勿视,你出去。” 芦花僵在半道,有些不可思议:“他只是个奶娃儿而已!” 可再小的孩子,他也跟成年男人一样,该有的部件一样不少,只是大小不一样罢了。 郁齐书涨红了脸,好像自己被看了似的,瞪着她不说话。 芦花哪里知道郁齐书想得这么缥缈? 看他很较真,只得退出屋去。等了好一阵,等他把孩子洗好包好,才郁闷地转进屋来。 郁齐书已挪动身体在床沿边坐好,自己脱了鞋袜等着芦花过去伺候。 他已经能一瘸一拐地走上十几米远了,进步明显,自力更生已没有问题,自然泡脚这种小事不在话下。不过,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温香软玉的伺候? 芦花端了个矮几在他跟前坐下,撸起袖子将他一双脚按进热水桶里。 他顺势就仰头靠在身后的棉被上,微阖着眼享受着芦花那双小手按压在自己腿脚上的温柔触感。 感觉很好,有些昏昏欲睡。 听见芦花问他道:“齐碗的事情,要怎么了结啊?” 他睁开眼来,“郁家的人还在,姓薛的若是明媒正娶,我就没意见。” 芦花很高兴,“我也是这么想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看过去。 芦花微低着头,娇媚的小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 可能是他的开明,中了她的意,她抱着他一只脚搓揉得很起劲儿。 若非遇到她,若非闯入过她的世界,让他学会了开明地看待事件,学会思想解放,不然,一直以来她都想成全薛长亭和齐碗两人的好事,只这想法定然就会将她订上“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恶毒标签吧?---或许,第一个会这么看待她的就是自己。 只这么想想,郁齐书就冒冷汗。 倘若真如此,恐怕她再喜欢自己,也会心灰意冷地离开他的! 感同身受,亦是过来人,能同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再难,也如沐春风。 好几日未曾抱着芦花入眠了。 当日得知她走,内心深处何尝不是有那么一丝丝害怕她也一去不回的恐惧? 他眨了眨眼,“待会儿让香秀把孩子抱到娘那里去吧。” 芦花愣了,抬头:“娘还没说要接受这个孩子。” “不管她。她要真不想要,那就叫她丢出去好了。天天搁我们这里睡,到底这孩子是谁生的?越养,会越丢不了手,长此以往,我们怎么办?” “啊?什么我们怎么办?” “天天我和我弟弟睡一床,你却睡在床下,这算怎么回事?” “……哦。”芦花垂首,脸颊慢慢爬上红晕。 赶在大年三十前,郁齐山孤身一人回来了。 其实薛长亭很会做人,郁齐婉找到他的当天,他就给郁齐书和芦花以及郁齐山各自写了封信报平安了。 他回来的时候,郁齐书和芦花已经收到了平安信。 “薛兄把她照顾得很好,待她有礼有节,齐碗的清白还在,但她不愿回来。”郁齐山开门见山,很直白地道。 两家兄弟像谈判似的,各据书桌一方,面对面。 芦花给郁齐山夫妻两个泡上茶,亦在郁齐书身旁坐下来,听他二人说话。 “我们已经收到信了,大致情况已经了解。”郁齐书说,“齐碗的事情,还请你能守口如瓶。” “呵呵!”郁齐山似笑非笑,斜眼看他:“这我懂,不需要你提醒。要郑重地提醒你一句---她既是你妹子,也是我的妹子。我们的血液里,都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 “好,是我不对。” “你认错倒是爽快。” 芦花见咋不过三两句,场面忽然就变得这么剑拔弩张起来了?忙插话道:“这样子,如果有人问起齐碗去哪儿了,大家都统一对外说她遭逢家庭巨变,担忧爹娘,心中抑郁,身体出现不适。我们送她到净慈寺小住一阵静养,等到开春后,天气暖和些了,再接她回来。” 郁齐山摇头,“这恐怕不行。马上过年了,她缺席,肯定叫人猜想。加上年后不久开春,那时候若齐碗仍旧不回来,如何解释?所以,得想个长久的良方。” 芦花当然知道瞒不了多久。 家里还有这么多下人,牛家村又有几百双眼睛盯着郁家,如今都知道了郁泓不是致仕还乡,而是被皇帝赶回老家的,看笑话的,同情的,怜悯的,想要踩上一脚的……人心复杂,郁家人又不齐心,瞒,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留下祸患。 郁齐山坐直身体,郑重其事道:“女大不中留。父亲现在人事不省,不能理事。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算年纪,我和寄眉亦可算是她的长兄长嫂。算身份,你们可以为齐碗做主,今儿我们就坐一起商量下齐碗的以后吧。” 芦花同郁齐书商量过齐碗的将来,闻言,面色平淡。 倒是坐在郁齐山身旁的林寄眉,狠狠吃了一惊。 丈夫回来后,只叫她跟着他一起到对面兰苑去一趟,她完全不知道为了什么事。还道郁齐山是不是听了下人嚼舌根儿,说她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经常往郁齐书这边跑。 其实,她只是过来帮忙带孩子而已。 芦花不在家,郁齐书一个人不太能搞得定他弟弟。 每日听到孩子哭,她揪心。 所以,一直忐忑不安来着。 到此时,她才大致听明白了,原来是郁齐婉出了大事---她似乎同男人私奔了。 一边怔楞于那小姑子竟然干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边,被丈夫这么郑重地介绍说是长嫂,骤然拘谨起来。 又一边,偷看对面。 郁齐书自不必说,原是大家公子,处变不惊。可她没没想到的是那个小眉小眼没出过世的芦花,竟然也处变不惊。 郁齐山一席话讲完,芦花只是淡定地把自己丈夫望了望,脸上没表现出任何或惊愕、或鄙夷之色,骤觉芦花同自己高下立现,自惭形秽起来。 那厢听到郁齐书已经开口在说道:“薛长亭如果有意娶齐碗,那么开春后,就叫他尽快来提亲吧。” 芦花亦笑言:“家里办办喜事,说不定能冲走一切霉运呢。” 林寄眉愣了愣。 这夫唱妇随得……叫她嫉妒。 偷眼看自己身边人,从叫她一起来兰苑,到此时,都只拿她当个摆设。 不觉更加怅然若失了。
第121章 新年终于到来。 郁家除夕之日, 祭宗祠、开夜宴。 芦花搀着郁齐书主持了祭祖礼和祈福仪式。 时隔一年,郁家重新知道,郁齐书在这个家仍是举足轻重的。 往年这种时候是后宅女眷们露脸的重要机会, 一个个定然会打扮隆重而得体, 争奇斗艳, 然而今年, 谁都没了兴致。有几房,甚至直接称病,都懒得出席了, 以至于场面冷冷清清。而即使来吃饭的人, 这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也是吃得味同嚼蜡。 芦花偶然听到底下人议论。 “搁往年,各家商铺、田庄送来的年例单子一大摞, 东西更是塞满了仓库, 堆都堆不到了,老爷夫人便叫大伙儿自己去挑一份喜欢的,布匹、头面、器具……想拿什么拿什么, 好腾出地方放东西, 折成现银也要上百两不止。今年倒好,连个几两散碎银子的红包都没有了。” “行了吧,各房奶奶都没分到年例, 还指望主家给我们做下人的包红包?” 郁家从前过年是什么样的盛况她是没见识过的,无从比较,但是,今年郁家这个年, 如此凄冷, 连个图个喜庆的红包都没包, 的确是寒碜得可以。 但有什么办法呢? 郁家被抄家了, 人走了大半,但也还有三十几号人呢,每日光是吃饭这项开支都要花出去好几十两银子。 原想着典当些东西大概能敷衍个半年八个月的,到那时候估计能再想到其他银子进项的法子了,谁知道反而肉包子打狗。 她代理当这个家,每天看着只出不进的账本,头发都要焦白了。 又听到说:“几日前牛乡长来探望大少爷,我听说乡长其实目的是想请郁家捐些银子做经费让村里买些烟花,再搞一场社火,说是牛家村好些年没搞过这些了,这次想沾郁家的光让全村同乐同乐,结果给大少奶奶婉拒了。” “大少奶奶哪里还有银子?不是都给周管家和张妈卷跑了?” “是真卷走了么?会不会可能是大少奶奶同管家和张妈做戏?反正他们不都是一房的吗?” “谁知道!” 芦花急忙走了,她最怕听到人议论这件事情。 周保和张妈这一出,让郁家大大伤了元气,也叫她在郁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任谁都会以为是她同周保张玉凤合伙,欲要掏空郁家吧,这是人之常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