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人瞧见她出了仁信坊后,迅速黑下来的脸色,和攥紧的拳头。 工坊加班加点,很快就将新一批治伤解毒的药丸制作完成。 宋知许早就掐着时间给周广易传了话儿,府衙那边儿连忙派了人驾车来,还随车来了四个衙役,预备一路护送的。 几箱药丸装了车,宋知许和江亦衡这便准备上车。 李家的事儿不知道如何了,上回答应李闻之两口子要去瞧瞧,这次正好去拜访一下。 顺便看看城中的伤员情况如何,估摸一下还得多少伤药。 江亦衡扶着宋知许上了车,正自己也一脚迈上去时,却听后面传来了袁枝的声音: “江大哥,宋姐姐!等等我!” 宋知许坐在车厢里,听着那尖锐又故作亲切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仗着没人瞧见,大大翻了个白眼。 袁枝胳膊间挎着个篮子,笑着跑来,对江亦衡热络道: “江大哥,你们是去城里吧?正巧,我哥哥不是在帮邱大人做事吗?我去城里看看他。” “我爹让我给他送点儿吃的,要是我自己走,恐怕过去了吃的都凉了!” “你们捎带上我吧!总归咱们一路。” 江亦衡沉着脸,一点儿都不想带着她,正准备说话,可袁枝却亲切地跟四个衙役打起招呼来: “四位大哥,你们辛苦了,来,这是我自家包的包子,你们拿一个尝尝!” 四个衙役受宠若惊,他们刚得了宋知许的赏钱,这会儿正美着呢,哪想还有包子吃? 袁枝热情,一个劲儿叫他们拿一个,愣是自己取了包子往他们手上塞去。 推搡不过,四个衙役便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咬开一看,竟是大肉包子,香得满嘴流油! “好吃吧?”袁枝明明是头回见他们,可说起话来就好像早就是老熟人了一般,“等下回你们再来,我还给你们带!” 衙役们嘿嘿笑着,一边大口咀嚼着肉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谢道: “多谢袁姑娘!这包子可真好吃!咱们能遇上袁姑娘和宋姑娘这样的好人,真是福分!” “是呀,怪说能被咱家大人奉为座上宾!” 衙役们哪知道袁枝和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看着袁枝这般熟络,又记得先前她跟两位大人都能说上话,自然以为她也跟宋知许一样,是两位大人的贵客。 “袁姑娘快些上车,这药丸且得快些送去呢。” “好嘞!”袁枝嘿嘿一笑,冲江亦衡眨眨眼,伸手道,“江大哥,拉我一把吧!” 江亦衡干笑了一声,钻进车厢:“不好意思,手疼。” “来来来,袁姑娘,我扶你上去!”衙役倒是热情,将袁枝丢掉的面子捡了起来。 袁枝僵着脸钻进车厢,就瞧见宋知许和江亦衡坐在一处,自己只能孤零零坐在对面。 她强撑着笑坐下来,专门坐在江亦衡正对面,关切道:“江大哥,手是咋了?要不让我看看?” 宋知许烦的不行,别过脑袋假装睡觉,江亦衡见状,便对袁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自己则伸手将掌心垫在宋知许脑袋下面,防止她磕碰了。 袁枝嫉妒得脸都绿了,看江亦衡的眼神好似虎豹豺狼看向猎物,冒着精光。 不过是一个表妹,都让他这般精心呵护着,等以后入了他家门,成了他媳妇,还不知道要被疼成什么样儿呢! 这么想着,袁枝又高兴起来,看向宋知许的目光带了点儿得意。 到时候她就让江亦衡把宋知许赶出去!叫她现在耀武扬威,以后有她好果子吃! 一路无话,到了地儿,宋知许和江亦衡率先下了车,谁也没理会袁枝。 袁枝也不恼,下来跟几个衙役打了招呼后,便挎着篮子离开了。 只是没人瞧见,她在城里转了个圈儿,并未急着去找袁修文,而是拿块布子裹住了脑袋,改头换面往衙门西南侧的南监去了。 “官爷,小女子没别的请求,就是送个饭,叫他们吃顿好的。”袁枝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将荷包塞进看守的袖子里,“您瞧瞧,我这篮子里全是吃食,再没别的了。” 看守掂了掂荷包,喜形于色:“成!难为你一片孝心,快点儿啊!要是被上头瞧见了,我也得遭殃!” “哎!”袁枝连忙行礼应下,“官爷放心,决不让你为难!” 说罢,便提着篮子往里去了。 南监挺大,男女牢房分开,她先是去瞧了男牢房,里面关着的人太多,她认不得哪个是宋知许的亲戚。 她也不敢叫,怕外头的看守听见了撵她出去,便只好转头往女牢房去。 所幸女牢房只关了一个犯人,正坐在干草堆上。 她悄悄靠近,打量了一番,只见吴素珍双目涣散无光,嘴角流着涎水,呆愣愣望着外面,人也枯瘦的如同树根一般。 袁枝转了转眼珠子,轻声道:“宋知许来了。” “宋知许!宋知许!”吴素珍听见这个名字,瞳孔震颤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手脚胡乱地扑棱着,“宋知许来了!宋知许!” 袁枝心里一喜,连忙上前安抚:“婶子,宋知许没来,你别怕,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吴素珍迟缓着抬头,黑洞洞的眸子死死盯着袁枝,半晌才问:“你是谁?”
第194章 宋知许啊,想不到你如此恶毒 见她思绪正常了,袁枝却不着急问话,只是将篮子里的饭菜拿出来,从栅栏递进去。 肉包子,油焖茄子,糖醋里脊,还有香喷喷的大白米饭,一下子让吴素珍的眼睛发光,当即扑上去,跪在地上往嘴里扒拉饭。 监牢里的东西真不是人吃的!天天白菜帮子土豆块子,跟猪食一样,还吃不饱!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肉了,现在别说肉,就连包子皮儿、白米饭都是美味! 见她吃着,袁枝这才缓缓开口:“宋知许真是过分,你们明明是她的叔叔婶婶,她却这样对你们,实在不该。”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儿说,非得见官?” 吴素珍饭菜哽在喉头,瞪着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和宋知许的事儿?你和那小贱人什么关系?” 袁枝哪肯说真话?随口编道:“宋知许是我邻村的,整日耀武扬威,尾巴都翘上天了,看谁都瞧不起。” “我好好儿对她,她却三番四次针对我,还说她连叔叔婶婶都能送进监狱,根本不怕我。” 吴素珍一听宋知许还在外头编排自己,气得够呛,大骂道:“娘老子的!那个贱种!” “是呀,我听着她在外头那样说你们,就觉得不舒坦,劝了几句。”袁枝见她信了,便添油加醋,“结果人家可好,说你们活该,恨不得把你们丢在牢里饿死!” “我寻思你们好歹是她的叔叔婶婶,哪有这样恶毒的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就带了点儿吃的来,瞧瞧你们。” 吴素珍本就被这些饭菜收买了,一听袁枝向着自己,连忙点头,恶狠狠道:“谁说不是呢!那个小贱蹄子,忘恩负义不说,还心肠歹毒!” “你看我们都被她害成什么样子了!” “我告诉你,你看着吧,那两个老东西也早晚有这一天!且等着吧!” 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袁枝却懂了十有八九,故意说:“那不能吧?我瞧她有点儿本事,老两口被她收的服服帖帖的。” “不然你们才是亲儿子、亲儿媳,要是没点儿好处,他们咋能眼睁睁看着宋知许把你们害进来?” “再说了,他们一家的日子可富裕着呢,天天大鱼大肉的。” 吴素珍听见宋知许日子过得好,眼睛血红,舔了舔手上的菜汁子,“哼”了一声,阴恻恻地说: “你别看她现在风光,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扫把星,沾不得!” “沾她的人迟早被她方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袁枝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怎么说?” “她命里有煞懂不懂?”吴素珍提起宋知许就咬牙切齿,“她先是克死了她亲爹亲娘,后来又害的我们一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逃难时,我大哥大嫂一家跟她在一块儿,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全死了!她却好好儿的!” “还有我和她三叔,你瞧瞧我们现在什么样儿?就这还是我们提早警惕起来,离开她了,却还是落得这般田地!” 吴素珍一想起这些事儿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告诉你,不光那两个老不死的,还有她那几个弟弟妹妹,全都会被她克死!” “一个都跑不了!” 从牢里出来,袁枝按住胸口,心脏怦怦跳,眼里满是惊喜和嫉恨的光芒。 宋知许啊宋知许,想不到你如此恶毒,就让我好好儿送你一份大礼吧…… 刺史府。 “可把你们盼来了。”邱夫人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着来人,便亲亲热热迎上来。 “我家那口子听闻你们要来,今儿就没出门,一直等着呢。” 宋知许一愣,邱夫人对她热情,是因为她救了邱夫人的命。 可是邱远道到底是个刺史,按理讲不该为了见她特意舍掉别的事儿。 她稍稍偏头,将邱夫人和江亦衡一触即分的视线捕捉了个正着,心里才有了数。 邱远道竟然是等着见江亦衡的? 她哪里知道邱远道出狱一事和江亦衡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又哪里知道邱远道早就想把江亦衡收入麾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几人进了堂屋,邱远道起身迎接,寒暄一阵子这才落了座。 “多亏了仁信坊的药,眼下城中的伤员已经好了大半了。”邱远道笑道,拱了拱手,“你们二位功不可没啊!” 宋知许低头笑道:“不敢居功,还是邱大人和周大人治理有方。” “正是如此。”江亦衡突然开口,将话接了下去,“那些流民太过残暴,若不是官府及时镇压,还真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惨果。” “不过这件事儿着实惊险,如此大规模的流民南迁、暴动,实在是少见。若不是没有证据,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推动了。” 他状似随口一提,甚至半开玩笑,可眸子却一直盯着邱远道的反应。 前些日子江黎传信,前线吃紧多半是军中有内鬼,流民一事也绝非偶然,还有他那便宜弟弟,入工部不成,怕是要想别的办法。 这几件事看似没什么关联,可他心里清楚,这三件事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故而今日,他就是过来探听消息的。 果然,邱远道迟疑了一瞬,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道: “江公子实在是敏锐,此事,确实可疑!” “我们审讯流民时,得知他们这一路来,总有个瘦高的瘸腿男人,操着一口北方话,暗中给予银钱支持,还告诉他们杭州城的薄弱点。” “根据线索,我们已经将此人逮捕,可是他瞧着文文弱弱,却是个滚刀肉!一点儿东西都敲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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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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