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何尝不知道德妃也是如此,她清楚自己为了声誉和孝道,必会承受这些不敢有半句怨言,话才一次次说得更加难听。 他沉默片刻,“那大儿子该如何做才对?” “很简单呀,”耿宁舒笑道,“狠下心便可。只要大儿子让老母亲知道,自己有没有她都无所谓,既然她不满意自己的照顾,那就遵从母亲的命令不照顾就是了。” “要是我的父母不爱我,那我也不爱他们就是了,我应该为了爱我的一切去活,而不是去追逐不爱我的那些。” 四爷又想到了她写的狐仙和书生的故事,潇洒斩断过往,才能开启新生。 他望向耿宁舒,她眼眸中映着琉璃宫灯的光,闪亮而温暖,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积压在心头三十年的顽疾,是该到根治的时候了。 苏培盛在外头等了许久,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着急地原地踏步都快在地砖上走出坑来了,要是连贵妃娘娘都没办法,那他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所有人都焦急万分,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苏培盛听到了耿宁舒仙乐般的声音,“摆膳。” 那天之后,四爷只去见过德妃一回,“既额娘痴心至此不肯转圜,儿子也不应违了孝道,此后便不再派太医过来。额娘每回见儿子便怒气上涌,为了您的玉体,儿子便不过来了。” 说完也不等德妃反应,直接提步走了,气得她破口大骂,“怎么,你嫌我碍眼,想让我死了干净?” 可无论她怎么骂,四爷都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德妃第二日还是没吃什么东西,可等到第三日入夜还不见四爷人影,就知道他来真的了,据那边眼线所说,德妃叫着“偏不让你如愿!”主动叫了膳。 四爷听了面上毫无波动,果然如耿宁舒所言,额娘是跟自己比谁更心狠呢。 有了这个认知,他心下猛然一轻,既如此,那便各自安好吧。 * 后妃的册封礼推迟到了年底,钦天监选了个天朗气清的晴日,耿宁舒顶着一身沉重的吉服完成了一系列繁琐的流程,正式成为了贵妃。 四爷亲自观了礼,还下令,“今后贵妃可和皇后同日接受公主王妃命妇行礼庆贺。” 皇后死死攥紧了袖子,脸上还要摆出得体的笑来。 这份恩宠让满朝都为之侧目,耿宁舒顿时成了后宫最风光的一个,就连皇后也难敌。 当晚四爷就来了翊坤宫,“高兴吗?” 她摸着冰冷但金光灿灿的贵妃金册和金宝,笑容灿烂,“高兴!”编制落实了,能不高兴么。 四爷看着她的笑脸,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守孝期间门不得同房生育,两人这段时间门最多是亲亲抱抱,连留宿都没有的,倒也别有一番柏拉图恋爱的感觉。 三年的日子说长不长,但也算不得短,把四爷熬得眼睛都绿了,出了孝期当晚就立刻拉着她加班到了深夜。 在翊坤宫连着留宿一周,又一个新年来到了。 出了国丧终于能正经过个新年,四爷大办了一场,耿宁舒这回是坐在了最前头,往年远远看到的歌舞现在有了最佳景观位,从前结着油块的冷菜也全是热腾腾的。她朝外探头仔细地去看,怎么也瞧不见自己从前坐过的位置了。 除夕设了宴,元宵节四爷就让各回各家,不再办了,耿宁舒知道,他是吃够了往年坐在下头的苦,现在有了发号施令的权利,就决定自在些。 不过她觉得此举甚好,从前她只知道坐在下面累,现在才知道坐上边也不轻松,无数双眼睛都盯在身上,别扭的紧。 原本耿宁舒都打算好在翊坤宫里跟会会包汤圆的,傍晚时张连喜来了趟,送来一个包裹,她还以为是四爷给的元宵节礼物,打开看了竟是自己做格格时的衣裳。 她不解,“皇上这是何意?” 张连喜只是笑,“您先穿上,换个从前小两把头的发髻,再随奴才来便知晓了。” 耿宁舒满腹狐疑地照办了,猜想着难不成是要忆苦思甜,回忆一下在贝勒府的时光? 老四同学还挺会玩。 她换好行装进了软轿,明明翊坤宫到养心殿不远,轿子却走了很久,她掀开轿帘一角想看看怎么回事,被张连喜给按住了,“娘娘稍等,马上就到了。” “神神秘秘的。”耿宁舒嘀咕一声,到底是没再动。 好不容易落了轿,她面前是一辆马车,而身后则是宫门,她懵了一下,“这是……” “夫人快上车来,为夫等了许久。”车帘掀开,露出四爷笑着的脸。 他今日没有穿明黄的龙袍,身着富家公子的衣裳,耿宁舒心下一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这是要出宫?” 四爷伸手拉她上车,将人抱在怀里才回答,“上元灯会,你不是一直想去?” 从前这日他都要进宫赴宴,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自带着她去了。 耿宁舒不敢置信,“你不办元宵宴,就是为了这个?” 四爷没作正面回复,“夫人只说欢不欢喜就可。” “木啊!”耿宁舒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大口,“自然是欢喜极了!” 她穿过来这么多年都没能玩上元宵灯会,入了宫以后更是觉得没了希望,没想到竟然在今天实现了!
第144章 停了三年的上元灯会终于重开,自是格外盛大隆重,还特意安排了一场烟火大会。憋了许久的京城百姓和小摊贩都是铆足了劲参加,街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马车早就不能前行了,苏培盛询问四爷的意见,“爷,咱们是乘船去揽月楼,还是雇两顶小轿?” 耿宁舒不大乐意,“那还有什么意思,走着去才好玩呢。”难得出宫一回,还是上元灯会,她可不想浪费了。 四爷知道她的心思,“听你贵主子的。” 苏培盛只好打起了车帘,四爷扶她下了车,两人牵着手一路朝着目的地走去,扮成百姓的侍卫们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中护卫着。 耿宁舒一下来就被眼前的繁华景象震撼到了,从前她也是逛过几回京城的街,可都没法跟眼前的灯会相比,处处张灯结彩,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日一般,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左前方的空地上在舞龙舞狮、右面台上有百戏歌舞和杂耍,河中还有花灯游船,欢笑和惊呼赞叹不绝于耳。 一路走去,丰富多彩的活动简直让耿宁舒目不暇接,“这可比宫、唔,家里有意思多了!” 四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见她笑容明艳欢欣雀跃,便比见了什么都快活。 道路两旁都是夜市小摊子,简易的红绳手环、粗糙的面具、纸扎的兔子提灯,还有卖吃食的。整条街卖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她手上戴的一只玉镯子贵,耿宁舒还是一家接一家的,看得很起劲。 行至桥边,底下有处放祈福花灯的,耿宁舒拉着他的手跑过去。摊子上摆着各种式样的水灯,有简易方形样式的,也有做成盛开花朵模样的,还有更精致的小玉兔。
商贩立刻上来推销,“夫人可要放盏灯祈愿?我家这灯是最灵验不过的,待嫁的闺秀放了得如意郎君,新婚的夫人放了早得贵子!” 这话术对耿宁舒没啥吸引力,不过放花灯好玩呀,笑眯眯点头,“来一盏!” 商贩笑起来,“好嘞,这些是两文的,花是三文,玉兔五文,您要哪种?” 耿宁舒面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没带钱,从穿过来那年起,她身上就没放过钱了。刚转头要问四爷,苏培盛已经接到主子的眼神上前,给了摊主一个银角子,“不必找了。” 这一块买整个摊都够了,商贩乐得牙不见眼,“原来是贵客,老爷夫人尽情选,多少个都行!” 耿宁舒在当中挑了个漂亮的小玉兔,认真拿了笔写下自己的心愿放在灯中,再亲手放到水里。 四爷也取了两只莲花灯放了,花灯载着他的愿望随着水流慢慢飘远,一只写着“国泰明安”,一只如往昔,“祝宁舒年年平安喜乐”。 耿宁舒看到还打趣他,“爷这心愿还挺多,都得分两盏灯许。” 四爷一本正经道:“买了这么多灯,不多放点岂不是亏了?” 这一盏是作为帝王的发愿,另一盏则是自己作为个人为心爱之人祈愿。 水中花朵盛放,点点闪光幽幽浮动,如天上的银河般美丽。 放完花灯他们继续向前,半路上又遇到了个卖糖画的摊子,耿宁舒怕错过烟花大会,只是多看了两眼没打算玩,四爷却停住了脚步,“你上回说要给我摇的龙还没兑现呢。”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记着,耿宁舒想到那时候吃的教训,“待会再来吧,万一又要很久。” 四爷道:“回来不知是否找得见,既然遇上了就摇一回试试,刚许了愿可能这下正灵验呢?” 耿宁舒被他说得心痒痒,“那我随便转一下。”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搓了搓手,又像模像样地往手里吹了口仙气,这才抵住竹针用力一拨。 竹针快速飞转,几圈之后才缓缓慢下来,耿宁舒双眼牢牢盯着,看着它路过了桃子、小鱼、兔子,最后一晃竟然停在了龙的图案上! “喔!我、我、我转到了!”她捂着嘴惊叫出声,自己都不敢相信。 苏培盛很捧场地鼓掌,“夫人好生厉害!” 四爷也是连连点头,“不愧是夫人。” 做糖画的老人家头发白了手却很稳,很快画好了一条腾飞的龙,神态气势兼备,耿宁舒满意地接过来,笑着递给四爷,“说好送你的。” 四爷拿在手上看了会儿,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宠溺,“谢夫人赏。” “不客气!”耿宁舒得意地挑眉,心满意足去看前头的热闹了。 四爷把糖画递给后头的侍卫,“收好带立刻回宫里放好。”说完又特意吩咐,“别让四阿哥瞧见了。”这是宁舒送给自己的,可不能让儿子给吃了。 等他们都走远了,卖糖画的老人家在竹盘底下动了动,竹针“咻”地一下离开了龙,移到了桃子上头。他从胸口衣襟里头掏出刚收下的那块银角子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原是为了讨这样漂亮的夫人欢心,难怪肯花这么大价钱收买我了。” 越接近他们要去的揽月楼,路上的行人更多,姑娘家孩子们手里大多都提着一盏花灯,模样虽没有宫里做的精致,但在这场合下分外合情境。 四爷稍稍蹙眉,今儿失策了,没给她准备这个,正要吩咐人去买,就听到耿宁舒赞叹一声,“那个灯好漂亮。”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一盏鲤鱼跃龙门的花灯,挂在一处高杆上,打听了一番是揽月楼在底下设的猜谜擂台的彩头,谁能在规定时间内连中十五题,就能得奖。 苏培盛想花钱买,被个身着长衫的书生轰开,“文人雅兴,岂容铜臭沾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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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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