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医从前有在疫区行医的经验,听到她提出的问题个个都在点子上,立刻正色起来,将这些逐一说明了。 病人隔开治疗,触碰用过的物品有的在沸水煮了消毒,有些直接焚烧,都处理得不错,只不过在防治上头还有些薄弱。 耿宁舒就拿出了自己做的口罩给他,“我有位好友的祖父亲身经历过疫病,告诉我要小心病人呼出的气、唾沫,还有身上的疮,我就做了这个,中间是一层沾了水的药棉,比单层纱布的防护性更强些。” 她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做演示,朝着口罩弹过去,果然内侧没有沾染丁点,太医眼睛都亮了,他本就因为前院染病的人越来越多而头疼着,立马将口罩拿过去研究,“格格可否将这个布包的做法交授于我?” 耿宁舒还怕他不用呢,没想到接受度挺好,“当然。” 这种伍氏口罩是历史上的伍连德先生在防治鼠疫时候发明的,做法方便用料也很低廉,太医立刻找人去制作,耿宁舒则去了四爷的卧房。 张连喜道:“屋里只有一张床,爷睡着,只能委屈格格们在暖榻和贵妃榻上安置了。” 钮祜禄格格就谦让起来,“要不耿格格睡暖榻吧,主子爷身边离不开人,我在贵妃榻上将就一会儿就可以。” “好。”耿宁舒直接答应了,暖榻睡着更舒服,她才不会让来让去推辞呢,为了做表面功夫活受罪可不是她的作风。 钮祜禄格格本来想要等她推辞之后,自己再推回去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真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耿宁舒径直走到床前看了眼四爷的情况,只见他双眼紧闭着,额头上垫着湿布巾,想来是高烧还没退。面色有些灰沉,脸上还发了红色的疹子,看着还挺吓人的。 钮祜禄格格很快就进入角色,端了一盆凉水上前给四爷更换布巾,又给他喂水,擦手擦身子,没有给耿宁舒插手的机会,她要让主子爷一醒来看到的就是她在照顾。 耿宁舒也很配合地走开了,擦身、喂食、陪床,这些都是很消耗体力的,做起来也很吃力,既然她这么想要表现,那就成全她了。 钮祜禄格格也是个狠人,从晚上一直忙到夜里,耿宁舒睡了她还在床前,等耿宁舒一觉睡醒,她已经在给四爷喂药了。她不由佩服,有这样的毅力和努力,难怪能凭借这件事得到青眼进而怀上弘历。 在这也不出门,耿宁舒梳洗完毕随便盘了头发就过去看眼四爷,钮祜禄格格听到脚步声立刻紧张地回头看着她,“耿格格要做什么?只管跟我说,我比较手熟了,我来做就是了。” 这防备的模样,像在护着自己的劳动果实以防被抢似的,耿宁舒就远远站住了没再靠近,“我就是看下爷今日如何了。” 钮祜禄格格连忙回道:“爷还烧着,不过热度比昨天好一些,喂食喂水都能进,耿格格请放心吧。” “好一些了就好。”耿宁舒也没多留,说完就转身回自己的暖榻了。 接下来几天,每回她一靠近四爷的床,钮祜禄格格就很警惕,她索性就不往那边走了,每天问问情况,知道他在好转,就自顾自看起话本子来。 就在耿宁舒看完一本的时候,四爷的烧终于退下去了,太医说他不日就能醒过来。 这个消息传出来,府中一片振奋,尤其钮祜禄格格最为激动,索性连贵妃榻都不睡了,直接睡在了脚踏上,力求四爷一睁眼头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
第96章 在万众期盼下,四爷终于在一个清晨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熟悉的幔帐,他脑子有些发懵,整个人还没从多日的昏迷中缓过神来,自己不是应该在京畿暂住的屋子里吗? 钮祜禄格格就守在床榻边,听到声响看过去,顿时激动地扑上前,“爷,您终于醒了!” “我这是……”四爷皱着眉,虚弱地问:“在哪儿?” 钮祜禄格格难掩欣喜地凑到他跟前回答,“爷您已经回了京城,这是前院的卧房。” 贝勒府里?四爷猛地想起来自己得了时疫,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苏培盛呢?” “苏公公病了,正在其他屋里医治,爷您有什么事儿可以吩咐奴才。”钮祜禄格格殷切地望着他。 她脸上蒙着面纱,为了凸显自己的辛劳也没上妆打扮,四爷一时间没认出来,皱着眉问:“你是哪个?” 钮祜禄格格满脸的笑僵了僵,柔声道:“奴才是格格钮祜禄氏,特来侍疾的。” 四爷这才认了出来,“我睡了多久?” 钮祜禄格格答道:“已经足足五日了。” 知道是她在病中照顾自己的,四爷眉头稍微松缓了一些,知道自己染了时疫她还过来,实属有心了。 耿宁舒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过去瞧了瞧,四爷抬头看到把大半张脸蒙得结结实实探头探脑的人,一眼就从眉眼认出她来,登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咳咳咳……” 他大声地咳起来,钮祜禄格格立刻端了水杯上去,“爷您喝口水润润喉……”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连带着杯子就被他拂开,四爷一双眼睛看都没往她的方向看,直直盯着耿宁舒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耿宁舒眨巴眨巴眼睛,“我来侍疾,自然是在这里的。” “胡闹!”四爷厉声喝道,又是一通撕心裂肺的咳嗽,他脸都咳红了,用力挥着手声音沙哑道,“你出去,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耿宁舒就道:“我都来好几天了,等你好了才能回去呢。” 四爷捶着床大发雷霆,“你简直乱来!这等凶险的地方是你能来的?福晋爷不管着你,就由着你乱来?” 说起福晋,耿宁舒就开始阴阳怪气了,“福晋说您平日宠爱我,我不来太不像话了,特意点名要我来呢。” “福晋也是担心主子爷才……”听到她这么光明正大给福晋上眼药,钮祜禄格格还想帮福晋说话,哪知道四爷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简直胡说八道!”他面色瞬间黑沉下来,福晋这是存心徇私报复,他眉头紧锁,“你离我远些,这儿用不着你伺候。” “哦。”耿宁舒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 四爷看了眼,“再远些!” 耿宁舒又连退三大步,他还不满意,“继续走。” 直到退到了贴墙的地方,退无可退了,她不满地出声道:“我又不会钻墙,没地方走了!” 四爷这才勉强满意,“你好好在那待着,别往这边来,把你那边的窗子打开。” 钮祜禄格格在旁边,听着他对耿宁舒的关心,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挂不住了,心中酸涩不已。她感觉自己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耿氏包得这样严实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自己在他身边却认不出来。 自己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这么多天,竟连正眼都没看自己,而耿氏什么都没做,他却为了她的安危这样在意。 钮祜禄格格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找到机会插嘴道:“主子爷不必担忧,奴才知道耿格格身子骨不大好,这些天没让她靠近床榻,让她好生在暖榻上歇息,奴才自个儿在这照顾您的。” “嗯,你做得好,”四爷闻言点了点,刚要转头看她,可看到窗边风大吹得耿宁舒衣服翻动,他又立马去关心了,“风大,你再加件衣裳。” 他对自己竟是这样的敷衍,钮祜禄格格喉头发哽,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颓然咽下满嘴的苦涩。 耿宁舒加了件披风在身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还没告诉其他人你醒了。” 她直接在窗边喊,“张公公,你快让太医过来,爷醒了!” 张连喜听到这个消息精神猛地一震,“是,奴才这就去!”小跑着就奔去请了太医来。 太医也是跑着过来的,进屋以后望闻问切一番,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贝勒爷脉象平稳许多,只要好好休息着,慢慢就能养好了。”
四爷没关注这些,忙吩咐道:“有没有什么防这病的法子,或者药,都给耿格格用上,她身子弱,万不能染上了。” 于是太医又是装帘子又是用艾草熏的,搞得好像生病的人是耿宁舒一样,照顾得毫无死角。 钮祜禄格格看在眼里,不平衡的情绪越来越浓,心底不由浮出福晋临行前交代自己的话,“屋里只有你们几个人,只要稍稍上点心,有些障碍就能轻松除掉了,否则你就是抓住了这次机会,也没有用。” 竟是被福晋给朔州了,她捏着刚刚四爷用过的杯子,里面还剩下了一些水,只要没染病的人喝下去很有可能会被过上病,无色无味也没人会查到。 钮祜禄格格转头看着耿宁舒的水杯,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水倒掉了。这几乎是害人性命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耿宁舒不用照顾四爷之后也没闲着,专心搞起了消毒工作,她来前院那天让张连喜去订购的玻璃蒸馏器到了,就拿高度的白酒提炼出了纯度比较高的酒精,每天在屋里喷洒消毒。四爷很快会好,自己马上就能出去了,这种关键时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膳房知道四爷醒了,赶忙送了白粥小菜过来,这是照顾生病人士的普遍认知,清淡是没毛病,不过这样营养不够,得多吃些蛋白质和绿叶菜。 “越是病中就越应该多吃些东西恢复元气,”耿宁舒吩咐张连喜,“粥可以,小菜就不要了,让膳房做个水蒸蛋,两个蛋少放些水,各样新鲜的叶子菜清炒一盘,抓只嫩鸡煮熟了切下两只腿去掉皮,再剥几只橘子压出一杯汁子端上来。” 张连喜就去瞅四爷的脸色,见他点了头这才应了。 膳食端上来摆开,都是清淡好可化的,四爷看了说实话并没有什么胃口,不过这是耿宁舒专门给自己配的菜谱,他还是多吃了些。 耿宁舒远远看着还监工,“别总喝稀饭,蛋多吃两口,鸡腿这么点得吃完,橘子汁你别嫌酸,都吃了病才好得快。” 张连喜在外面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这耿格格是胆子真大,竟然敢这样命令主子爷,偏偏主子爷还乖乖听着,端出来的盘子里都吃得干干净净。 钮祜禄格格在身边侍奉的更是心惊不已,她注意到,耿氏在四爷面前从来都没自称过一声“奴才”,爷跟她说话也都用“我”,他们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这样不重尊卑的地步了? 耿宁舒确实没有在这方面刻意伪装了,她跟福晋之间经过这次几乎已经撕破脸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况且这次侍疾成功,以四爷这样重情义的性子,以后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四爷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窗外的桂花也开得茂盛,耿宁舒看得清楚,可惜戴着口罩什么味儿也闻不着,她就叫四爷,“爷,你打开窗子,帮我闻闻花香。” “奴才来吧。”钮祜禄格格哪能让四爷亲自动手,起身把窗户打开,外面的桂花香就幽幽飘进来。 四爷闻到这沁人心脾的花香,感受到鲜活的秋日气息,被关在房里郁闷的心情也疏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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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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