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神情警戒,身体绷直,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令人不可小觑。 荣韫松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才慢慢地“哦”了一声。 “四皇子离京,争夺皇位的继承人便少了一位。他在那几位皇子中实力最强,是最有希望登上那个位置的人,真是可惜啊...”王悲同好似拉起家常,微微一叹,露出迷之笑容,“四皇子的失利,对荣家的影响很大吧?” 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荣家与四皇子司空礼乾是同一战线。 荣韫松犹豫了一会,满脸真诚,拱手道:“说起这,四皇子一事,还得多谢王相国的仗义执言。若不是王相国,四皇子恐怕难逃一劫。” 荣韫松对司空礼乾也还是有感情的。 除开司空礼乾是荣家扶持的皇子以外,毕竟司空礼乾还是叫他一声“外祖”,是他的亲外孙。 “唉,四皇子至目前为止尚不能回京,大好的局面急转直下,老夫也正为这事发愁。”他面有愁容,苦笑道:“只是,圣上那边...” 后面的话,荣韫松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有些事,不能多议。 王悲同将左手搭在桌上,上身微微左倾,靠近荣韫松,轻声道:“国公爷何须烦恼,我倒有一个不错的提议。” 闻言,荣韫松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哦,烦请王相国说来听听。” “眼下...”王悲同顿了顿,继续道:“八皇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八皇子?” 荣韫松一滞,不由得一脸失望。 还以为王悲同有能让司空礼乾回京的机会或是办法。 没成想,却是让他转而支持八皇子司空礼信。 “是选择远在西南的永西王,还是近在眼前的八皇子...” 说完,他端起那盏刚奉上的香茶,姿态优雅地轻轻抚了抚盖子,随后又端到嘴边小饮了一口。 “相国大人,可否是站在八皇子这一边?”拿不准王悲同的心思,荣韫松迟疑道。 虽说八皇子司空礼信与他荣家的关系也不浅。 但司空礼信在整个“争夺战”中,一直不怎么显眼。 自然,他能胜出的几率也小。
况且,在荣韫松看来——众多皇子当中,无论是谁都比不上司空礼乾。 “...” 王悲同只是笑了一下,没作出任何回答。 “?” 荣韫松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王悲同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坚持少焉,未果。 他打着哈哈,“八皇子的事容后再议,王相国此次前来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跟老夫说这个吧?” 王悲同从头至尾都没有透漏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人太不简单。 荣韫松对王悲同是愈加防备起来。 “的确。”王悲同话题一转,对着荣韫松耳语道:“外面有人传言暗影阁与荣家关系匪浅。” “暗影阁臭名昭著,怎会与我荣家有甚干系?”荣韫松佯装大怒,恨不得蹦起来,“是哪个不开眼的狗贼,竟敢胡乱造谣生事?如若抓到此人,看老夫不扒了他的皮拔了他的舌头,让其知道造谣之人的下场。” 暗影阁本是司空礼乾一手操控,但自司空礼乾被贬之后,就将暗影阁交由荣家暂时接管。 而今,暗影阁被司空礼文追得犹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司空礼文下手太快,太狠了。 在荣家人的眼中,暗影阁此时已然摇摇欲坠,一副快完蛋的样子。 以荣家之力,虽说能保证暗影阁不倾巢覆灭,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意义显然不大。 更何况,他们不想再卷入其中,受到牵连,以致引火烧身。 因此,荣家为撇清干系,迟迟无甚作为。
第八十四章 各自利用 “哦?” 王悲同脸色如常,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相信荣韫松的这番说辞。 随即,他慢慢悠悠地抖抖袖子,盯着自己白皙细腻的手,拉长声音,“不过,我倒是对那夜魅...此人挺感兴趣。” 荣韫松急促起伏的胸膛顿时平复下来,松开之前故意攥得紧紧的拳头,满眼狐疑,“王相国,这话是何意?” 王悲同莞尔一笑,用手指了指荣韫松,又指了指自己。 既已心知肚明,何必非得明说。 很明显,他这是在打暗影阁的主意。 “在国公爷的心中,怕是谁都比不上四皇子吧?若是我说...有办法让四皇子回京,您是信,还是不信?”见荣韫松没再开口,王悲同笑意盎然,慢条斯理地说道。 “让四皇子回京...” 这句话就像颗深水炸弹,在荣韫松心中猛地爆炸开来。 大掌一拍而下,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他倏地站了起来,满眼欣喜,“真的?” 忽地。 自觉情绪太过激动,仅一刹那,荣韫松就变了副面孔,正色道:“王相国真会说笑。四皇子那...可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圣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再有更改...” 说罢,他遗憾地叹了口长气。 “咳...”王悲同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国公爷可知,圣上对他的这个决定很是后悔。” 司空景元的确很后悔,不过悔的却是——对司空礼乾的处罚轻了。 然而。 王悲同是决不会让荣韫松知道的。 “哦?” 荣韫松顿时来了兴趣,看了王悲同一眼,撩起衣袍下摆,赶紧又坐回椅子上去。 “圣上对四皇子是爱之深,责之切。虽说圣心难测,但我依然能看得出来,四皇子始终是圣上最为疼爱的儿子。”王悲同神情诚挚,一脸认真地缓缓说道。 既而,他看向荣韫松,发现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顿了一会儿,王悲同好似没由来地又说了一句,“最近,西南沧州一带有些不太平。” “沧州不太平?” 荣韫松心里诧异,刚刚还说的是四皇子,怎么一转眼又说起沧州来? 这沧州不太平,又关四皇子何事? 不知道王悲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荣韫松只得耐心地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去。 “只是几个土匪作乱而已。”王悲同语气平缓,不以为意地哂笑道:“那沧州郡守是个“绣花枕头”。他跟朝廷要了几次人,朝廷就给了几次人。没成想,那匪,却是越剿越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子往荣韫松那边靠了靠,“这些天来,圣上一直为这事头痛不已。那沧州郡守在今日送上来的奏章中,还闹着要圣上再派三千精兵前去支援。圣上被他搅得烦不胜烦,今早在御书房都发过好几次火了。” 此时,荣韫松已隐隐猜到王悲同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但仍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道:“请王相国明示。” “其实,那些个土匪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杂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王悲同似乎很满意他的“捧场”,点了点头,继续道:“而雍州就在沧州附近。” “我认为,不如就趁此机会,四皇子主动跟圣上请缨,带兵前去剿匪。”王悲同的声音渐渐激扬起来,且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蛊惑感,“只要匪患一除,圣上定龙颜大悦。 “之后,四皇子跟圣上认个错,我再劝一劝圣上,圣上的气一消...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时,四皇子的禁令不就能解除了?” 最后,王悲同眼睛微眯,看似不经意的冒出一句,“话说回来,原本我也是最看好四皇子。” 语毕,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荣韫松,回过头,随即靠在椅背之上,闭上双眼,开始假寐。 ... 荣韫松张开左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掌心下,他的眉头紧锁。 而后,他用拇指与中指分别按揉着额头两边的太阳穴。 就这样思忖了许久。 司空礼乾被贬到雍州,且又被司空景元下了永不能回京的禁令。 往后此生,皇位基本无望。 除掉匪患,虽不至于能让司空景元马上解除禁令,但至少也能令司空景元消消气。 后续之事,他才能从长计议。 至于王悲同的话,还是有着半分的可信度。 如若王悲同是真心实意的肯开口“帮衬”,司空礼乾回京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眼下,既然王悲同打的只是暗影阁的主意,索性就将夜魅的消息告知他,其余的就让王悲同自己去搞定。 这样一来,他不仅算是回了王悲同的人情,也没有什么损失。 “嘿...”荣韫松望着王悲同,干笑一声,道:“暗影阁确实与我荣家无甚瓜葛。不过,老夫听闻那夜魅最近在烟波庄出现过,王相国倒是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依老夫所见,王相国可要...尽快哦。晚了的话,那夜魅说不定就已经走了。” 暗影阁这烫手山芋... 王悲同自愿善后,荣韫松更是求之不得。 “如此...”王悲同轻轻颌首,近似呓语。随后,他站了起来,拱手道:“国公爷,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两人都清楚,双方不过是各自利用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各怀心思,多说也无益。 更何况,王悲同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无意再在这里耗费时间。 “王相国,请慢走。”荣韫松也跟着站起来,唤道:“长勇,送客!” “是,老爷。”何长勇弓着腰,毕恭毕敬,“相国大人,这边请。” “嗯...” ... 在王悲同走后不久,何长勇回到书房。 他面有忧色,走到荣韫松近旁,弯下腰,恭恭敬敬,“老爷,老仆有些担心,您说这王悲同可信吗?” “无妨。” 荣韫松有着超强大的自信。 王悲同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提供帮助,实际上他到底要做什么,自己也不甚清楚。 但只要他胆敢把歪主意打到自己或荣家头上,自己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大启,除了龙椅上坐着的那位,他荣韫松不惧任何人——即便是那心机深重的王悲同。
第八十五章 烟波庄(一) 京城十八里外。 沿着小道,穿过密林,曲径通幽处则是一处山谷。 那烟波庄就藏匿在此山谷之中。 整个山庄依势而建,别有洞天。尤为难能可贵的是,此地竟还能生生开凿出一大片人工湖,湖中荷花、锦鲤、凉亭、小桥...为其增色不少。 总之,烟波庄的风景美不胜收,充满诗情画意。 只可惜,它并不对外开放,仅供某些“内部人员”在此声色犬马,花天酒地。 外面有不少人传言这烟波庄背后的主子是荣家。 由此看来,此话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只有类似荣家这种显赫的来头,才能镇得住场面。 ... 庄内,某一装潢得富丽堂皇的房间。 王悲同冷静地平视前方,对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匕首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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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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