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柳玉卿再也坐不住了,故而找了一个由头,看似低调实则高调地站了出来。 她这一番相貌与姿态特别违和的“作为”,看在在场之众人的眼中却颇有装过头之嫌,满满的东施效颦之感。但若换了一个有着花容月貌的女子,大家反而却只会觉得赏心悦目。 江远丰无奈地看着自己眼前与大家闺秀不沾一点边的外甥女,心中暗暗叹气。随即又高兴得开怀大笑起来,慈爱道:“难得卿儿有这份心,我这个做舅舅的当真是深感欣慰。好。那就,请卿儿开始吧。” 他身边的那名红衣女子也露出一脸慈爱的笑容,温和地看着柳玉卿。而后,她身体微倾,将置于江远丰身前的酒杯拿到自己前面,用一只手轻轻的按着,另一只手执着酒壶,露出一截如玉如霜的纤细皓腕。随着她手腕的转动,霎时,一条银线飞流直下,那杯中之酒已是斟了八分满。 这红衣女子年约四十,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婉贤淑。她名何然,是江远丰的填房。 江修的母亲早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去世。过了几年,江远丰架不住其它人的劝说,才又明媒正娶了何然。 ... “小卉,把东西拿上来。” 柳玉卿使唤着她的贴身侍女,脸上挂着笑,一副志得意满的姿态。 “是,表小姐。” 小卉一早就得到了柳玉卿的吩咐,所需的笔墨纸砚已备好。这时,她麻利的把桌案上多余的东西撤下来,然后将那笔墨纸砚在桌上一一摊了开来。 “表哥外出游历归来,卿儿由衷地感到高兴。卿儿不才,就以“归家“为题,赋诗一首。让大家看笑话了。” 语毕,柳玉卿显得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提起笔。 渐渐的,笔尖在白纸上游走得越来越远。 约摸一刻钟过后,柳玉卿放下笔,吹了吹未干透的墨迹,对着小卉使了个眼色。 小卉立即会意。 随后,便有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幅诗文,在众人的面前逐一地展示起来。 “梦里思君归,醒已泪两腮。当君归来日,是我欢喜时。” 这幅诗文上的字迹娟秀整齐,乍看之下,还算可以。但它的对仗既不工整,平仄也是不合。语意更是俗之又俗,只能堪称一首马马虎虎的打油诗。 江远丰眉头一皱。 唯一的妹妹早逝,而她留下的独女——柳玉卿,他更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这柳玉卿本就愚钝,自己可千万不能再打击她的信心。 一番搜肠刮肚后,江远丰才磕磕巴巴地表扬道:“立意还可以,文采嘛...稍有欠缺,但也把自己的真情实意给表达了出来,可圈可点...还算可以。不错,不错啊...”
第九十四章 秒杀 一阵沉默之后,几下响亮的“啪啪啪”声响起,大厅之中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好诗!好诗!在下自愧弗如,依我看,表小姐是完全担得起“才貌双全”这四个字嘛。” 如梦初醒般,众人也纷纷拍掌点头附和,“好诗,好诗。” “许是表小姐的年纪轻了些,人生阅历不够丰富,导致此诗在用字遣句上欠了点点火候,但仍不失为一份佳作。呃...说不定还能流传于后世...” “对对...” “...” 一时之间,厅内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柳玉卿挺直腰杆,一脸的骄傲自得之色。 这些违心的话语她全都听进心里去了,竟真以为是自己的才貌折服了众人。 “今日卿儿在“清秋苑“中碰巧遇上了肖姑娘,我俩一见如故,相谈尽欢。卿儿记得肖姑娘说过,这吟诗作赋乃是肖姑娘的强项...所以,卿儿有个不情之请,那就是请肖姑娘也赋诗一首,让大家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也好。”柳玉卿落落大方,环视了一周,最后的目光定在了肖亦宁身上,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想必肖姑娘一定不会拒绝的吧?呵呵...” “?”肖亦宁一怔,“...” 天地良心,这种“不要脸”,没有自知之明的大话她可从来没说过。 下午与柳玉卿分别的时候,江修就带着她去了江家的珍宝楼,参观他从那什么“南煜国”带回来的新奇物什。而在那之后,她根本就没再见过柳玉卿。 但没等肖亦宁表示些什么,柳玉卿又说道:“卿儿的诗,无非是抛砖引玉而已。要说笔下生辉,那还得是肖姑娘。” 尽管柳玉卿表现得很谦逊,但其脸上那隐藏不住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的得意。她看向肖亦宁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犹已见着自己的“阴谋”得逞一般,在心中幸灾乐祸道:“看你如何出尽丑相。” 被柳玉卿这样稍一挑拨,众人皆不约而同的齐齐看向肖亦宁。 这些人的眼中有着不服,怀疑,疑惑,还有如看傻子一样的...轻蔑...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表态。 赶鸭子上架? 肖亦宁被人看得如芒刺背,整个人坐如针毡,不禁在心里愤愤道:“这些全都是她柳玉卿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干嘛一个个的全都这样看着我,关我什么事?” “肖姑娘?” 见肖亦宁没有反应,柳玉卿低声催促了一句。 “啊?”肖亦宁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心知柳玉卿就是想让自己丢人现眼。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学校里学过的诗词,暗道:“就这还想让我出丑?对不起,柳玉卿你算盘打错了。我十几年的书难道是白念的?随随便便背一首唐诗就能秒杀你。” 仅一首诗而已,肖亦宁自认再怎么的“不学无术”,在天朝的义务教育制度下,几首耳熟能详的唐诗宋词还不是信手拈来。 一番权衡后,肖亦宁硬着头皮站起来,叹了口气,拱手道:“柳小姐谬赞,肖亦宁愧不敢当。我就给大家露上一小手吧...只是前些日子,不小心伤到了手,如今仍不能写字,我就念给大家听听吧,还请多多指教。” 她那似鸡爪扒过的字,根本拿不出手,只好谎称自己伤到手不能写字。 说罢,肖亦宁对着众人鞠了个躬。 见她答应作诗,江修的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悄悄拉了拉她的裙角,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肖亦宁,不用勉强...我可以帮你拒绝。” 听到江修的话,肖亦宁察觉自己的裙角动了动,便微微侧低下头望向江修,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用嘴型说道:“放心。” 这时,众人的视线焦点皆聚集在肖亦宁身上,这令她压力倍增,心里面不禁“咚咚”的打起鼓来。 肖亦宁抬头望向众人,深吸一口气,暗自平复下紧张不已的心情,然后装模作样地歪着头想了一下,声音微颤,“我在外游历甚久,对家中亲人的思念更是与日俱增。如此...我就以思念家的中亲人为题,赋诗一首吧! 肖亦宁不是一个“外向”出得起众的人,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表现难免会紧张。 见到肖亦宁露怯似的表现,柳玉卿喜不自胜,“果然不出我所料,还真是一个草包。你就装吧,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哈哈...” ...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肖亦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厅内。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这首诗一吟罢,席间鸦雀无声。众人看向肖亦宁的眼神全都变了,变成了一致的肯定。而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柳玉卿也瞬间变了脸色。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好。” “肖姑娘真人不露相,在下甘拜下风。” “佩服,佩服...” 肖亦宁一举博得了个满堂喝彩。 只是其间有人发出疑问,“敢问肖姑娘,这登高是为何?戴插茱萸又是为何?” “对啊,这是为何?” “...” 几十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肖亦宁,众人心急难耐的等着她来解答。 迟疑片刻,肖亦宁面带微笑,随口胡诌起来,“众位有所不知,我的家乡是在大启最西方的偏远山区。那里交通不便,世代与世隔绝,所以民俗节日什么的都与这外面的不一样。而今日就是我家乡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圣诞节”在我们那里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嗯...就如同这外面的春节一样重要。在这一天,一家人不管事情有多忙,距离有多远,都要团聚在一起...我们头插茱萸,相约着登上山顶祈福,以期来年的丰收和赶走霉运。” 她不知这大启有没有重阳节,也不知道大启有没有插茱萸这样的习俗。但可以肯定的是:圣诞节是绝对没有的。 “圣诞节?没听过,不过听肖姑娘这么一说,倒是解了在下的心头之惑。” “原来如此!经肖姑娘这一解释,在下对这首诗更是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肖姑娘真是好文采!” “...” 众人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第九十五章 大出风头 江家虽是商贾之家,但他们对文化方面也是十分注重。肖亦宁露的这一手,使得大部分在场之人都对她高看一眼。 “看不出来啊肖亦宁,没想到你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嘛。” 江修一脸喜色,手肘支在桌上撑着头。他看向肖亦宁,目光明亮。 众人对肖亦宁的交口称赞,令柳玉卿心生嫉妒。旋即,她一脸愠色的躲在小卉身后叫嚷着,““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她就只会这一首。” 这一说辞,将肖亦宁的好胜心终于激发出来。她看向柳玉卿,表情笃定,“既然柳小姐不相信,那我就再作几首吧...” 即使躲在别人的后面,我也知道是你——柳玉卿。 就那娇嗲甜腻的声音,除了你还能有谁? 柳玉卿见自己已然暴露,索性站出来,话里带刺,“既然肖姑娘自愿加作几首,卿儿乐意洗耳恭听。只是,卿儿好心奉劝肖姑娘,若只是为一时之气,则肖姑娘不必如此。我们就此揭过,当做没有这一回事,想必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她把“自愿”这两字咬得很重,极力地想要撇开自己的关系。 鄙夷的扫了一眼肖亦宁,柳玉卿面带嘲讽,心道:“装吧,装吧,肖亦宁你就装吧...看你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 柳玉卿那副讨人厌的作态,使肖亦宁心中有气。她表情淡漠,拱了下手,“谢过柳小姐,不过几首诗而已...” 真是没完没了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记得滚瓜烂熟的那几首全给背出来,让柳玉卿闭嘴。 “嘁...” 柳玉卿再次白了肖亦宁一眼,轻蔑一笑。 几首? 还而已? 这肖亦宁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呢... ... “咳!”肖亦宁清了清嗓子,看看外面,又看了看窗子,若有所思。俄而,她一字一句的朗声念道:“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随后肖亦宁微仰起头,面露惆怅,“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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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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