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霜本欲拒绝,却莫名想起来数年前,她在山中冒雨采草药时的情景,鬼使神差地,她答应了谢浔的请求,披了一件天水碧的披风,撑了一把雪色的油纸伞,跟着谢浔离开了提督府。 许是对裴玄霜的顺从颇感到意外,一路上,谢浔总是在没话找话,便是裴玄霜不理会他也不气恼,不断地哄她逗她,仿佛从未与她生过龃龉,温柔体贴的很。 裴玄霜不了解也不愿了解谢浔的内心世界,只是断定对方一定是个疯子。 喜怒无常,加膝坠渊的疯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毗邻着皇宫的一座山庄外停了下来。 能在天子脚下建造一座山庄,足以见得这个山庄的主子是多么的神通广大。 裴玄霜在谢浔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由着对方夺过了油纸伞,举在她二人头顶。 “走吧。”谢浔轻搂住裴玄霜的腰,“一会儿见了瑾成和他的夫人,你不必太过紧张,只当是与旧友相聚,轻松随意些便好。” 裴玄霜默然不语,暗道谢浔此人真是疯的莫名其妙,她压根不知道瑾成是谁,他的夫人又是谁,遑论什么紧张不紧张? 便泰然自若地与谢浔进了凤祥山庄,在两名侍从的带引下踏入一座水榭。 那座水榭建的极大,上下分为两层,几乎占了大半个湖,碧瓦朱檐,美轮美奂。 水榭内,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那男子二十岁上下,着一袭素雅的白袍,手握长箫,温润如玉。他的五官阴柔精致,比之女子还要柔媚几分,霞姿月韵,与昳丽锋冷的谢浔大为不同。 伴在他身边的女子容貌亦是出众,她额间一抹朱砂,天生一双多情潋滟的含情目,只那么不声不响地望着你,便足以叫人怦然心动,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 裴玄霜大概明白谢浔为何叫她不必紧张了。 只是寻常的陌生人便罢了,偏偏是如此仙姿佚貌的一对男女,叫人想不上心也难。 可任对方生得再美,气质再出众,裴玄霜也只是惊艳了一瞬而已,看过之后,便心如止水地平静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不再打量那对那男女,可那对男女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她。 尤其是那个女子,自见了她起便魂不守舍两眼发直,抬手轻压着唇角,紧张的像是见到了什么野兽。 裴玄霜便将眉眼压得更低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看来看去的,就是不说话。”凤祥山庄的主人萧瑾成率先开口,化解了此时的尴尬,“轻羽,说话啊。” 他温柔抱着身边的女子,缓声道:“你别紧张,拂然和他的夫人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裴玄霜闻言一愣,转眸瞪住谢浔。 谢浔恍若未察,朝着萧瑾成身旁的女子微微一颔首道:“这位便是瑾成兄信中常常提起的轻羽姑娘吧?” 文轻羽清凌凌的眼中黯了黯了,福了福身道:“轻羽给侯爷问安。” “快快请起。”谢浔笑得无懈可击,“轻羽姑娘与瑾成兄郎才女貌,实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那文轻羽听完谢浔的话面色竟是变得极为难看,她敛了敛目光,道:“谢侯爷,你想必是误……” “数年不见,拂然贤弟性子越发好了,不仅周全了礼数,还学会奉承人了。”萧瑾成忽地出声打断了文轻羽的话,冲着裴玄霜欠了欠身道,“在下萧瑾成,与玄霜姑娘神交已久,今日终于见面了。” 他一脸真挚的赞美:“原本我还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女子能让冥顽不灵的谢侯爷动了心思,今日一见,在下明白了,原来谢侯爷喜欢的是姑娘这般琨玉秋霜的女子。” 裴玄霜听得直皱眉。 萧瑾成颔首微笑,又道:“玄霜姑娘许是没听过在下的名字,毕竟谢拂然是个没心肝的家伙,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不好好待我,如今我离开了他,他又有了你,更是将我萧某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我二人要好之时也是羡煞旁人啊,齐老太太甚至以为我是谢侯爷的姘头呐!” 闻言,裴玄霜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依稀记得齐老夫人曾经说过,谢浔曾和妖妖迢迢的男子走的很近,疑似沾染上了那断袖之癖,想必齐老夫人口中的着男子便是萧瑾成。 果然疯子的朋友也正常不到哪里去,这位来历不明的萧公子,只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瑾成,你别再胡言乱语了,谈要事要紧。”谢浔轻轻搭上裴玄霜肩膀,温声嘱咐,“我去去就来,你稍侯我片刻。” 萧瑾成便也向文轻羽叮嘱:“轻羽,带玄霜姑娘去上面坐坐吧,切勿怠慢了贵客。” 他甫一靠近,文轻羽便不动声色地避让开来,抗拒的一清二楚。 谢浔与裴玄霜双双一愣。 萧瑾成没事人似的上前两步,硬是紧紧挨着文轻羽站着,他又嘱咐了一遍:“好轻羽,我把贵客交给你了,你受点累,切勿怠慢了贵客。” “知道了。”文轻羽冷睨着萧瑾成,“你快去吧。” 萧瑾成毫不避嫌地在文轻羽的面上亲了一下,朝着谢浔比了个“请”的手势。 谢浔点了下头,深深望了裴玄霜一眼后负手而去。 裴玄霜乜眼瞧着言笑晏晏,令朦胧细雨与亭台楼阁都黯然失色的谢浔和萧瑾成,默默攥紧了双拳。 何为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她当真是见识足了。 正兀自出着神,文轻羽羽毛似的飘过来道:“裴姐姐,你想在这里,还是想随我上去。” 裴玄霜虽不喜那萧瑾成,却对玲珑秀美的文轻羽印象极好,她淡淡一笑:“客随主便,轻羽姑娘随意安排。” “那咱们便去上面坐着吧。”文轻羽扫了眼那二人离去的方向,“离他们远一点。” 裴玄霜深以为然。 倚楼听风雨,风雨可知愿。 二人跪坐在一张茶案的两侧,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静静品茶。 “这是远山白露,这是碧落红霞,姐姐尝尝看喜欢哪个。” 文轻羽将一深一浅两盏茶摆放在裴玄霜面前,浅笑着道。 裴玄霜细细尝过,坦诚道:“我不懂茶道,只觉得两样都好。” 她放下茶盏,抬眸,却见文轻羽正出神地望着她。 那双荡着层层涟漪的水眸深情款款的,直看得她不好意思,便问:“轻羽姑娘,你看什么呢?” 文轻羽一怔,面上红了一瞬:“我在看你的眼睛。” 裴玄霜讶然:“我的眼睛?” “是的。”文轻羽一本正经地称赞,“你的眼睛像琥珀,有一种神秘感,破碎感,看着可迷人了。” 裴玄霜莞尔,回赞:“文姑娘额间的朱砂亦是点睛之笔。” “是吗?”文轻羽展颜一笑,抬手摸了摸额间的朱砂痣,娇羞地道,“他也是这样说的。” “他?”裴玄霜脱口而出,“是萧公子吗?” 文轻羽动作一僵:“不是。”她怅然垂手,“是我夫君,韩寂……” 裴玄霜不由得怔住。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对面的文轻羽却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我和萧瑾成是什么关系。” 被人一语道破心思,裴玄霜很是有些尴尬:“抱歉,我无意探究轻羽姑娘的私隐。” 文轻羽苦涩一笑,提起茶壶给裴玄霜续了茶:“也不算什么私隐,不过是……难以宣之于口的痛处罢了。”
裴玄霜目光一沉,想说些什么,却是如鲠在喉。 文轻羽将茶壶放在炉子上温着,笑问:“我刚刚听萧瑾成唤你为夫人,所以,你是谢浔的夫人吗?” “不是的。”裴玄霜答得飞快。 这次换文轻羽一怔:“那你……” 裴玄霜毫不遮掩,平静地道:“我被逼做了武安侯的侍妾。” “侍妾?”文轻羽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姐姐这般出众的人物,怎的做了谢侯爷的妾室?” 裴玄霜自嘲地笑笑:“造化弄人,我亦是无奈。” 文轻羽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他们可真会糟践人。” 裴玄霜应和:“是啊。” 文轻羽幽幽叹了口气,转眸,望向烟雨朦胧的窗外:“只恨不能生出双翼,穿云破雨,飞离这牢笼。” 裴玄霜捻了捻手中的茶盏:“轻羽姑娘,萧公子他……” “他是个骗子……”不待裴玄霜把话说完,文轻羽便道,“他骗我说韩郎已死,实际上,韩郎还活着!” 裴玄霜默了默,再问:“敢问轻羽姑娘是从何处得知贵夫君尚在人世的消息的?” “是我夫君的副将告诉我的。”文轻羽道。 “那……”裴玄霜声音微沉,“萧公子的态度是?” 文轻羽脸色瞬间僵了去:“他说会帮我寻找韩郎,也不知是真是假。” 裴玄霜沉吟片刻:“你还是别信萧公子的话好。”她意味深长地冷嗤了口气,“他若对你势在必得,又岂会叫你们夫妻团聚。” 文轻羽放在茶案上的手猛地攥紧。 “是……”她眼珠慌乱的转着,低喃,“他不会放我走的……他不会放我走的……” 裴玄霜心有不忍,拢了衣袖,轻轻握住了文轻羽紧攥着的手。 文轻羽当即反握住了裴玄霜的手腕。她不安而惶恐地问:“玄霜姐姐,你说,咱们怎样才能摆脱他们的魔爪?” 裴玄霜心下一片凄寒。 “想摆脱这些魔鬼,怕是得用些……非常手段。” ------ 踞坐在酒案旁,抒怀痛饮的谢浔和萧瑾成闹得正欢。 萧瑾成勾着谢浔的脖子,不住地往他杯子里倒酒,大有将谢浔灌醉的架势。他一边倒酒一边排揎他:“裴姑娘确实是位难得的美人,还是个冷冰冰的冷美人,但美人再美,人眼里没你啊!你呀,就别自作多情了!” 谢浔端着酒杯反唇相讥:“萧瑾成,你真是好大一张脸。刚刚被文姑娘驳了颜面的人是谁啊?” 萧瑾成哑声一笑:“你倒眼尖。”他推了谢浔一把,“拂然啊,你跟我说实话,那裴玄霜的心里根本没你吧?” 此话正击谢浔的痛脚,他狠狠剜了萧瑾成一眼,道:“浑说什么?本侯一向与玄霜情投意合!” 萧瑾成哈哈一笑,不服气地道:“我也与轻羽鹣鲽情深。” 话落,两位在各自国家一手遮天的大权臣互扫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041章 死讯 “罢了罢了, 不聊她们了,还是说些正事吧。”喝的满脸通红的萧瑾成果断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不是说要给我看什么东西么?东西呢?赶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谢浔从腰间玉带中取出一枚飞镖, 扔给了萧瑾成。 萧瑾成打了个酒嗝,四仰八叉地往软枕上一靠,眯眼打量起手中的飞镖:“燕子钻,啧啧啧, 这是七煞门的东西。” 他五指轮动把玩着飞镖, 转过脸冲谢浔一哂:“怪不得你栽了跟头, 原来是招惹上了七煞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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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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