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袭来,施微站在窗前,一抬眼看见正前方摊铺上一位买伞的姑娘正被一位身着黄衣的男子纠缠,看着对面男子的步步紧逼,那姑娘极力反抗,奋力挣脱后扔下伞趁着浓浓夜色慌张跑进长街没了踪影。 只剩那男子站在原地低声骂了几句不知好歹。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是陈视青。 陈极礼的儿子,施微盯着他,永远记得那场冰冷的倾盆大雨里利用自己布下天罗地网只为设计引季梵前来的那群人,里面就有陈视青。 她面容平淡,指甲却深深嵌进指腹,眼神变得越发冰冷犀利。 陈极礼是李昀的人,五成兵马司也就是他在京中的眼线,对他至关重要。 若是能让他失去对京城周围的管控这条路,那无疑是断他左膀右臂,纵使猛虎身上挨一刀那也会疼。 她正想着,思绪突然被一阵嘲哳声拉回,季梵江子羡一前一后推门而入,两人在壹楼外遇到,碰巧同时上来了。 看着施微已经来了。 “你来的真早啊。”江子羡进门就嘟囔抱怨,“我真是倒了霉了,路上遇到个老翁,我的马车可挨都没挨一下他。 可谁知这个不要命的,突然自己往我马车上撞,躺地赖着不起,当街就要讹我十两银子。” 看着江子羡坐在一旁心里有气得摆弄着扇子,一脸晦气样,季梵无奈道:“人就看你傻,你不报官,不讹你讹谁?” 江子羡叫苦连天:“祖宗,你跟我装呢?今早顺来赌场那事谁不知道啊,那两个蠢的动起手来的惊动了整个城南,听闻当爹的被满朝上下参了个遍。” “我倒了霉了遇到这种烂事,就怕讹我的那人到处黑白颠倒胡说一通。 若是我爹在朝中有什么政敌,被有心人听了去上奏去参他一本,那我爹可饶不了我,思来想去还不如花点银子顺了他的意,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施微说到底深在闺中,今日还并未听闻对他说起的城南之事,略有好奇问道:“城南出什么事了?” 江子羡刚想张口,没曾想那头季梵抢先一步道:“大理寺卿萧起元的儿子萧明和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陈极礼的儿子陈视青,今日在城南顺来赌场当街斗殴滋事,扰乱京中治安,因着教子无方,萧起元和陈极礼被满朝官员参了一本。”
大理寺卿萧起元,施微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这个人。 萧皇后的兄长,李昀的舅舅,妥妥的东宫一党。 李昀继位后,朝中有几位礼部官员上书状告萧起元身为三法司官员,渎职枉法,在京郊开暗馆,视大景国律而不顾,应当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大景一向明令严格禁止官员狎妓,触犯者轻则杖刑贬官,重则流放处斩。 在朝廷这等日益打压之下,压得一些人开始另辟蹊径,一开始有商贾老板试探做起了暗馆生意,世风日下,生意越来越好,渐渐有些朝廷官员也投入其中做起了这等不齿的行径。 萧起元背靠萧家,卖弄权术,胡作非为。 纵使前世有忠义之士揭发他,但那时世道昏暗,萧家当道,是非生死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李昀要保萧起元,便治罪于弹劾萧起元的礼部官员欺君诬告。 前世的忠义之臣几乎被他赶尽杀绝。 施微内心慢慢交织起一个计划,在去祁阳之前,她想送李昀一份大礼,免得他在京中不安分,派人来祁阳坏他们的好事。 酒菜上桌,江子羡饮了一口刚斟的梨花白,“你们都要去啊?祁阳可不比京里,天高皇帝远的,一去少则得几个月,那薛蔺狗贼又阴险狡诈,指不定还会耍什么花招,你们此去可要小心谨慎。” 季梵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昨日听施微一讲,还庆幸自己请旨去祁阳,“圣旨都下了,还有假的去不成?后天就启程,放心吧,陛下派了云烈军跟随。” 云烈军乃御前五军之一,只听命于圣上行事,永仪帝这回派云烈军跟随,可见对这个案子的重视非同小可。 听到季梵说皇上派了云烈军,江子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放下一半,“那就祝你们此去一路平安,回京之日我再摆酒为你们接风。说起来等你们回来约莫都快入夏了,说不定还能赶上我的生辰。”
第十三章 ▍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次日,施微又独自来了一趟壹楼。 想到昨日看见的那位买伞的姑娘,便派人四处打听一番,这才得知这姑娘名闻夕,原是青州人,不久前来京中做生意,家住城北里坊。 听闻她家中困顿拮据,一直与父亲和哥哥相依为命。 只是前些日子哥哥夜里突然惨死,父亲也忧伤过度,为此数月缠绵病榻,如今家中只能依靠她一人周旋。 施微派月舒下去一趟请闻夕上来清风筑小叙。 不一会儿门被小心推开,一位面容姣好身着淡青色素裙的女子站在门前,她站在门前进退两难,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又在低头四处张望。 闻夕有些紧张,方才一位女子走到她的摊铺前说她家姑娘请她到壹楼清风筑一叙。 又想到自己一向不认得什么达官贵人,更别提有官家小姐相邀,她一时窘迫还以为是无意惹了什么人。 好在月舒多番劝说只是一叙,并无恶意,她这才跟着月舒上来。 见她不敢向前,施微起身与她拉进距离。 “闻姑娘请坐。” 看着闻夕试探着走进来,施微笑着向她示好,抬手示意她落座。 闻夕还未敢坐下,看着施微的容貌和身上的服饰。 光鲜亮丽,虽说跟锦衣绣袄沾不上,但看着也绝非普通人家的姑娘,不知这等身份为何会找上自己。 她试探着开口小声道:“姑娘有礼,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闻姑娘不必担忧,请坐吧。”施微拂袖,娴熟有礼地给她斟了一盏茶。 闻夕不好推辞,也只好坐下。 “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我想问闻姑娘打探些事,闻姑娘不必隐瞒,我并无恶意,或许,我还可以帮到你。” 闻夕听着她的话,看着眼前此人温和有礼,她终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看她慢慢卸下防备,施微直接开门见山,“姑娘可认识陈视青此人?” 听到这个名字,闻夕突然神情一恍惚,眼神僵住,持着茶盏的那只手微微一颤抖,茶盏滚落在地,温热的茶水尽数洒出。 她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急忙站起身赔礼,“是我失礼了,姑娘莫见怪。” 施微静静地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若只是像昨日自己看到的一样。只是被陈视青纠缠一番,不该会有如此反应。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闻夕转瞬即逝的眼神中看到前世不甘与怨恨的自己。 闻夕和陈视青之间,应该不仅仅是只有那晚看到的那般。 施微笑着摇头表示无碍,她也直接挑明道:“我问姑娘这些是因为我曾无意间看到陈视青对姑娘纠缠。 其实我和他之间也有些恩怨,换句话说,闻姑娘,我可以帮你。 但得请你告诉我,除此之外,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其他恩怨。” 闻夕再也忍不住,跌落在地,泪水夺眶而出,低声啜泣。 “陈视青和萧明这两个畜生,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萧明?这里面居然还有萧明掺和?施微心里涌起一阵讥讽,这两个蠢货可真是上赶着绝自家后路。 施微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想起了当初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那个无助的自己。 她忍不住心里有所触动,上前拉着闻夕的手,扶起她坐到木凳上。 闻夕继续道:“我家原在青州,因家里学过一些手艺伙计,今岁开年便随父亲哥哥来金陵做点生意,城北里坊虽破败。但好歹也找着个落脚的地,起初过的还不错。 就在上月,先是陈视青无意看到了我。自那以后,他便多次纠缠强迫我,我不从,他先是打探到我家中。” “我哥哥想为我出口气,和他带的人动起手来,我哥哥自小体弱,那里经得住这般,竟被他们活生生打死。父亲也因此缠绵病榻,我……我去报官,那些人根本不容我辩解,把我……轰了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就在前些日子,萧明撞翻了我的摊子,我壮着胆子找他理论。他……他逼良为妾,每隔几日就带人来堵我,我日日……提防小心,如今真的是受不了了。” 闻夕讲到后面,已是泣不成声。 她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瘦弱坚毅,肩上竟背负了这么多。 如今芸芸众生,谁不沉浮在昏聩不公的皇权下。若非今世机缘巧合遇到,眼前这个女子不过又是像前世那般冤不能申,身不由己。 方才听到施微说会帮她,闻夕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姑娘,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真的能帮我吗?” 陈萧两家狗彘不若,恶贯满盈,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交合,施微如同置身霜寒,方才的平淡在她眉宇见渐渐流失,冰冷的眼眸染上几丝寒光与憎恶。 “你放心。”她声音带着几分微哑,盯着方才滚落在地的茶盏,“杀人偿命。” “若姑娘能为我报我哥哥之仇,助我脱离苦海,闻夕愿永生永世侍奉姑娘,来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闻夕正欲向她拜下。 施微连忙扶住了她,“姑娘快快请起,这世道若没有王法,我便为你讨一条王法,他做了事什么终究是逃不掉的,只是此事还需姑娘配合我。” 送走了闻夕,施微伫立在清风筑的窗前。 她来之前拿上了那块很多年都没有碰过的玉玦,环形玉体呈墨绿色,她轻轻捏在手上,想到了那年赠她这块玉玦之人。 随后,她把这块玉玦交给观风,对她道:“你拿着这块玉玦,去京郊庄安坊的醉仙酒楼,就说要找戚老板买酒。 对方若是见了你,你便把玉玦给他看直言我名讳,就说故人有事请他相助,让他务必来壹楼一叙。” 说到这块玉玦的来历,还要提到她十岁那年她和沈芩回祁阳探亲。 那次回京的路上,一位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昏倒在他们马车旁,沈芩当时吓坏了,以为遇到什么山贼劫匪了,也不想惹的一身麻烦,赶忙吩咐车夫驱车快些走。 施微回头看着那位奄奄一息的男子,嘴里还在说救我,小孩子哪里狠得下这般心来,劝说沈芩的同意救了这人一命。 那男子随着他们一路前行数日终于醒了,告知他们自己名叫戚澜沧,乃行走江湖之人,专门做些行侠仗义之事,这次进京途中路遭遇仇家派人追杀,这才命悬一线。 沈芩见他并无恶意,也没要他人情,便说是自己的女儿施微执意要救他。 施微问他以后要去哪,他便说要日后都呆在金陵了。 临行时戚澜沧拿出一块玉玦给施微,告知她为报救命之恩,日后若是遇道难事便拿着这块玉玦来京郊庄安坊的醉仙酒楼寻他,能做到的他一定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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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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