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if线
回家之后, 燕岁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看不完的书，背不完的文章，一个接一个的兴趣班, 他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按照设定好的程序生活着。
那时有一部机器人有关的动画片在热播, 燕岁辞有时会听到班上的同学在背后议论：燕岁辞就像里面那个反派机器人，永远只会认真学习。
他才不是机器人, 就算燕岁辞是机器人, 也应该是那个最帅气的机器人将军。
何年君拿出他的整套动画片同款机器人，摆在燕岁辞的面前, 向他一一介绍，所谓的机器人将军是里面最大最高的, 酷炫的白色甲身，边缘处有蓝色的亮片，手里持着三叉戟一样的武器。
宋连静觉得燕岁辞的字好看，特地给何年君也报了少年宫周末的书法班，燕岁辞的字是他爷爷亲自教的，但为了能有更多和何年君见面的机会, 燕岁辞缠着秦穗给他报了班。
书法初级班的学员年纪从五岁到五十岁不等, 何年君是其中最小的孩子之一，同龄的孩子坐在一起讨论动画片的时候, 何年君坐在燕岁辞身边乖巧地练字，虽然字体忽大忽小, 但是笔画工整, 一节课下来何年君手都酸了。
他歪头去看燕岁辞写的，顺间就啊了出来：“哥哥, 你写得这么好也要来上课吗？”
燕岁辞偷偷改了力道，让自己的字看起来虚浮些，说：“写得好不代表基础好，要打好基础才行。”
何年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笑道：“那你能教我写这个字吗？我老是写不好。”
“你要这样握笔才行。”燕岁辞给他演示了一下，见何年君还是不懂，便勉为其难地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写字。
何年君的手软乎乎的，比燕岁辞要小上一圈，像捏着一颗小皮球一样，燕岁辞盯着何年君鼓起来的侧脸，忽然觉得牙有点痒。
他知道燕临简还在磨牙期，经常噗噗噗地吹牙，逮着什么东西都要放进嘴里咬一口，但此刻他也很想去咬何年君的脸，想知道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
何年君突然歪头朝他笑：“哥哥，看我写得好不好？”
“……好。”燕岁辞猛地松开何年君的手，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看向另一个方向，“你现在会写了，可以自己试试。”
何年君说：“哥哥，你脸好红啊。”
燕岁辞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是教室里太热了。”
何年君把一旁晾干的宣纸叠起来，在他耳边扇风：“还热吗？”
鬓边的碎发刮蹭着燕岁辞的脸颊，他忍不住眨了下眼：“不那么热了。”
何年君减小力度，宣纸在空气中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燕岁辞听见何年君问他：“哥哥，我明天可以去你家玩吗？妈妈说只要你同意就把我送过去。”
燕岁辞神色一僵，想起了燕南山：“我家没什么好玩的。”
“我只和你玩就好啦。”
“但是……我爸爸他长得很吓人，附近的小朋友都害怕他。”
“没关系，我肯定不怕他！”
话虽这么说，何年君第一次见到燕南山的时候还是吓得不敢动，燕南山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像极了动画片里那个反派博士。
他见到何年君时，嘴角抽动几下，挤出一个微笑来，还递给他一根山楂条：“小朋友，你叫年君对吗？”
习惯了和大学生相处的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小孩子，毕竟和大学生一起不需要说叠词，声音也不需要夹。
何年君一副要哭的表情，燕岁辞和燕南山都紧张起来。
“谢、谢谢叔叔。”何年君犹豫着接过山楂条，目光落在燕南山的脸上。
虽然燕南山表情吓人，但年轻的燕南山帅气逼人，何年君眼底的害怕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山楂条分给燕岁辞，说：“你爸爸长得真好看。”
“我爸长得很凶才对。”燕岁辞抿了下唇，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山楂条，酸的牙疼。
何年君看着剩下那点山楂条差点就哭了，燕岁辞赶忙又塞给他一条：“你吃这个。”
“叔叔长得不凶……只有一点点凶。但是叔叔长得很好看，阿姨长得也很好看，你们家的人都长得很好看。”
“谁最好看？”燕岁辞闹起了别扭。
“你最好看。”何年君不假思索地说，盛满笑意的眼中是孩子的真诚。
燕岁辞又塞给他一根山楂条：“我不喜欢吃零食，都送给你。”
何年君也不怎么喜欢吃山楂条，太酸了，但这是燕岁辞给他的礼物，不能拒绝礼物让漂亮的人伤心，何年君把山楂条塞进书包，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燕岁辞以为何年君喜欢吃山楂条，从那天起每次两人见面，他都会给何年君带一根山楂条，刚开始何年君还能吃完，但随着他步入小学，两人几乎可以天天见面，他的山楂条堆积了一整柜，何年君每天都在苦恼怎么解决。
宋连静建议他拿去分给班里的小朋友，何年君死死护着柜门：“这是燕哥哥送我的礼物！”
“那你告诉他你不喜欢吃，让他以后不要送了不就行了。”
“我喜欢，我喜欢吃！”
何年君的逻辑很简单：燕岁辞以为他喜欢吃才送了这么多，如果他告诉燕岁辞自己不喜欢，燕岁辞知道自己的礼物给他带来了负担，肯定会觉得内疚。
他很了解燕岁辞的性格，燕岁辞伤心了不会说出来，但他也是会伤心的。
燕岁辞送山楂条的习惯一直持续到何年君开始掉牙，不能吃这种酸酸的东西，他便把山楂条改成了牛奶，因为何年君说想要长高。
燕岁辞初中的时候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七，在班级一众小豆丁中，称得上是鹤立鸡群，他的性格也不像小学时那样沉闷，会回应同学们的问候，偶尔也主动参与讨论。
帅气、个子高，成绩好，对情窦初开的女生们来说，燕岁辞是毋庸置疑的男神。情书糖果收了一大堆不说，放学时身边也总是围着一群少男少女。
但燕岁辞的心思都放在何年君的身上，每天下午都要绕到小学门口等着何年君，何年君虽然在同龄人中算高的，但在燕岁辞面前还是个小豆丁，堪堪到燕岁辞的腰部。
对何年君来说，每天下午放学是他最风光的时候，有初中的哥哥来接他，在同学们面前他就是最酷炫的小孩，那些六年级的大孩子都弱爆了。
哥哥身边总会围绕着一群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人，他们惊讶于在燕岁辞脸上看到不同于在学校时的温柔笑容，也很喜欢这个软萌可爱的小学生。
那些人总会逗他，让他叫哥哥姐姐，何年君一贯的听话懂事，一声甜甜的姐姐能把小姑娘的心都融化。
但他从来不叫哥哥，因为燕岁辞会不开心，他不说，但是何年君能感觉到，所以当那些男生让他叫哥哥的时候，何年君都会紧紧拉着燕岁辞的说，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有一个哥哥。”
那些人都会哄笑，而燕岁辞会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起来走，何年君趴在燕岁辞的肩膀上对他们做鬼脸：“我哥哥最疼我了。”
在燕岁辞家里吃晚饭写作业是经常的事情，经常玩到很晚他爸妈才会来接他，偶尔何年君还会住在燕家。
上了初中之后燕岁辞的作业多得写不完，何年君也不敢打扰他，便溜出去找燕临简，燕临简和他哥哥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幼儿园的时候就有一大帮“兄弟”，常常把他的兄弟们带回家来玩，家里变成了幼儿园，闹得燕南山都没了脾气。
这群小孩在客厅闹腾，声音传到燕岁辞的房间，打扰到燕岁辞学习，何年君就会出去让他们小点声。
燕临简正是不服管教的年纪，但全家他最怕他爸和他哥，连带着也害怕何年君，他哥对何年君比他这个亲弟弟上心，有的时候燕临简都怀疑何年君才是他亲弟弟。
何年君摆出大孩子的架势，说：“你应该叫我哥哥，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我还抱过你呢。”
虽然只是装模作样地搂了一下。
燕临简不肯喊何年君哥哥，他从小就和何年君一起玩，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眼下他哥不在，燕临简更加放肆：“我不要叫你哥哥，你姓何我姓燕，你不是我哥哥。你老和我哥哥待在一起，我叫你嫂子好不好？”
他堂哥的那个女朋友，他就叫对方嫂子。
“不行不行，你哥哥的老婆才能叫嫂子。我还没有长大，不能给燕哥哥当老婆，你就叫我小嫂子吧。”
“好，小嫂子！”
他就这样叫了何年君一下午的小嫂子，直到燕岁辞写完作业出来，听到这话直接把两人叫过来教训了一顿。
“这种称呼不能乱喊，你应该叫年君哥哥。”
燕临简满脸的不服：“那你为什么能叫他年君？”
燕岁辞：“因为我比他大。”
“那我为什么不能叫他小嫂子？”
“因为……因为嫂子是叫哥哥的女朋友的。”燕岁辞涨红了脸。
何年君疑惑地问道：“那我给燕哥哥当女朋友不就好了？”
“不行，我是你哥哥。”跟两个小孩子解释这些实在有些困难，燕岁辞也没多少这方面的理论，只能胡扯，“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成为男女朋友，而且你是男孩子，不可以当我女朋友的。”
何年君懵懂地点点头，眼底划过一丝失落：“那以后我不说了。”
此后何年君哥哥哥哥地叫着，从小学步入初中，燕岁辞也进入到了高中，开始准备京都大学少年班的招生。
何年君个子涨了不少，但是比起燕岁辞来还是差了一大截，不过他长得好看性格又讨喜，很快也像初中的燕岁辞那样，成为了班里的男神。
初中部和高中部只隔了一栋教学楼，燕岁辞从初中就拿奖无数，高中的时候他的名字在全校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燕岁辞是何年君的哥哥这件事也传遍了初中部，许多人慕名而来，何年君经常被问：“为什么你哥哥姓燕，而你姓何？”
“因为他不是我亲哥哥。”何年君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当他开始收情书的时候，偶然回想起当年和燕临简自创的“小嫂子”称呼，总是会觉得害羞，他渐渐认识到男孩子和男孩子也是可以相爱的，所以燕岁辞当年说的话不成立。
高中的燕岁辞比初中还会伪装，他已经学会了游刃有余地处理人际关系，不冷不热，客气疏离，他的人气不减反增，学校里几乎一半的女生都给他送过情书，还有男生。
班里有个叫程松的尤其讨厌，其他人被拒绝之后不会死缠烂打，但程松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越挫越勇。
燕岁辞不胜其烦，头一次去找老师告状，把程松调到了远离他的位置，程松这才收敛一些。
学校里是收敛了，放学路上程松依旧缠着他，在他身边晃晃悠悠地走，燕岁辞去找何年君，程松也上来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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