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麟。” 在阴郁男人再要开口之际,车厢深处传出低沉的唤声。 晋海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底滑过一丝冷光。 很快,马车停下,晋海川挪了地方,迤迤然的坐在那位须昌侯府俞大少爷的对面。 俞大少爷赶着回东都,不想在外乡吃官司,让他稳操胜券。 郁麟看起来很不服气,但是碍于俞大少爷的态度,暂时忍着不开口。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俞烨城问道,他从暗处抽出一把剑,如闪电一般一扫,眨眼间贴在晋海川的脖子上,“我建议你说实话。” 锋锐的剑刃仿佛有霜雪之力,让晋海川觉得咽喉处的血都被冻住了。 他直白开口,“不瞒俞大少爷,经历这么一遭,我犹如大梦初醒,既然已经考过院试,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我不如去东都好好念书,考科举做大官赚大钱。” 多么朴实无华的愿望啊! 郁麟忍不住讥笑一声。 “秀才?”俞烨城的手动了,剑身像一条蛇一样贴着晋海川的喉咙滑过,随时能将他“绞杀”,“区区一个乡野秀才,在被剑抵着咽喉的时候,会这么镇定自若吗?” 晋海川抬眼,直视着俞烨城阴鸷的眼睛,没有一点点恐惧。 如果不是换成了这个残破的身体,他早就找准时间夺下这把剑,反架在俞烨城的喉咙上。 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害怕俞烨城的剑”这个认知,要装害怕也是能装出来的,但显然眼下已经错过了时机。 晋海川用拐杖磨蹭着小腿上固定用的木板,“俞大少爷的马车撞了我,十分爽快的帮我找大夫,处理了身上所有的伤,如此良善之人……拿剑指着人,想来因为我是陌生人,又死缠着,所以有几分警惕心吧?我只要说明白想法,俞大少爷一定能明辨是非,不是吗?” 俞烨城的眉头微蹙,昏暗的车厢让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沉沉的,像极了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晋海川最后那句话,他怎么品出几分讥嘲的意味呢? 他望着那双沉静又清湛的眸子,犹如他的名字,如碧海山川般辽阔深远,一眼看不到头。 冷不丁地,俞烨城想起一个人。 晋海川有着与他相似的眼神,但是那个人绝不会如晋海川这般耍无赖吧…… 他自嘲的一笑,怎么能拿晋海川和那个人相比呢? 晋海川不配。 俞烨城收起剑,语调毫无波澜的说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也这么觉得。”晋海川毫不谦虚的认真点头,“所以,我应该去东都考科举做大官赚大钱!”
第4章 聪明人有点用 “痴汉。”郁麟又骂了一声,到底是忍不下去了,对俞烨城道:“此人痴傻疯癫,带在身边会是个大麻烦。” “大麻烦?”晋海川笑了,颇为得意,“还是‘大’呢,原来我这么厉害。” “……”郁麟终于理解为什么小厮会将晋海川带回来了。 一般人真的会被他的无赖给气死。 难怪能厚颜无耻的对霍老板死缠烂打,这份无赖,上天入地,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了吧? 郁麟道:“少爷,与此人同行,会坏了您的名声。” “出了滑州,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谁,做过什么?”晋海川不以为然的摊手。 郁麟还要说什么,俞烨城抬手止住。 他盯着晋海川,幽幽问道:“你对东都有执念。” “东都是大周未来的中心,繁华昌盛,谁不有执念呢?”晋海川摇头晃脑,“况且,那里不会有人认识我。你们不会觉得,我真喜欢听污言秽语吧?” “污言秽语?”郁麟好笑道:“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我现在大梦初醒,改邪归正了。”晋海川望着俞烨城,一双大海般的眼眸透着真诚,“大善人继续行行好,给我一次机会吧。” 俞烨城也望着他。 晋海川有小人的狡黠,却也有世家公子的清贵与从容。 两种感觉混合在一人身上,实在奇怪。 或许晋海川的祖上是书香门第,自小受到一喜熏陶,谁能想到长大成人却是个自甘下贱的。 虽然堵在大街上时,听了不少流言蜚语,可晋海川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要叫人查一查,毕竟那些对霍家的叫嚣与责骂,可是有人刻意挑动起来的啊。 再观这一切,仿佛都是晋海川一早就安排好的。 俞烨城愕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有意带晋海川回京了? 错愕只在一瞬间,俞烨城沉声道:“你收买了人,在你脱下衣服露出伤口之际,带头辱骂霍家之凶残,对吗?” 晋海川大方承认,“是啊,不然霍家不会如此轻易的赔钱。拿不到钱,我怎么治伤,怎么活着去东都实现我的梦想呢?” “使下三滥手段的市井无赖,真是有辱秀才身份。”郁麟骂道。 晋海川道:“哦,这位公子若是以后遭人毒打,可别索要赔偿或是报官啊,就硬生生的忍着。不然的话,你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郁麟脸上像是真被人打了一巴掌,“你……” 晋海川悲伤的看着他,“人生如此艰难,为何还要如此折磨自己?” “……”这是在嘲讽他跟他抬杠,却杠不过吗?郁麟暗暗攥紧拳头,在少爷身边多年,他明白有些事需要隐忍一时,才能图谋更多。
他且等着这嚣张的腌臜货色能蹦跶多久。 晋海川的视线回到俞烨城身上。 按说他有求于人,不该如此顶撞,可是想到死前的痛苦、自身的现状,他就忍不住啊! 俞烨城却没有继续盯着晋海川,“带你上路不是不行。你是聪明人,又想改邪归正,那就凭着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否则到了东都,不是被唾沫星子淹死,就是横死在荒废的巷子里。” 晋海川诧异道:“你们撞伤我,不对我负责到底,居然还要我自己出力才能混口饭?!” “你不要得寸进尺。”俞烨城冷冷的声音传来。 回荡在车厢里,仿佛寒气四散,连郁麟都不由地缩起脖子。 晋海川摆摆手,“哎呀呀,我那是说笑呢,大善人莫要记挂在心上。您愿意带上我,我自然竭尽所能,施展才华,说不定真入得了大善人的眼,将来能在须昌侯府谋个差事,毕竟读书考科举要好几年,花费可不小,五百两不够呢。” 真是个擅于投机取巧的。 俞烨城没有搭理他,慢慢的合上眼,似乎打算小憩。 晋海川十分识眼色的闭上自己的嘴,满不在乎郁麟含着敌意的目光,将窗帘子掀开一道缝隙,欣赏沿路风光。 不知道等俞烨城发现自己带回东都的人,会在日后灭了他须昌侯府满门,是什么心情与表情呢? 他有点想看呢。 一行人马奔跑在蜿蜒的官道上,天色渐渐黑了,一轮残月悬挂在天际,惨淡的月色下看不到前方有任何建筑,只有起伏的山脉和无边无际的树林。 俞烨城的目光再度从窗外收回时,觉察到一丝探究的视线,但寻着看过去的时候,唯有晋海川面无表情的靠在舒软垫子上。 他安静的时候如清风明月,光洁的叫人担心有个不慎就会玷污了这份美好。 这人的身体像是有无数的魂魄,一会儿一个样,着实让人看不透。 “少爷”郁麟瞥眼晋海川,抱怨道:“今日被耽搁太久,怕是赶不到歇脚的农庄,只能在郊野歇息了。” 俞烨城收回目光,应了声“好”。 郁麟不好怀疑的乜斜一眼晋海川,郊野却也是个好地方——杀人方便。 如此腌臜货色在身边,他怎么能容忍少爷名声受损呢? 夜深了,山林间的小路上,车马放慢了速度,领头的护卫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 冷不丁地,尖利的破空声刺入耳中,“咚咚咚”几道钝声在背后炸响,晋海川的身子微微一颤,听见脆裂声在蔓延。 他当即往前踏出一步,紧接着后背厉风横扫,锐利剑锋几乎是贴着耳朵擦过。 当他准备矮下身子准备滚到一旁时,黑暗中腰上重重一击,闷哼一声,身子不可控制的向后栽去。 “小心!”有人喝道。 晋海川在栽下去的一瞬间,手被人紧紧握住,然后轻轻地一扯,他就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他望向四周,车厢四分五裂,月色下刀光剑影,纵横交错。 “俞烨城,你这颖王走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蒙面的歹人大声喝道。 “莫非时候太子的人马?”横剑挡在车前的郁麟皱眉,回头望向站在残破马车上的男人,脸色一变。 俞烨城抱着晋海川站在车上,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泰然自若,未觉有任何不妥。 他很不爽,刚才暗中推一把晋海川,那么好的机会,竟是让少爷自己破坏了。 晋海川觉察到郁麟不善的目光,猛然发觉自己被俞烨城抱着,立时扭动了下肩膀,想挣脱开来。 但是他没想到俞烨城抓着他胳膊的手非常紧,如同鹰爪,他稍微使劲几下,既没有挣开,更使得他身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第5章 颖王门下走狗 “俞烨城,你在等死?”晋海川瞥一眼逼近的歹人,轻声问道。 那些人杀气腾腾,手中刀剑犹如蛟龙,挟带雷霆之力席卷而来。 寒意瘆人,俞烨城蓦地目光一凛,在歹人眨眼间逼到近处之时,轻轻地推开晋海川,紧接着长剑如虹,出鞘而出,横扫千军。 晋海川扫走位置上的木屑,坐下来—— 看戏。 显然,俞烨城刚刚发愣是故意的,让歹人以为有机可乘,从而会产生一瞬间的松懈,让他抓住了。 出剑的他,身姿敏捷飒爽,仿佛人与剑合二为一,如清风来去自如,也杀人于无形。 晋海川凝视着那道身影,目光深沉了三分。 他没能看太久的戏,因为打斗结束的很快。 与其说是随行的须昌侯府护卫保护主子,不如说是俞烨城以一敌十数,将歹人全数斩杀。 护卫在歹人身上摸索一番,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看他们的打扮,很像是在滑州一带流窜的山匪。” 说话的是晋海川,眼中的深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邀功的兴奋劲儿,仿佛认出这伙人的身份是多么了不得的事,能够让他在须昌侯府成为有头有脸的人物。 郁麟嗤之以鼻,“乡野山匪会认出我们少爷的身份吗?” “郁公子,你也太过分了吧?”晋海川诧异。 “什么?”郁麟一瞬间有些后悔和晋海川搭话了。 晋海川叹道:“所以说,俞少爷真的是颖王门下走狗啊……” “你!”“走狗”二字本就是贬低,且出自晋海川之口,格外的难听,郁麟恼怒,“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他挽了个剑花,雪亮的剑身上还有歹人的血迹,杀意森森的走向晋海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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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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